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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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歸寂靜的深海,波塞冬獨自佇立。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的海水與混亂的戰場,遙遙鎖定了某個方向。
在那裡,原始海神蓬托斯,正以與他相似的姿態,俯瞰著這片因他而沸騰的殺戮場。
在波塞冬的感知中,蓬托斯那古老而龐大的神軀上,正纏繞著濃稠如實質的墨綠色幽光。
那幽光彷彿擁有生命,如同無數邪惡的觸鬚般連結著戰場上每一個追隨他的海洋生靈。
而那些生靈,無論是強大的海怪,還是美麗的仙女,眼中都閃爍著同款失去自我意識的光芒。
蓬托斯那副模樣,在波塞冬看來,簡直就像前世某些幻想作品中那些墮落腐朽,以操控靈魂為樂的邪神一樣!
“真是的......成了神之後,這日子過得可比前世刺激多了。”
波塞冬不知是感歎還是在自嘲地低語了一句。
隨即,他眼神一凜,所有慵懶與隨意瞬間收斂。
他反手凝聚出海神三叉戟,同時輕輕吹了聲口哨。
希律律——!
一聲嘹亮如龍吟,又帶著駿馬嘶鳴特質的長嘯由遠及近!
隻見一匹神駿非凡的“馬”破浪而來。
它並非凡馬,身軀覆蓋著青銅般的光澤,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最奇特的是它生有八條健壯的馬腿,蹄下並非踏地,而是自動分開水流,在海中賓士如履平地。
這正是波塞冬隨心所欲“創造”出的海中坐騎,他惡趣味地為其命名為“斯雷普尼爾”。
“來吧,老夥計!雖然換了個世界,但你也得跑出‘八足神駒’的風采來!”
波塞冬翻身跨上馬背,三叉戟向前一指。
希律律——!
斯雷普尼爾頓時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嘶鳴,八蹄齊動,載著波塞冬,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戰場而去。
......
轟隆隆隆——!!!
戰場中心,波塞冬與蓬托斯的對決,無疑是整片海域中最奪目也最致命的風景。
一方,是腳跨八足神駿青銅馬,周身環繞著湛藍神光的海之新王,波塞冬。
另一方,是腳踏一隻八爪深海魔獸,渾身散發著渾濁死寂幽光的原始海神,蓬托斯。
兩種截然相反,代表了海洋“生”與“死”、“秩序”與“混亂”、“新生”與“陳舊”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令空間扭曲,讓海底陸架崩裂的恐怖空爆!
彷彿勇者與魔王,光明與黑暗的宿命對決,在這深海之中上演。
而他們麾下的軍隊,風格也截然不同。
波塞冬一方的海仙女、海豚騎士、以及自願參戰的海中靈獸,陣型自由而靈動,攻守轉換如行雲流水,充分利用海洋環境,時而聚合如磐石,時而散開如流水,充滿了生命特有的韌性。
而蓬托斯一方的軍隊,則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無論是強大的海怪,還是原本美麗的寧芙仙女,此刻都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佇列整齊劃一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進攻時一往無前,毫不畏死,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中那搖曳的幽綠鬼火。
“為了波塞冬大人!!為了清澈的海洋!!”
藍髮的海仙女們騎著溫順而迅捷的海馬,組成輕靈的騎兵隊,呼嘯著掠過戰場,手中的水晶長矛刺向敵人。
而對麵,那些被控製的寧芙們,則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肢體以違反常理的姿態扭曲著,瘋狂地撲上來,用指甲、牙齒、甚至身體撞擊的方式反撲。
鏘!噗嗤!
即使被海馬騎兵鋒利的矛尖貫穿身體,那些蓬托斯的士兵也彷彿感覺不到痛楚,反而更加狂暴,甚至試圖抓住長矛,將騎兵拖下馬背。
反觀波塞冬的軍隊,則展現出驚人的適應性。許多海中靈獸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液化身體,避開致命的攻擊,或者改變形態進行反擊。
這簡直像是一群隻會執行殺戮指令的戰爭機器,在與一群善於利用環境的“史萊姆”的博弈。
看著蓬托斯軍隊那詭異而噁心的作戰方式,波塞冬的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蓬托斯......你這瘋子!你竟然把自己的追隨者和神祇都變成了傀儡?!”
“瘋子?哈哈哈!”
蓬托斯揮動手中兩柄由巨型海獸骸骨打磨而成的重錘,擊碎一道席捲而來的高壓水刃,發出刺耳的笑聲。
“無知的小鬼!這叫漫長歲月積累下來的智慧!絕對的掌控,才能帶來絕對的力量與效率!”
他得意地指向戰場某處。
“你看,那些曾經或許仰慕追隨你的孩子們,現在不是又‘心甘情願’地回到我身邊了嗎?多麼聽話,多麼高效!”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波塞冬的眼神更冷。
隻見一些先前受傷後撤退的己方寧芙或低階海精,傷口處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絲墨綠色,此刻她們眼神空洞,動作僵硬,正轉過身向昔日的同伴發起攻擊、
這種如同“精神感染”般的邪惡手段,簡直令人作嘔!
“你這種玩弄靈魂,踐踏意誌的傢夥,也配稱之為神?!”
波塞冬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
“所以說,你們這些稚嫩的小鬼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力量,什麼是統治的藝術!”
蓬托斯獰笑著,周身幽光更盛。
“你以為站在你麵前的是誰?我乃這片無垠汪洋最古老最正統的支配者!我的神軀早已與萬頃波濤融為一體!我的意誌,便是深海的聲音!我的力量,源自海洋最原始最黑暗的角落!”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波塞冬,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這種靠著運氣僥倖獲得一點權柄的初生之神,拿什麼跟我這積累了無數紀元的偉力鬥?!”
波塞冬冇有再浪費口舌。
他隻是沉默地再次揮動了手中的三叉戟。
這一次,引動的不再是簡單的巨浪。
而是彷彿整片海域的“重量”與“憤怒”都化作億萬鈞無形的重壓,從四麵八方向著蓬托斯碾壓而去。
蓬托斯臉色微變,怒吼著揮舞雙錘,磅礴的墨綠神力爆發,在身周形成一層層扭曲的力場,艱難地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壓力。
兩人的戰鬥陷入更加凶險的僵持。
但隨著時間推移,整體戰局卻開始向著對波塞冬一方不利的方向傾斜。
問題出在高階戰力層麵。
波塞冬一方的高位神祇,如斯堤克斯、墨提斯、以及剛剛加入的歐律諾墨等,實力固然強大,能夠抵禦甚至淨化那種詭異的侵蝕。
但他們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心神,去保護那些不斷被蓬托斯軍隊“感染”的普通士兵與低階神怪。
這嚴重限製了他們的輸出。
而蓬托斯一方的高階戰力......
安菲特裡忒、涅柔斯、以及他的妻子多裡斯,這三位原本德高望重的海神,此刻卻成了蓬托斯陣營最堅固的盾牌。
他們並非心甘情願,而是為了保護那些被蓬托斯控製,淪為傀儡或身處險境的子女與親屬,纔不得不硬著頭皮,頂在戰線最前方。
他們采取完全防禦的姿態,拖延時間,避免親人們受到更大的傷害。
在這種“投鼠忌器”的狀態下,波塞冬一方的高階戰力根本無法全力發揮,戰場的天平,自然開始向著最毫無底線的蓬托斯一方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