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啟騎士(4K)
而接下來,君士坦丁堡的硝煙並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依舊混雜著焦糊、血腥以及恐懼的味道。
城市的重建工作在一種異樣的氛圍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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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使著平民和工匠們的,並非往日的生計或對家園的熱愛,而是皮鞭與對城牆之上那些巡邏的、眼神凶悍的新帝國士兵的畏懼。
這些士兵大多由弗卡斯殘存的叛軍和後來招募的亡命之徒組成,他們盔甲上刻印的依舊是羅馬帝國的鷹徽,但是卻是不再給人一種榮耀、輝煌的感覺。
相反像是代表了恐虐和戰爭一般————
弗卡斯並未急於為自己修建奢華的宮殿,他依舊盤踞在原本皇宮的廢墟之上,那裡被粗糙地清理出一片區域,搭建起一座巨大、陰森、彷彿由黑曜石和未打磨的鋼鐵鑄就的堡壘。
它不像居所,更像一個兵營與神廟的結合體,終日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給人恐懼的感覺。
而在堡壘中心,弗卡斯注視著那被重新找到的「神之子宮」,眼神狂熱。
還不夠————還不夠————
他需要更加強大的力量,尤其是格裡高利和五位聖徒那化身代行者後的力量,讓他見識到了————
他的力量其實還是並不足夠的。
他需要更多戰爭,更多恐懼,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如今所謂化身災厄的階段還不夠,他還需要繼續變強,直到晉升到第四階段————成為使徒中的君王!
弗卡斯本人深居簡出,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種無時無刻不籠罩全城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戰爭,並未因君士坦丁堡的陷落而停止,反而以這裡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弗卡斯需要戰爭,渴望戰爭。
一隊隊士兵被派往尚未臣服的行省,或是主動挑釁周邊的蠻族部落。
捷報頻頻傳回,但這些訊息帶來的並非喜悅,而是更深的寒意。
每一次戰爭散播的恐懼,或者說每一次勝利,都意味著弗卡斯的力量似乎又增長了一分,城中的壓迫感也更重一層。
他彷彿在以戰養戰,用無儘的衝突和死亡來滋養自身,散播戰爭的恐怖,並將這種恐怖轉化為實質的力量。
君士坦丁堡也逐漸被重新建立了起來,連同那幾乎同樣要成為廢墟的秩序。
但在這套新的秩序中,父神教教廷扮演了一個極其詭異而可悲的角色。
在那位由弗卡斯親口冊封的第64任新教皇利奧·薩比尼昂的帶領下,教廷非但冇有消亡,反而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復興了。
拉特蘭宮被迅速修復,甚至比以往更加金碧輝煌,隻是那金色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暴發戶氣息,壁畫上的聖徒麵容似乎也帶著一絲被迫的諂媚。
利奧教皇釋出了一係列通諭,宣稱弗卡斯並非惡魔,而是父神在人間行使懲戒與淨化之手的代行者,是新時代的守護神。
他將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和舊教廷的悲劇,解釋為父神對信仰不純、軟弱無能之舊秩序的清洗。
而尤利安努斯及其追隨者,則被斥為背離父神真意的叛徒、嫉妒新秩序而墮落的異端,是阻礙神聖戰爭步伐的絆腳石。
各地的教堂被要求懸掛弗卡斯的聖像,與————神子的聖像並列。
甚至在一年後。
在那座象徵著新秩序的堡壘前,原本用於慶典和集會的巨大廣場被清理出來,一場詭異而盛大的儀式正在舉行。
廣場四周矗立著巨大的火炬盆,燃燒著摻了特殊油脂的火焰,火光並非溫暖的橙紅,而是帶著一絲幽綠,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廣場上人頭攢動,但並非歡慶,而是一種被強製聚集的沉默。
市民們穿著他們最好的衣服,臉上卻寫滿了麻木與恐懼。
前排是重新整編後的帝國元老和貴族,他們衣著華麗,眼神卻躲閃不定,不時用絲綢手帕擦拭著並不存在的汗水。
更顯眼的是身穿嶄新華麗祭袍的教廷人員,以新教皇利奧·薩比尼昂為首,他們排成整齊的佇列,臉上努力做出虔誠肅穆的表情,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過於挺直的脊背,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利奧如今大腹便便的身材被精美的絲綢祭袍包裹,頭上戴著仿製古老樣式、卻鑲嵌了更多黑色寶石的三重冠。
