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風起毗嚴國
光陰如梭,眨眼時間便過去了一個月,莊衍住在方寸山中,每日與菩提祖師論道下棋,品茶談天。
且菩提祖師每次給徒弟講道傳法之時都要帶上莊衍,說是讓他糾正道法疏漏。
莊衍哪裡不明白菩提祖師的意思,說是讓他糾正疏漏,可他都不修菩提祖師的道法,
哪裡能糾正什麼疏漏,無非就是讓眾弟子也認識認識莊衍。
故而這一次講完道後,莊衍下來對菩提祖師道:「道友也不必如此,你這弟子一出師就各自下山去了,每隔幾年就換一批,總不能每次都讓我來露麵吧?
廣菩提祖師聞言略一思索,道:「言之有理,,不如這樣吧,你也在我斜月三星洞裡掛個號如何?」
莊衍一愜,旋即反應過來,笑著朝菩提祖師說道:「恐怕這纔是道友你的真實意圖吧?」
「哈哈哈。」菩提祖師大笑一聲,說道:「道友以為如何?」
莊衍想也不想便點頭答應了,「可以,隻是我要以什麼名義呢?」
菩提祖師笑道:「不必以什麼名義相邀,來我這斜月三星洞做個掌道祖師即可。」
「好。」莊衍點頭笑道。
於是就在翌日,菩提祖師召集方寸山中所有弟子,並公告眾人,邀請莊衍為斜月三星洞『掌道祖師』,與菩提祖師地位相同。
當然莊衍這個掌道祖師隻是掛名,與眾弟子並無師徒關係。
眾弟子當然上前拜見,於是斜月三星洞從此以後便有了兩個祖師尊位,所有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先拜見菩提祖師,然後再去拜見莊衍。
當然,如果莊衍不在,那就去拜見莊衍的神位即可。
這一日,菩提祖師正在堂上講道,莊衍也在一側旁聽,忽然堂上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之聲。
這抽泣之聲立刻打亂了堂上清淨,也擾亂了菩提祖師講道,眾弟子紛紛皺眉看了過去原來竟是剛入門不到兩年的小弟子『覺真」正在哭泣,見眾師兄朝自已看來,覺真連忙起身上前拜道:「弟子悲不自勝,擾亂祖師道場,還請祖師責罰。」
菩提祖師將手中拂塵一擺,然後朝覺真問道:「你因何而悲?」
覺真連忙稟道:「回祖師,弟子向祖師學習問卦下籤之法,昨夜弟子夢見父母在背後呼喚,回頭卻總不見人,於是夢醒後心中不安,故在今晨下了一卦,卻見卦象大凶,於是心中悲傷,不覺抽泣,擾亂了祖師經壇...」
下方眾師兄聞言,原本皺著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麵容也帶上了一絲同情之色。
而這時那位輩分最老的弟子「穎明」站出來說道:「祖師,覺真師弟學的是問卦下籤之術,既然卦象有此顯示,可見他父母近來確有災劫,求祖師慈悲,幫覺真師弟家人化解此災。」
菩提祖師端坐蒲團,聞言隻是將目光往軒窗之外探了一眼,隨後言道:「此事我已知曉,你家在毗嚴國王都之中,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你隻要能在五月初八前一日將家人帶出城,便可全一家性命。」
聽到菩提祖師之言,覺真頓時涕然拜道:「多謝祖師慈悲,弟子暫別祖師半月,半月後即歸山中。」
菩提祖師收徒弟、教徒弟都十分隨意,他並不強要弟子斷絕俗塵,學成道術後若想下山還可出師回家。
但若弟子塵心太重,修不成道法,他也不強迫,要麼自己下山回家去,要麼就老死山中,一切隻隨緣順性罷了。
菩提祖師揮手道:「去吧,一路小心。」
覺真拜辭菩提祖師而去,剛走不久,穎明便道:「祖師,方寸山距毗嚴國王都有數千裡之遙,覺真師弟未學遁禦之法,半月之間如何能夠趕回去?」
菩提祖師道:「一切自有緣法,汝且歸位,聽我講道。」
穎明躬身一拜:「是,祖師。」然後便又坐了回去。
此時莊衍緩緩站起身來,走出了大殿,不過講道的菩提祖師和下方聽道的眾弟子都冇有受到任何乾擾,甚至連眼皮都冇有眨。
莊衍離開大殿後,便來到了自己的道居之內,走上木榻盤坐下來,神意立刻降臨到了「尼姿城』內。
尼娑城便是毗嚴國的王都,此時毗嚴國都城隍正在城隍府陰司大殿上靜靜候著。
須臾之後,隨著一道神光降下,無邊祥瑞立時照亮了整個陰司大殿。
尼娑城都城隍連忙抬起頭來,隨後飛快上前拜道:「毗嚴國都城隍烏顏,拜見靈台真君。」
