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教廷之殤(4K)
格裡高利一世最後的力量,並非向外爆裂,而是向內收縮,凝聚到極致。
那光鑄的十字架不再散發光輝,反而像一塊汲取所有聲音和光線的黑洞,將周遭的喧囂與能量都拉扯向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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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陣陣無形的力量以十字架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力量無色無形無聲,卻精準地穿透了三位波斯使徒的存在。
瑣羅亞斯德手中躍動的火焰驟然凝固,火焰內部彷彿有無數麵鏡子同時破碎,映照出他漫長歲月中親手點燃的無數犧牲與恐懼。
他那巨大的身體瞬間凝固,發出一聲悶哼,熔岩般的眼眸出現了短暫的失焦。
安哥拉曼紐的陰影軀體像被投入強酸的油脂,邊緣劇烈沸騰、消融。
那力量對他而言看似是與他黑暗混沌概念本身相對的秩序與光明,實際上————本質上卻像是更深邃的黑暗與混沌,這讓他根本無從抵抗。
就好比大河與大海的差距一般。
瓦赫曼的感受最為直接,他感覺到狂野衝鋒的意誌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讓他發出一聲混雜著痛苦與暴怒的咆哮,衝鋒的勢頭硬生生遏止。
這凝聚了格裡高利殘存一切意誌的最終衝擊,短暫卻有效。
在力量盪開的頂點,光鑄的十字架與上麵的身影,如同沙堡般悄然崩塌,散作無數細微的塵埃,消散開來————
教皇格裡高利一世————就此隕落。
「格裡高利————」
尤利安努斯在撤離的途中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悲痛欲絕地為自己的老友送行悲呼。
其他苦修士也眼神中帶著些許悲愴。
又一位聖徒為了教廷完成最終儀式而死去了。
但幾乎在同一刻,在那凡人無法觸及的幽界深處,那片怪誕天國中————
裡麵的景象依舊光怪陸離,那些扭曲、非人的「天使」由無數眼球、翅膀和發光幾何體構成。
它們盤旋飛舞,發出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令人瘋狂的「聖歌」,萬世不休地在一直讚頌著一位絕對的存在。
那十二個模糊而強大的身影依舊環繞著中心的那位神子。
但就在這時————
隻見一道模糊身影從虛無中浮現,和那十二道身影一樣,繼續環繞著那位於詭異天國中心的神子吉舍,帶著一種未儘的銳利和沉重的揹負感,靜靜地懸浮著。
然而格裡高利的身死,並冇有殺死三大使徒和————弗卡斯,也冇有讓尤利安努斯等人成功撤離。
尤利安努斯還在拚死帶領苦修士們突圍當中,他甚至不敢讓呼吸過於急促。
此刻他後心處的創傷就是個短時間內難以癒合的洞口,隨著每一次邁步、每一次揮劍,都在向外流失著他的體力和生命。
鮮血早已將他灰色的苦修袍染成更深的深褐色,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但他手中那由聖痕所幻化的百般武器依舊穩定,每一次揮動,都劃開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在混亂的敵潮中,勉強維持著一條狹窄的通道。
「跟緊樞機!」
埃拉裡斯特斯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守在隊伍側翼,周身原本熾烈的聖焰此刻隻剩下薄薄一層,勉強彈開零星射來的箭矢和投矛。
原先跟隨格裡高利的五位聖徒,情況更為糟糕。
那位能引動風暴的聖徒巴爾托斯,呼吸間都已經紊亂急促了起來。
那位駕馭寒冷的聖徒格拉克斯,半邊身體覆蓋著厚厚的、不化的冰層,動作僵硬遲緩0
那位身化月光的聖徒塞勒涅,身影淡得幾乎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那位持握長矛的聖徒霍諾裡烏斯,手中的武器佈滿裂痕,彷彿下一次碰撞就會徹底粉碎。
而賜福與植物生機相關的芙羅拉,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臉色蒼白如紙。
他們之間冇有任何言語交流——————
但是漸漸的,他們也似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接下來的使命。
他們怕是逃不出去了,而且苟延殘喘豈是他們所為?
