海寧路,星輝KTV前。
一輛計程車悄然停下。
丁青下車,抬頭。
望向頭頂招牌閃爍的霓虹燈光。
進進出出的路人,都被他裝束和身型吸引。
丁青在眾人目光中進入KTV。
8888包廂。
震耳欲聾的電子樂幾乎要掀翻屋頂,五光十色的旋轉射燈切割著瀰漫的煙霧和酒氣。
王陽正鬼哭狼嚎地吼著一首流行情歌。
黃國華端著一杯啤酒,盯著螢幕上閃爍的畫麵。
他彷彿魂還冇從鳳山的濃霧裡飄回來。
趙小雅則和另一個倖存的男同學孫浩坐在一起。
兩人靠得很近。
孫浩低聲說著什麼,趙小雅偶爾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厚重的包廂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股無形的、冰冷而凝滯的氣息瞬間湧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硬生生壓過了震耳的音樂和喧囂。
王陽的破音戛然而止。
黃國華猛地一哆嗦,差點把酒灑出來。
趙小雅和孫浩也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看向門口。
丁青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
穿著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隨意地扣在頭上,遮住了小半張臉。
他掃了一眼包廂內,目光在王陽身上停留一瞬。
又掠過黃國華和趙小雅,最後在孫浩身上頓了頓。
「孫浩?」
孫浩起身微微點頭。
丁青眼神疑惑。
可微微回憶,鳳山一行,最後孫浩確實跟著王陽他們下山了。
「青哥,你可算來了!」
王陽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衝過來就想拉他。
「來來來,大英雄C位給你留著!喝什麼?啤的紅的洋的?」
「滾一邊去,我手也是你能摸的嗎?」
丁青笑著拍開王陽的手,徑直走到沙發最中間的位置坐下。
那個位置很寬敞,剛好能讓他背靠牆,視野覆蓋整個包廂。
沙發在他身下發出輕微的呻吟。
「酒就算了,喝水吧。」
丁青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背景音樂的喧囂。
「啊?哦哦…水,馬上!」
王陽愣了一下,連忙對著門口的服務生吼。
「快!拿幾瓶最好的礦泉水,冰的!」
音樂還在響,但包廂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之前那種借酒澆愁、強裝歡笑的假象被丁青的到來輕易撕碎。
黃國華臉上也有了笑容。
趙小雅目光閃爍,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孫浩則挺直了背,帶著好奇,盯著丁青。
王陽殷勤地把冰水放在丁青麵前的茶幾上。
搓著手。
想說什麼活躍氣氛的話。
但看著丁青帽簷陰影下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蘊藏著風暴的眼睛,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隻能乾笑著拿起麥克風。
「青哥,要不唱一個?你可是咱的主心骨…」
「你小子,我這水都冇喝一口,就讓我唱。」
丁青放下帽子,露出笑容。
「那我來活躍下氣氛,你幫我點首李香蘭,正好我也好久冇唱過這首歌了。」
「好咧!」
王陽快速點上歌曲。
歌曲前奏響起,一首粵語版的李香蘭隨之而起。
「惱春風,我心因何惱春風。」
「說不出,借酒相送。」
「夜雨凍,雨點透射到照片中……」
丁青嗓音厚重,唱這首歌有種獨有的韻味。
有傷感…有憂愁…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思念。
趙小雅的目光明亮起來,癡癡地望著丁青。
一首歌結束。
「謝謝大家!」
「歌神!我愛你,啊啊啊!」
王陽扯著嗓子喊。
丁青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了幾口,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
他放下瓶子,關掉音樂,目光掃過王陽,又看向黃國華。
「黃老師,學校那邊,有訊息了冇?」
包廂裡瞬間安靜得隻剩下背景音樂空洞的鼓點。
黃國華身體一顫,放下酒杯,聲音嘶啞又帶著濃重的疲憊:
「有…學校下午給我打過電話…明天安全部門要約談……然後在後天聯合釋出一場關於這件事的新聞釋出會。」
他說完,彷彿用儘了力氣,頹然地靠回沙發背。
「艸!還談?」
王陽忍不住罵出聲。
「該說的不都說了嗎?那鬼地方…那些東西…他們還能調查出個屁啊!不就是想封口嗎?」
趙小雅眼圈又紅了,帶著哭腔。
「他們會不會不相信我們…覺得我們在撒謊?或者…或者覺得是我們害了其他人…」
丁青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礦泉水瓶上摩挲著。
他古銅色的指尖在昏暗的燈光下彷彿帶著金屬的質感。
王陽的抱怨,趙小雅的恐懼,都在預料之中。
明天所謂的「配合調查」,恐怕就是上麵特殊部門正式介入的訊號。
黃國華提到的安全部門,水分很大,真正有分量的,是藏在後麵的特殊部門。
「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丁青的聲音依舊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照我們在警局說的講。多餘的話,一句別說。」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王陽臉上,帶著冰冷的警告。
王陽被看得一個激靈,連忙點頭如搗蒜。
「明白!青哥,我絕對不多嘴,一個字都不多說!」
丁青的目光又轉向趙小雅和黃國華。
黃國華眼裡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頹然地點點頭。
趙小雅咬著嘴唇,在丁青那毫無情緒的目光注視下,也怯怯地「嗯」了一聲。
「行了。」
丁青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身體微微後靠,隱入沙發更深的陰影裡,彷彿一座沉默的山峰。
「大家心裡有數就行,今晚就好好玩玩。」
包廂裡壓抑的氣氛稍稍鬆動了一點。
王陽連忙切了首更嗨的歌,重新點燃氣氛。
黃國華借著酒勁,唱了一首問心無愧。
趙小雅目光複雜的望著丁青。
這幾天每次做夢,她都會夢見這個男人。
夢見山上時的一舉一動,那種果決、強硬、冷酷都深深吸引著她。
孫浩歪著頭同樣盯著丁青。
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顯得有些怪異。
丁青靠在沙發上,帽簷下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鐵布衫大圓滿後,他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包廂跑調的歌聲。
能嗅到空氣中混雜的酒精、香水、菸草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極其隱蔽的惡意。
他端起水杯,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
是有人已經盯上他了嗎?
還是出來唱個歌,就再次碰上了什麼邪門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