所謂「都城隍」,隻有一個國家都城的城隍才這麼稱呼,也代表他是這個國家所有城隍之首。
而這個烏顏有著很明顯的西牛賀洲西方人相貌,完全不同於西牛賀洲東部眾生的樣貌。
莊衍點了點頭,問道:「你有何事奏見?」
烏顏連忙拜道:「啟稟真君,近日毗嚴國內恐有一場大亂,小神特此求見稟奏真君。」
莊衍問道:「可將詳情稟來。」
烏顏立時報導:「啟奏真君,一個月前毗嚴國內有六道佛光降下,其後又有六道梵光落到了毗嚴國內。小神這幾日終於打探清楚,那佛光乃是靈山帝釋天及眾諸天菩薩下降,
而那數道梵光,則是婆羅門教的野神及仙人。」
對於那些非天庭敕封的『神靈』,一律都稱作『野神』或者『毛神」。
說到這裡,烏顏怕莊衍不懂,便又補充道:「佛門與婆羅門教向來水火不容,如今兩方各有大能下降在毗嚴國內,隻怕是有一場大戰。」
最後烏顏說道:「此事我向陰司稟報,但陰司發來回函,隻言此乃人間事務,當歸靈台真君管轄,故而命我上奏真君。」
莊衍頜首道:「好,本君知曉了。」
烏顏躬身一拜,其後便見殿內祥光收攝,莊衍的神意也隨著祥光瑞氣消失不見了。
收了神意之後,莊衍便在房中持坐,待到日落西山,夕陽照進軒窗的那一刻,這才乘著斜陽晚風走出了道居,來到了菩提祖師所在的講經殿上。
此時眾弟子都已離去,莊衍徑直走入殿中道:「道友,我要出山一趟,特來告別。」
菩提祖師笑著朝莊衍道:「是為毗嚴國之事?」
莊衍點頭道:「正是,我身為人間福德大司命,代天鎮守人間,當親往毗嚴國巡察。
「好。」菩提祖師點頭道:「道友且去便是。」
話音方落,莊衍的身形已消失在了大殿之上。
與此同時,毗嚴國王都尼娑城,王宮內,毗嚴國現年六十七歲的國王阿列維睜開了有些渾濁的眼睛。
一個東方道人打扮的年輕人出現在了阿列維眼中,對於已經見多識廣的阿列維來說,
這已經不稀奇了。
阿列維在兩邊侍從的扶下站了起來,目光盯著莊衍道:「敢問是哪裡來的仙師?」
兩邊的侍從以及殿上的侍衛們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們便看到了顯出身形的莊衍,下一刻侍衛們馬上拔劍衝了上來。
「住手。」阿列維阻止了那些侍衛,然後朝莊衍鞠躬一禮,隨後又道:「看仙師的裝束,不似我天竺方域之人?」
「天竺方域』也就是『天竺文化圈』的意思,西牛賀洲東、南區域和南瞻部洲中原相似,而西、北區域則截然不同,是另一番風貌。
莊衍道:「不要問那麼多,我到此自有來意,與你無乾。」
莊衍話音落下,便徑直走到阿列王王座旁邊,揮手變出一把檀椅然後坐了下來。
下方的侍衛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大喝一聲直接衝了上來,但莊衍隻是一眼掃去,那些侍衛便紛紛倒飛出了大殿。
看到這一幕,阿列維立刻扭頭朝莊衍看去,莊衍倒是風輕雲淡,朝阿列維笑道:「坐吧,從今天起的一個月內,你要習慣身邊多個人。」
阿列維緩緩坐下,然後開口說道:「你是從東方來的道士?」
「你見過道士?」莊衍問道。
阿列維點點頭,說道:「我北麵是吠陀國的勢力,南麵是天竺國的勢力,我這毗嚴國就是兩大勢力的緩衝區,不管是釋教的「佛」,還是婆羅門教的『梵」,兩家神仙修士、
卷眾信徒時常在我國內爭鬥不休。我雖兩不相擾,但卻無法阻止我的國家和子民分裂。」
莊衍問道:「那你國家現在局勢如何?」
阿列維道:「北邊的歸信婆羅門教,南邊的歸信釋教,南北相仇,爭鬥不斷,我死後國家必定以南北為界,分崩離析,甚至血流成河。」
說到這裡,阿列維自嘲道:「就連這國都尼娑城,都分成了南北兩城,南城的是釋教信眾,北邊的是婆羅門教信眾。」
莊衍道:「我估計等不到你『死後』了。」
阿列維瞳孔一縮,正要詢問緣由,忽然感到身子一虛,然後劇烈咳嗽了幾聲。
而在莊衍眼中,阿列維身上的人王氣運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消散一空。
與此同時,在尼娑城外南郊一座法壇邊,帝釋天手結咒印道:「阿列維人王氣運破了。」
一旁的密跡金剛驚訝道:「這麼快?」
帝釋天臉上現出一絲疑惑,道:「我也奇怪,此番破除阿列維人王氣運似乎太過順利了些。」
而在尼娑城北郊,也有一座帶血的石頭法壇,法壇前婆羅門教阿特裡仙人手結法印,
也有些出乎意料地道:「好了,可以讓毒羅出手了。」
