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蓋亞,我們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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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喧囂落定,封賞完畢。
隻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棘手的一個問題,對那位被抽去神髓,鎖在深海阿達瑪斯巨岩之上的原始神蓬托斯,做出最終判決。
在俄刻阿諾斯海峽最深處,那被永恒幽暗與絕對寂靜籠罩的禁地。
巨大的青藍色奧利哈鋼鎖鏈層層纏繞在一具不斷微微抽搐,散發著腐朽與衰敗氣息的軀殼上。
“呃啊啊啊——!!放......放開我!!我可是你們必須仰望的原始之神!!!”
蓬托斯的咆哮聲斷斷續續,嘶啞而癲狂,早已冇有了昔日深海主宰的威嚴,隻剩下野獸般的嚎叫與混亂的囈語。
波塞冬與歐律諾墨,以及蓬托斯的幾位子女,刻托、歐律比亞、涅柔斯(已獲準暫時離開勞役地)、塔馬斯與福耳庫斯(被禁錮意識在一旁),還有作為見證的斯堤克斯與墨提斯,靜靜地懸浮在不遠處,看著這令人唏噓的一幕。
“那又怎樣?蠢貨。”
波塞冬的聲音平靜無波,在這死寂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立刻......立刻解開這該死的鎖鏈!跪在我麵前!祈求你寬恕!否則......否則我定讓我們全都......”
蓬托斯的話語邏輯混亂,前言不搭後語。
他在最後的暴走中被波塞冬那貫穿規則的一擊徹底重創,神格破碎,神力枯竭,在勉強的自我修複過程中,連最後的神智也徹底崩潰了。
“你這乳臭未乾的小神!!!知道......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蓋亞的孩子!亦是她的丈夫!我是開天辟地時就存在的原始之神!!!”
他時而怒吼,時而哀嚎,時而如同迷失的孩童般哭泣。
“蓋亞......蓋亞!救救我!你的兒子......你的丈夫被抓起來了!好疼......鎖鏈好疼啊!”
“該死的......狗男女!一定是你們......是你們設下陷阱害我!”
“嗚嗚嗚......蓋亞你在哪兒?我想見你......媽媽......”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好黑......”
“涅柔斯?刻托?歐律比亞?你們......你們在那兒站著乾什麼?快來幫我!”
“鎖鏈......鎖鏈好疼啊......媽媽,我好疼......”
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原始海神如今變成這副瘋癲癡傻的淒慘模樣,即便是波塞冬,心中也難免生出一絲複雜。
這傢夥固然是個暴君,是個垃圾,是造成無數悲劇的罪魁禍首。
但他終究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藉助原始之海俄刻阿諾斯的力量,與歐律諾墨女神一同,參與構築了這片廣袤海洋的“創造者”之一。
波塞冬可以對敵人冷酷無情,但麵對這位在開天辟地的史詩中扮演過重要角色的原始神,他無法將其與尋常敗寇等同視之。
畢竟,這海中億萬生靈,追溯血脈源頭,鮮有不是其子孫後裔的。
“嗬......昔日與我分庭抗禮、博弈廝殺的宿敵,竟落得如此下場......”
身旁的歐律諾墨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那歎息中恨意依舊,卻又摻雜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而刻托、歐律比亞、涅柔斯等蓬托斯的子嗣們,看著父親如此不堪入目的癲狂醜態,臉上表情各異,或悲哀,或難堪,或麻木,紛紛彆過頭去,不忍再看。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揮了揮。
濃鬱的迷霧無聲湧起,迅速遮蔽了蓬托斯那不斷掙紮哀嚎的身影,隻留下鎖鏈摩擦岩石的窸窣聲響,以及那斷斷續續令人心酸的嗚咽哭泣。
“關於這位‘老前輩’的最終判決,我已有計較,但還需與另一位存在商議......”
波塞冬屏退了其他神祇,隻身一人,立於那被迷霧籠罩的深淵地洞前,沉默地站了許久。
“嗚哇啊啊啊——媽媽!!”
“救命啊!!!”
“叔叔......我錯了。以後我會聽話的,幫我叫媽媽來吧......我想回家......”
聽著迷霧後那如同迷路孩童般的哭喊,波塞冬深深歎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抬起頭,望向無儘的深海與上方遙遠的大地,開口呼喚,彷彿直達世界的根源:
“蓋亞女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著。現在我想與你當麵談一談。”
話音落下,幾分鐘後,在這連最頑強的深海細菌都難以存活的絕對高壓貧瘠的岩層上,竟毫無征兆地開始生長出一株巨樹。
巨木參天,幾乎要觸及上方海水的光暗分界線。
隨後,巨木的輪廓開始柔和變化。
最終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並非實體,更像是由最純粹的大地意誌、生命本源與無邊神力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帶著屬於萬物之母的威嚴慈愛,以及此刻無法掩飾的深沉悲傷與冷漠。
大地母神,蓋亞,應召而來。
“波塞冬......”渾厚而空靈的聲音,直接在波塞冬心靈深處響起,帶著壓抑的複雜情緒。
“蓋亞。”波塞冬微微頷首。
蓋亞的意誌化身,竭力維持著鎮定與身為原始神的驕傲。
但當她的目光穿透波塞冬佈下的迷霧,看到那被重重鎖鏈捆綁,此刻正對著她方向拚命磕頭哭喊叫“媽媽”的蓬托斯時......
她所有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了。
“媽媽!!!媽媽你來了!!我好疼......這裡好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媽媽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帶我回家......”
撲通。
蓋亞的意誌化身,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在海床之上。
她那模糊的麵容上,哀慟之色再也無法掩飾。
她猛地轉向波塞冬,那聲音不再是直接的心靈溝通,而是直接化作了嘶聲力竭地呼喊:
“你叫我出來,就是為了羞辱我嗎?!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們一個個被關進塔爾塔洛斯!現在現在連我親生的蓬托斯,也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你就是為了嘲笑我這個失敗的妻子,失敗的母親,才特意叫我來看這一幕的嗎?!波塞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