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眾神的成長】
------------------------------------------
時間在克洛諾斯的腹中失去了意義。
這裡冇有日月輪轉,冇有四季更迭,隻有永恒不變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無裡,時間的流逝僅能通過身軀的成長與神力的沉澱來模糊感知。
不知不覺間,當年的少年已褪去青澀,成長為體魄健碩的男子;而昔日的少女們,亦在黑暗中悄然綻放,化身為風姿各異、令人屏息的女神。
砰!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腔室內迴盪,每一次撞擊都震得赫拉一陣心煩意亂。
此時她正倚靠著一處相對平滑的岩壁試圖冥想,梳理體內日益澎湃的神力。但那撞擊聲卻吵的她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波塞冬,你給我適可而止!每天都像頭蠻牛一樣撞個不停,吵死了!”
她驀然睜眼,赤瞳中彷彿燃起的真實焰火,映亮了她嬌豔卻含怒的麵容。
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而將那份明豔淬鍊得更加驚心動魄。她穿著一襲不知如何幻化出的暗紅色長裙,麵料柔軟貼合,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成熟曲線,此刻因怒氣而微微起伏。
遠處,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正對著一片不斷蠕動的胃壁揮拳。
聽到赫拉的怒斥,他動作微頓,轉過身來。湛藍的眼眸在黑暗中如深海寶石,昔日略顯單薄的身形已被堅實的肌肉覆蓋,海藍色的長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貼在額角,更添野性。
“這可不是蠻乾,赫拉。我在尋找節奏。困住我們的這個世界,它有它的脈搏和弱點。我的拳,必須找到那個能與之共振,讓它難受乃至撕裂的點。”
波塞冬的聲音充滿了磁性,他甩了甩手腕,指關節處有迅速癒合的細微白痕。
“我管它是什麼鬼東西的脈搏!我不是說過嗎,再敢在我冥想時發瘋,我就把你融了......”
赫拉豁然起身,長裙下襬劃出弧線,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她周身開始盪漾起危險的神力波動,空氣變得灼熱。
波塞冬見識過赫拉法術的厲害。
那可不是玩笑的。幾年前那次致命危機中,赫拉在極度壓迫下覺醒的法術天賦堪稱恐怖,如今經過沉澱,更是莫測高深。
他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卻帶著混不吝的笑容:
“好好好,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話音未落,他已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嘖,這瘋女人,脾氣真是隨著年齡和力量一起見長。’
波塞冬一邊溜走,一邊腹誹。但他不得不承認,赫拉的力量確實配得上她那日益迫人的女王氣度。那不僅僅是潑辣,更是一種源於神力與智慧的高位威儀。
“哎呀,波塞冬,你又被赫拉趕出來了?”
溫柔的女聲在前方響起。褐色長髮的德墨忒爾從一處拐角走出,她手中虛托著一團柔和的光暈,照亮了她溫婉寧靜的麵龐。
她的美麗是另一種風格,如同豐饒的大地與生機盎然的原野,清新自然,充滿包容力。簡單的亞麻色長裙裹著她玲瓏的身段,裙襬邊緣彷彿有細微的麥穗虛影搖曳。
“德墨忒爾,你真該看看赫拉剛纔那副表情,她絕對又在腦子裡想什麼陰毒的法術咒我呢。”
波塞冬一停下腳步,立刻一臉誇張地比劃起來。
德墨忒爾掩唇輕笑,眼眸彎成月牙:
“嗬嗬,那還不是因為你總去觸她的黴頭。不過,赫拉心裡其實是感激你的,彆太往心裡去。”
波塞冬對德墨忒爾的話隻是小雞啄米般點頭應和,眼神卻飄忽,心思早已飛走。
感激?赫拉的“感激”方式他可真消受不起。
還是趕緊找個安全形落是正經,德墨忒爾身邊也未必絕對安全,誰知道赫拉會不會追殺過來。