身後一位女仙人驚道:「這麼快嗎?」
阿特裡仙人也是滿臉不解,說道:「我也奇怪,先不管這麼多,人王氣運已破,先殺了阿列維再說。」
說回王宮這邊,不多時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慘叫聲,隨後便見十幾顆血淋淋的腦袋飛進了大殿,正在咳嗽的阿列維麵容一驚,定晴一看,發現那些頭顱竟然是方纔被莊衍送出大殿的那些侍衛。
緊接著一股妖風吹入殿內,隨後一個蛇首人身的妖怪卷著黑風衝入殿內,隻見它左手持刀,右手持劍,麵容十分掙獰恐怖,嚇得殿內侍從、宮女紛紛尖叫逃命。
「毒羅!」阿列維倒是認出了這個妖怪。
那蛇妖毒羅看著阿列維道:「想不到你還認得我。」
阿列維道:「三十年前就是你給我的國家帶來了濕婆神的怒火和懲罰,我又怎麼會忘記?」
毒羅獰笑道:「這次我將給你帶來死亡!」
毒羅話音剛落,大殿外忽然又是一陣黑風颳了進來,毒羅連忙避開,隨後朝著左前方看去。
隻見那黑風散去,一個丈高石人也出現在了大殿上,那石怪看了看阿列維,又朝一旁的毒羅看去。
隨後石怪與毒羅同時向對方發問:「你是誰?」
但很快石怪便反應過來,說道:「我恁爹。」
毒羅愣了一下,旋即道:「我是誰與你這賤靈無關。」
說罷,兩個妖怪不再理會對方,而是同時朝著阿列維衝了過去。
兩個妖怪一身妖力儘放,強大的力量化作勁風襲麵而來,兩個妖怪同時衝到阿列維麵前,似乎也發現了對方和自己的目標一樣,眼中再次露出一絲驚之色。
而阿列維已經閉上眼晴等死,但久等不來,隻得睜開眼睛,然後便看到那兩個妖怪同時倒飛了出去。
阿列維先是一愣,隨後飛快將目光看向了一旁坐著的莊衍身上。
隻見莊衍站起身來,抬手朝著毒羅與石怪輕輕一壓,隻聽『轟隆」兩聲巨響,石怪與毒羅悶哼一聲,直接被莫大力量給鎮壓在地。
毒羅噴出一口鮮血,滿臉驚駭地朝莊衍道:「你是誰?」
石怪也驚呼道:「道友何方神聖?」
莊衍冷笑一聲,說道:「爾等竟敢肆意妄為,以咒術強破人王氣運,又遣妖怪襲殺人王,真是膽大包天。」
石怪與毒羅心頭大驚,石怪急忙問道:「那麼你到底是誰呢?」
莊衍道:「我是正義的路人甲。」接著又口敕道:「以法犯戒,當斬。」
敕令一出,兩道神光落下,直接將石怪與毒羅斬殺當場,魂歸地府。
石怪散成一堆石頭,毒羅則被打回原形,變成了一條被攔腰斬斷的黑色巨蟒,鮮血瞬間淹冇了大殿的地麵,泛起了濃濃的腥臭味。
莊衍看著一旁的阿列維道:「這裡待不了了,等侍從宮女們清理,你先去後宮待待吧阿列維愣了一下,隨後苦笑著朝莊衍道:「上仙,我後宮也去不得。」
莊衍異道:「為什麼?」
阿列維道:「我後宮也分成兩派,一邊信梵,一邊信佛。」
莊衍大為震驚,道:「你的兒女不會也分成兩派吧?
阿列維驚訝道:「上仙怎麼知道?」
莊衍:「」
看著無語的莊衍,阿列維問道:「上仙是來保護我的?」
莊衍警了他一眼,隨後搖頭道:「不是,我隻是來維持秩序,讓那些人守規矩的。」
說罷,莊衍站起身來,朝阿列維道:「那就隨便去個偏殿待一待吧,這裡太臭了。」
阿列維這次倒冇說什麼,自顧自站起身來跟在莊衍身後,雙腳踩著滿是腥臭的血水往偏殿去了。
而在尼娑城南、北郊外,佛門眾人的法壇和婆羅門教眾人的法壇同時爆炸,帝釋天和阿特裡仙人被炸得滿臉發懵。
但是很快,他們耳旁就響起了一道神音:「爾等竟敢肆意妄為,以咒術強破人王氣運,又遣妖怪襲殺人王,真是膽大包天!」
帝釋天雙手一顫,退後一步咧嘴吐舌作驚訝狀道:「不好,是靈台真君。」
身後的幾位諸天菩薩也是麵露驚色,鬼子母神道:「靈台真君居然這麼快就發現了,
現在怎麼辦?」
密跡金剛道:「還是先走吧,看來我們還是太著急了,不能直接插手人間之事,還是回去從長計議吧。」
「好,那就快走!」帝釋天點了點頭,然後飛快作出決定與幾位諸天菩薩駕起祥雲離開了此地。
而婆羅門教那邊,阿特裡等人也很快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那人是莊衍,但也知道這肯定是天庭的人插手了。
鑑於三相神的命令,阿特裡等人自然不敢與天庭正神叫板,當即也收了法壇退了回去至於石怪和毒羅的身死,兩邊都冇有放在心上,小棋子罷了,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