他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麵向人群,深吸一口氣,開始宣講,「信眾們!羅馬的公民們!今日,我們聚集於此,並非為了哀悼過去,而是為了見證父神嶄新的、更為強大的恩典降臨!」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迴蕩。
「舊的秩序已然腐朽,父神以其無上的智慧與力量,降下雷霆與烈火,洗滌了這片土地上的軟弱與虛偽!」
他揮舞著肥胖的手臂,指向身後的弗卡斯,「而在這廢墟之上,父神派遣了他最忠誠、最強大的使者,一位承載著神聖使命的天啟騎士,來引領我們走向真正的強大與秩序!」
利奧教皇提高了音量,接著大聲宣佈道,「他,並非惡魔!他乃是父神意誌的具現,是神聖戰爭之力的化身!他便是戰爭騎士,也是我們的皇帝,弗卡斯奧古斯都陛下!」
弗卡斯的身影頓時出現在門口,他並未顯露出那龐大的使徒真身,而是維持著近似人類的形態,周身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緩步走到高台上,站在利奧教皇身邊。
利奧立刻躬身,姿態謙卑到了極致。
弗卡斯掃視著下方鴉雀無聲的人群,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利奧教皇所言,即是真理。」
他的話語簡短,卻帶著令人恐懼的力量。
「我,弗卡斯,乃是父神手中之劍,是淨化世界的火焰。戰爭,並非為了屠戮,而是為了掃清阻礙父神榮光傳播的一切障礙!是為了建立一個更純粹、更強大的信仰國度!」
他抬起一隻覆蓋著甲冑的手臂,指向遠方,「父神的慈愛,需要強大的盾牌來守護!
父神的意誌,需要鋒利的長劍來執行!順從者,將在新的秩序下得到庇護!悖逆者————唯有被戰爭的鐵蹄碾碎!」
他的話語充滿了矛盾的扭曲,將暴虐的征服包裝成神聖的使命。
但在絕對的恐懼和利奧教廷的背書下,這種扭曲的邏輯竟開始強行植入一些人的腦海。
利奧教皇適時地帶頭高呼,「讚美父神!恭迎戰爭騎士弗卡斯大人!願您的鐵蹄踏平一切黑暗,引領我等走向光明!」
一時間。
許多底層信徒感到困惑與撕裂,但更多的是麻木的順從。
而接著在恐懼和利奧教廷的反覆宣講下,一種扭曲的認知開始蔓延。
或許,強大的力量本身就是神意的證明?
或許,過去的仁慈與忍耐纔是偏離了正道?
在這片混亂與壓抑中,城市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那條骯臟的小巷似乎一直都被時間遺忘了。
垃圾依舊堆積,腐臭的氣味依舊瀰漫。
那個大頭娃娃,依舊日復一日地蜷縮在他的破布窩裡。
外麵的天翻地覆,帝國的傾覆,神權的更迭,戰爭的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巨大的頭顱偶爾轉動,茫然的眼睛倒映著巷口經過的、行色匆匆的新巡邏兵,或是遠處重建工地升起的煙塵。
他依舊尋找著被丟棄的食物殘渣,與那些黑乎乎的老鼠分享著來之不易的黴變麵包。
也冇人願意來理會他,或者搶走他的東西。
他唯一的珍寶,那塊深紅色的、有著錯位人臉的石頭,依舊被他緊緊抱在懷裡,溫潤如初。
彷彿外界的一切動盪,都無法在他平靜、癡愚的自光中留下一絲漣漪。
而在遠離君士坦丁堡的荒蕪之地。
一支疲憊不堪的隊伍在沉默中跋涉。
尤利安努斯帶領著倖存的一百六十九名苦修士,穿越了無人煙的山丘和乾涸的河床。
他們儘可能避開人煙,依靠著對荒野的熟悉和殘存的力量獵取少量食物,採集乾淨的飲水。
每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風霜與悲愴。
曾經的教廷重鎮、信仰中心已然淪陷,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他們所對抗的惡魔建立、
並由他們昔日的同僚所祝福的恐怖政權。
這種現實,比任何**上的創傷都更令人痛苦。
偶爾,他們會遇到從君士坦丁堡方向逃出來的零星難民。
從這些人口中,他們斷斷續續地得知了城內的訊息。
弗卡斯的暴政,新教皇的諂媚宣言,以及他們自己被汙名化為異端和叛徒的現狀。
每一次聽到這樣的訊息,苦修士隊伍中的氣氛就更加凝重一分。
憤怒、屈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在沉默中蔓延。
尤利安努斯變得更加沉默。
他後心的傷口在埃拉裡斯特斯和幾位擅長療愈的苦修士精心照料下,勉強癒合,但心中的創傷卻愈發深邃。
他時常獨自一人坐在營地邊緣,望著篝火,或是凝視著夜空中的星辰,一言不發。
利奧宣佈他們是異端、叛徒的宣言,像一道無法治癒的傷疤在他心中留下痕跡。
尤其是那句————弗卡斯是「父神在人間行使懲戒與淨化之手的代行者」————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再度陷入到迷茫當中。
如果弗卡斯的力量真的來自於父神,如果這接連的災難、背叛、犧牲,都是父神宏大計劃的一部分————
那麼,他們這些堅守苦修之路、對抗使徒的人,又算什麼?
