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全知全能悖論
但在加冕儀式正式開始前。
拉特蘭宮側廳。
格裡高利一世已穿戴好部分教皇禮袍,正由侍從整理著最後的細節。
尤利安努斯卻突然走進,儘管他那身破舊的苦修袍與這裡的奢華格格不入,但冇有人攔住他。
他進來後卻如同雕像般站立在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下正在被強製清理的街道。
「你來了,尤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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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裡高利冇有回頭,卻是笑著說道,「儀式即將開始,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時刻吧,父神和神子的慈愛、榮光————將真正照耀帝國之巔。」
他將帶領著教廷走向一個更加全新的時代,在這個時代當中,教廷是淩駕於世俗之上的。
他們將會把父神和神子的慈愛、榮光散播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的身上。
尤利安努斯緩緩轉過身,他的自光看向格裡高利的背影,卻是更加地茫然了O
「格裡高利————」
他開口,卻是帶著些許疑惑地問道,「這一切,真的值得嗎?與一個獻祭妻兒、雙手沾滿無辜者鮮血的使徒合作,將他推上奧古斯都的寶座?這就是我們傳播父神慈愛的方式?」
格裡高利聽到他的話後,皺了皺眉,然後揮手讓侍從退下,房間裡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充滿近乎冷漠般的冷靜。
「尤利安,我的朋友,你總是如此————純粹。」
他走到尤利安努斯麵前,目光深邃,「但世界並非非黑即白,查士丁尼家族,那些罪人的後代,他們對教廷的猜忌和限製從未停止。」
「弗卡斯,固然手段酷烈,但他的力量源於父神的饋贈,這是不爭的事實。」
「藉助他,我們可以一舉掃清障礙,讓教廷的權柄真正淩駕於世俗之上!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為了更大的善,有時必須接受必要的————妥協。」
「必要的妥協?」
尤利安努斯頓時啞然一笑,然後突然喃喃似的說道,「就像茹達斯的背叛嗎?」
格裡高利的瞳孔驟然收縮,皺起了眉頭,「尤利安!注意你的言辭!茹達斯是背信者,是受魔鬼引誘的叛徒!這是教義基石,不得置疑!
「是嗎————」
尤利安努斯卻向前一步,眼神裡依舊滿是迷茫,然後突然說到,「我查閱了古老的卷宗,不止一份————有的記載,神子在最後的晚餐上,將餅特意蘸給了茹達斯。」
「有的私人筆記提到,茹達斯的背叛,最終促成了神子的昇天儀式————格裡高利,父神是全知全能的,對吧?」
格裡高利眉頭頓時緊鎖,心中警鈴大作,他試圖打斷,「尤利安,這些異端邪說————」
尤利安努斯卻毫不退讓,甚至絲毫冇有停下來的意思,而是聲音一步步變得高昂起來。
「如果父神是全知全能的,那麼茹達斯的背叛,從始至終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神聖計劃的一部分!」
他嘴唇顫抖著說道,「這也絕對是默許的!否則,全知全能的意義何在?難道父神會無法阻止一場他不想看到的背叛嗎?」
「你!」
格裡高利一時語塞,尤利安努斯的話語讓他一時之間無法反駁。
尤其是————他無法反駁「全知全能」這個前提,而一旦承認這個前提,尤利安努斯的推論就變得無比危險,卻又難以徹底推翻。
他臉色鐵青,強壓下心中的強烈震動,厲聲道,「荒謬!這是對父神意圖的妄加揣測!是大逆不道!神意莫測,豈是我等凡人可以妄斷的?」
哪怕是多年老友在前,他都難以容許尤利安努斯如此悖逆的言論了。
這是作為父神教當代教皇所絕對不容許的!
「是無法妄斷,還是不敢麵對?」
尤利安努斯卻接著問道,「如果連背叛都可以是神聖計劃的一部分,是父神默許的必要之惡————那麼,我們對羅馬帝國、對查士丁尼家族的仇恨,這些又算什麼?」
「是否也隻是這神聖計劃中,無關緊要的一筆?是否他們的迫害,他們的罪,也同樣在父神的預料和默許之中?」
他向前一步,聲音帶著深深的迷茫和痛苦,「如果一切都是父神默許的,那我們父神教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我們苦修、我們傳教、我們對抗使徒————我們堅守的所謂正義與邪惡的界限,又在哪裡?難道一切都隻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而我們,隻是舞台上不自知的傀儡?」
格裡高利被這一連串的質問逼得後退了半步,他從未見過尤利安努斯如此激動和迷茫。
他張了張嘴,想要用教條駁斥,想要用權威壓製。
但他發現,在尤利安努斯那基於「父神全知全能」前提的嚴密邏輯麵前,任何空洞的斥責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給不出一個能說服對方,甚至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最終,格裡高利隻能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疲憊的語氣強行結束了這場對話,「尤利安,不要再想了!這些問題毫無意義!隻會將你引向異端的深淵!」
「信仰需要的是虔誠,而非無休止的懷疑!現在的重點是穩定帝國,傳播榮光!收起你的疑惑,履行你作為樞機主教的職責,出席加冕儀式!」
尤利安努斯看著格裡高利那迴避的眼神和強硬的結束語,眼中最後些許期望的光芒熄滅了。
他知道了,格裡高利給不了他答案,或許,根本就冇有人能給出答案。
他深深地看了格裡高利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失望,有憐憫,更有一種決絕的疏離。
「職責————我明白了。」
尤利安努斯低聲說道,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沙啞和平靜,但內裡卻有什麼東西徹底改變了。
他冇有再爭辯,也冇有承諾什麼,隻是默默地轉過身,如同他來時一樣,拖著那身破舊的苦修袍,無聲地離開了側廳,將格裡高利和那場即將開始的加冕儀式,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