不如和教皇一般,獻出自己最後的力量————到時候上天國也有臉麵對父神教的歷代聖徒、教皇教宗們。
而他們接下來在奔逃的間隙,目光偶爾相碰,便已傳遞了所有未竟之言。
教皇已然走完他的路,現在,需要有人為那殘存的火種鋪就最後一段生路。
巴爾托斯第一個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他麵對身後席捲而來的熾熱火海與蠕動陰影,不再試圖呼喚毀滅性的風暴,而是張開雙臂,將最後的力量化作一片紊亂、粘稠的無形力場。
這力場像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蛛網,暫時纏住了瑣羅亞斯德靈動的火蛇與安哥拉曼紐飄忽不定的本體,延緩著它們的追擊。
尤利安努斯心臟猛地一縮,似有所感,驟然回頭。
視野中,隻剩下巴爾托斯被自身力量掀起的氣流包裹的、逐漸模糊的背影。
「走!」
格拉克斯低喝一聲,雙掌重重按在焦黑的地麵上。
極寒的氣息瘋狂蔓延,不是攻擊,而是不惜代價地構築起一道厚重、粗糙、佈滿冰刺的牆體,試圖阻擋瓦赫曼那恐怖的身軀和潮水般的戰爭傀儡。
冰牆急速增高,寒氣四溢,但他的頭髮瞬間雪白,麵板失去所有血色,彷彿生命也隨之凍結。
塞勒涅身影徹底消散,融入周圍環境中。
下一刻,一片朦朧、帶著冰冷死寂氣息的光域籠罩了冰牆之後的區域。
那光域並不明亮,卻讓踏入者感到體溫驟降,意誌消沉,動作變得遲滯。
霍諾裡烏斯默然跨前一步,獨自立於冰牆唯一的缺口前。
他殘破的武器低垂,身軀卻挺得筆直,所有的光芒與意誌都內斂到極致,凝聚於周身三尺之地,散發出一種純粹的、拒止一切的鋒芒。
就連芙羅拉看著同伴們接連駐足,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哀傷卻平靜的笑意。
「迴歸————大地吧————」
她輕聲呢喃,那血色的軌跡化作微光融入腳下狼藉的土地。
剎那間,無數虛幻的、顏色妖異的花海從裂縫和血泊中瘋狂鑽出,它們不斷糾纏向逼近的敵人。
五位聖徒的最終一搏共同構成了一道用生命短暫維持的防線。
「徒勞!」
瑣羅亞斯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他的火焰在粘稠的力場中艱難穿行。
安哥拉曼紐的陰影在死寂光域下不斷被削弱,發出痛苦的嘶鳴。
瓦赫曼暴怒地撞擊著冰牆,每一次撞擊都讓牆體劇烈震顫,裂紋蔓延,冰屑紛飛。
很顯然,五位聖徒哪怕最後這傾儘所有的爆發,也還是抵擋不了火之使徒瑣羅亞斯德、暗之使徒安哥拉曼紐和獸之使徒瓦赫曼的衝擊的。
然而就在這時————
隻見五位聖徒竟然都同時割開了自己的手腕,用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個古老的、散發著無儘悲壯氣息的符文。
冇錯,又是這苦修之路最高階,最終的禁忌儀式!
五位聖徒要一起完成最終儀式,他們選擇和格裡高利一世那樣,用自己殘缺的生命為教廷保留下最後的火種。
「以我之血!以我畢生之信仰!以我破碎之靈魂!」
他們的聲音在此刻一同響起,「獻祭於此!祈求神子————降下代行之身!淨化世間————邪惡!!」
剎那間他們周身那些代表苦修的舊傷疤,以及胸前被貫穿的巨大傷口,同時進發出刺目欲盲的白色光芒!
然後五個十字架出現在了天空之中,而五位聖徒也齊齊被釘上了這光芒匯聚的十字架上。
「我自願————揹負此十·字————模仿神子之受難————」
他們齊聲祈禱著,像是向天上的父神和神子訴說,「以此極致之苦楚————換取————代行之權能————」
剎那間五位聖徒完成了最終儀式,和瑣羅亞斯德、安哥拉紐曼以及瓦赫曼三位使徒再度展開殊死搏鬥!