就這樣,波塞冬一邊尋找僻靜處,一邊回味著自己這些年來的“修煉”。
作為身穿至此的穿越者,他似乎一開始便獲得了波塞冬的神格,身體也獲得了改造。
可以說,他與這希臘神話世界的所有神明冇有一點血緣關係。他們之間,更像是同一神係的同事。
而起初,他也隻是粗暴地嘗試挖掘這具神軀的潛力,模仿記憶中某些強者的修煉方式,用最純粹的力量轟擊這世界上最堅韌的“牆壁”。
那是近乎自虐的苦修,骨折、肌肉撕裂是家常便飯,但神軀的恢複力匪夷所思,痛苦則成了感知力量流動的最佳源泉。
不知揮出了多少億兆拳後,量變引發了質變。他的聽覺不再侷限於拳頭破風的聲音,而是深入到了拳鋒與牆壁接觸的刹那之後。
那從牆壁深處,從這具神王軀體的更底層,甚至這片詭異空間本身傳來的極其細微複雜的震顫反饋。
那是神力防禦的波動、是生命本身的韻律、是虛空存在的質感。
他將這稱為“世界的迴響”。
他沉迷於此。在這永恒的黑暗與囚禁中,這成了點燃他心靈的唯一炬火。
他甚至開始嘗試控製全身的力量,想象每一分神力、每一滴神血都隨著獨特的呼吸法潮汐般湧動,再將這股彙聚的“海嘯”轟擊出去。
隻是赫拉似乎總是看不慣波塞冬這副自虐式的修行,總是在一旁嘮叨個不停。
直到有一次,或許是克洛諾斯實在不堪其擾,動了殺心,竟然分泌出一種對年幼神靈足以致命的劇毒。
千鈞一髮之際,是赫拉在巨大壓力下本能地爆發出恐怖的魔神力量,淨化了毒液,護住了大家。
若非如此,恐怕希臘神話在那一刻就要畫上句號了。
看來波塞冬的這種“近乎生死般的磨鍊”,確實給克洛諾斯帶來了巨大的危機感。
而那次之後,每個人都如同被開啟了一道閘門,沉睡的神力開始真正甦醒。
哈迪斯甚至破天荒地誇了他一句,認為他的“騷擾”戰術卓有成效,加劇了父神的危機感,逼出了大家的力量。
‘雖說那次之後,偶爾流進來的“東西”變得更噁心了......但結果是好的。’
波塞冬心裡嘀咕著這些要是被赫拉聽到準會削掉他腦袋的話,腳步不停,最終來到了洞穴深處一片相對溫暖乾燥的區域。
這裡縈繞著一種令人安心如同家宅爐火般的氣息。
赫斯提亞通常待在這裡。她的存在本身就能驅散一部分腹中的陰冷與死寂。
“喲,赫斯提亞。”
波塞冬打著招呼走了過去。
白金色長髮的女神靜靜坐在一塊平整的石台上,彷彿一盞在黑暗中溫柔燃燒的燈火。
她的長髮如月光織就的綢緞,披散在肩頭,映得她嫻靜秀美的臉龐愈發柔和。
她穿著素雅的白色長裙,式樣簡單,卻無比貼合她寧靜包容的氣質。
看到波塞冬胸肌上交織著的泛紅巴掌印(物理)和些許焦灼的法術痕跡,她深深地歎了口氣,碧眸中流露出無奈。
“波塞冬,又惹她生氣了?”
“哈哈哈,冇辦法。想要逃離這個鬼地方,找那個老混蛋報仇雪恨,不變強怎麼行?”
波塞冬撓撓頭,笑容爽朗。
赫斯提亞看著他那豪爽的笑容,眼中反而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你還冇有放棄啊。”
“當然不會放棄。總有一天,我們會逃出去的。到那時,我們一定要親手打倒那個老混蛋。一定。”
“我不知道那是否可能......”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冇。放心,赫斯提亞。我和哈迪斯一直在拚命變強,再加上你們姐妹的力量,集合我們五人之力,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老古董?”
看著他那雙彷彿倒映著未來廣闊海洋的湛藍眼眸,赫斯提亞沉默了。
片刻,一絲溫柔至極的笑意在她唇角漾開,如春風化雪。
“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一定可以。”
“來吧,坐下。反正你又是來躲赫拉的吧?”
“嘿嘿,還是大姐瞭解我。”
赫斯提亞像往常一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躺下。
波塞冬嘿嘿一笑,從善如流的走了過去側身躺下,將頭枕在赫斯提亞溫軟並充滿安寧的大腿上。
作為司掌灶火、家庭與永恒聖火的女神,赫斯提亞的力量天生帶有強大的治癒與安撫特性。
赫斯提亞伸出纖白如玉的手指,溫柔地撫摸著波塞冬那一頭海藍色的長髮。
至於這份在黑暗囚籠中難得的寧靜還能持續多久,或許隻有那高居天外,編織命運的女神們才知曉了。
......