是計劃中註定被犧牲的棋子?
還是————真正背離了神意的人?
他想起了格裡高利最後的選擇,想起了五位聖徒慨然赴死的背影。
他們的犧牲,難道隻是為了成全一個由惡魔統治、扭曲教義的新秩序?
難道父神的意誌,就是通過散播戰爭與恐懼來彰顯?
這種懷疑帶來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一生堅守的信仰基石,正在被動搖。
如果連善惡、正邪的界限都變得模糊,那苦修的意義何在?
守護的意義又何在?
「老師————」
埃拉裡斯特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擔憂,「您又冇吃多少東西。」
尤利安努斯冇有回頭,隻是緩緩道,「埃拉裡斯特斯,你說————父神真的會認可弗卡斯那樣的存在嗎?認可利奧那樣的————教皇?」
埃拉裡斯特斯沉默了片刻,年輕的臉上同樣有著困惑,但更多的是堅定,「老師,我不知道父神的全部計劃。」
「但我所認識的父神,是神子吉舍所展現的,是揹負苦難、給予希望的神。」
「弗卡斯帶來的,隻有毀滅和恐懼。利奧的行為,是對信仰的背叛。」
這位尤利安努斯最為洋重的門徒,仍舊虔誠無比,「我相信,格裡高利教皇和五位聖徒的犧牲,絕非為了這樣的結局。」
尤利安努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
埃拉裡斯特斯的話,像是冬夜中的一把火,暫時驅散了一些他心中的陰寒。
或許,他無法理解父神的全部意圖,但他可以相信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所感。
弗卡斯的暴虐是真實的,利奧的背叛是真實的,格裡高利和聖徒們的犧牲也是真實的0
「我們需要一個地方————」
尤利安努斯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從前的決斷,「一個可以暫時安頓下來,讓大家可以暫時休息的地方。」
不管父神的旨意是怎樣的,他都要帶領剩下的苦修士們繼續活下去,他不能讓格裡高利和那幾位聖徒的犧牲做了無用功。
「是,老師————」
埃拉裡斯特斯頓時應允道。
幾天後,他們在一片荒涼的山穀中,發現了一座被遺棄的古老教堂。
教堂早已破敗不堪,彩繪玻璃破碎,聖像蒙塵,屋頂有多處坍塌,藤蔓和野草從裂縫中鑽出。
但石牆的主體依然堅固,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規模。
這裡遠離人煙,地勢隱蔽,似乎是一個理想的藏身之所。
尤利安努斯站在教堂殘破的大門入口,看著裡麵荒蕪的庭院和幽暗的殿堂。
這裡冇有君士坦丁堡的喧囂與壓迫,隻有死寂與歲月的痕跡。
「就在這裡吧。
他輕聲說,彷彿是對自己,也是對身後的門徒們,說道。
苦修士們默默地開始行動起來,清理廢墟,修補破損,用最簡陋的材料搭建起臨時的棲身之所。
冇有人抱怨,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和勞作中。
這座廢棄的教堂,彷彿成了他們的一個在風暴中勉強尋得的避風港。
尤利安努斯走進主殿,陽光從屋頂的破洞照射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他走到殘存的祭壇前,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灰塵,露出下麵粗糙的石麵。
未來依舊迷茫,前路佈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