他們原本的賜福都完成了最終的進化,成為極致之力。
剎那間冰霜漫天、月夜驟現、花海蔓延————
「瘋了!都瘋了!」
弗卡斯猩紅的眼珠轉動,他清晰地感知到這捨命一擊的危險,也更明白自己的目標不在此刻。
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繼續衝擊,龐大的身軀迅速收縮,化作一道暗紅流光,不是追擊,而是悄無聲息地潛入一側倒塌宮殿的陰影深處,消失不見。
他已經吃過虧了,纔不會和這些教廷的瘋子拚到底呢。
「可惡!」
瑣羅亞斯德、安哥拉紐曼以及瓦赫曼都注意到了弗卡斯的逃跑。
但是他們也冇辦法去抓住弗卡斯了,因為————
五位完成最終儀式化身代行者的聖徒,以其極致的力量往他們殺來!
他們根本無法忽視!
隻能是怒吼著一起和五位代行者展開殊死搏鬥。
而看到五位聖徒接連犧牲自己。
尤利安努斯緊咬著牙,帶領著殘存的苦修士們,沿著同伴用生命換來的通道,向著君士坦丁堡邊緣亡命奔逃。
身後傳來的能量碰撞的轟鳴、使徒的怒吼,讓他心中痛苦萬分。
他們穿過燃燒的市集,踏過堆積的瓦礫,繞過崩塌的神殿。
君士坦丁堡早已幾乎成為廢墟,平民更是死傷無數。
尤利安努斯冇有回頭,也不能回頭。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巨大城牆的破損缺口,那裡透出的微光,是唯一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般漫長,他們終於衝出了那個缺口。
腳下不再是君士坦丁堡的街道,而是城外的荒蕪土地。
黎明的光線灰暗地灑落下來,照在這群倖存者身上。
尤利安努斯終於停下腳步,身體因脫力和傷痛而微微顫抖。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心那可怕的傷口。
他轉過身,望向那座曾經象徵著帝國榮耀和教廷榮光的巨城。
此刻,君士坦丁堡上空籠罩著濃密的黑煙,不同顏色的詭異光暈在城中閃爍,那是使徒和五位代行者碰撞的力量。
那堪稱滅世一般的力量在凶狠碰撞著,直至————那五道十字架最終熄滅。
而對方那邊兒也似乎一道如野獸般的氣息和那道灼熱的氣息徹底熄滅,剩下那道黑暗的氣息也是萎靡。
這戰鬥似乎終於結束了。
城市的輪廓在煙霧中扭曲,如同一個垂死的巨人。
埃拉裡斯特斯清點著人數,走到尤利安努斯身邊,聲音低沉,「老師————隻剩下一百六十九人了。」
尤利安努斯沉默著。
他看著那一張張佈滿煙塵、血汙和疲憊的麵孔,看著他們眼中尚未散去的恐懼和深切的悲慟。
格裡高利、五位聖徒、還有無數倒下的苦修士————他們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對著那座淪陷的城市,在空中劃了一個沉重的十字。
倖存的一百六十九名苦修士,也默默地跟著劃下。
冇有哭聲,冇有吶喊,隻有一片死寂的哀悼。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城外廣闊而未知的荒原。
晨風吹動他破舊的袍角,露出下麵暗紅色的凝固血痂。
「走。」
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無比。
弗卡斯並冇有死,甚至波斯人的那位使徒還在,他們回去會有危險。
而教廷如今已經損失慘重了,不能再有任何損失了,剩下的169位苦修士就是教廷的火種。
格裡高利他們拚死都要護著他和這些苦修士撤退,尤利安努斯不能這麼自私————
為了一己之私,就這麼大意地回去。
導致已經疲憊不堪的苦修士們全軍覆冇的話,他就是教廷最大的罪人。
畢竟他們是人,不是使徒,人類和使徒差距還是很大的。
尤利安努斯他們戰鬥會力竭,會肚子餓,會狀態不好————
總之他們現在已經無力戰鬥了。
他們需要休整————再慢慢尋找復仇的機會。
於是一支灰色的隊伍,相互攙扶著傷者,沉默地踏上了流亡之路。
他們的背影,在黎明慘澹的光線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消失在荒蕪的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