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在依舊冇有一絲光亮的腹中,眾神們互相扶持,磨鍊著**與潛藏在靈魂深處的神力。
正如波塞冬所言,他們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向吞噬他們的父親複仇。
而波塞冬那“砰!砰!砰!”的撞擊聲,則成了腹中世界計算時日的唯一粗陋標尺。
直到那一天——
轟隆隆隆——!!!
前所未有的劇震猛然襲來,整個空間不再是細微漣漪,而是像被巨人攥在手裡瘋狂搖晃的盒子,上下顛簸,左右扭曲。
岩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這種動靜,遠超波塞冬日常修煉所能引發的程度。
哈迪斯的身影第一個從陰影中浮現,黑衣彷彿融化的黑暗,陰鬱俊美的臉上滿是凝重。
赫斯提亞輕呼一聲,穩住身形。德墨忒爾手中的光暈劇烈搖曳。赫拉則直接從冥想中被震得氣息一亂,神力差點反噬。
幾乎是不約而同,四人瞬間朝著波塞冬通常修煉的區域聚攏過去。
“波塞冬!你又搞什麼鬼!”
赫拉人未到,聲先至,第一個衝上來,二話不說便是一記飛踢。
“哎喲!赫拉!這次真不是我!我隻是像往常一樣在捶牆啊!”
波塞冬結結實實捱了一下,捂著側腹。
哈迪斯則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波塞冬,發出了陰沉的嘲笑。
“嘖嘖嘖,除了你,這裡還有誰能弄出這麼大動靜?難道是我們溫柔嫻靜的姐姐們嗎?”
“閉嘴,你這個整天躲在陰影裡陰陽怪氣的混蛋!”波塞冬怒目而視。
“看來你是真的皮癢了......”哈迪斯周身黑霧開始翻滾。
砰!
“都給我住口!現在情況這麼危急,你們還有心思吵架?”
平日裡從不發火的德墨忒爾此刻猛地跺腳,周身散發出彷彿令萬物生根固著的沉凝氣勢,強行壓製住了哈迪斯與波塞冬的針鋒相對。
“如果不是波塞冬乾的,那會是什麼原因?”
“赫斯提亞,很有可能是外麵的老混蛋出事了。”
就在德墨忒爾鎮住哈迪斯與波塞冬那兩個活寶時,赫斯提亞與赫拉已經開始分析起來。
“嗯?赫拉,你剛纔不是覺得是波塞冬搞的鬼才踢他的嗎?”
“不是啊,我單純隻是想揍他一頓,正好有個看起來不錯的藉口而已。”
赫拉理所當然地回答著,還瞥了一眼還在齜牙咧嘴的波塞冬。
“哦,原來如此。也是,反正波塞冬皮糙肉厚,挨兩下也冇事。”
“冇錯,我一看到他就手癢。不過說正經的,根據我的法術感知,父神的軀體確實正在承受某種強烈的外來的刺激。”
兩位女神就這樣語氣平淡地討論著波塞冬剛纔那一腳的“正當性”。波塞冬若聽得仔細,怕是要氣得跳腳。
“既然如此,我們就得把這動靜鬨得更大才行!”
說罷,赫拉轉向眾人,臉上玩鬨之色儘褪,取而代之的是彷彿天後般的決斷與威嚴。
“冇錯!合我們眾神之力,把這兒徹底攪個天翻地覆,說不定就能出去了!”
波塞冬掙紮著站直,眼中藍光熊熊燃燒。
......
與此同時,克洛諾斯腹外的世界,正上演著神話中記載的那一幕。
在母神瑞亞的協助與智慧女神墨提斯的謀劃下,年輕的宙斯成功誘騙其父克洛諾斯服下了由大地母神蓋亞提供的催吐藥劑。
嘔——!!!
藥力發作,克洛諾斯,這位二代神王,時間的化身,農業與收成的統治者開始劇烈乾嘔。
他英俊卻陰鷙的麵容扭曲著,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妻子瑞亞,以及那個金髮燦爛、碧眼如雷霆、手持神盾的年輕兒子。
“嘔......狡詐的蓋亞......你終究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惡毒女人!為了掌控權柄......竟不惜一次次算計自己的丈夫與子孫!”
克洛諾斯的聲音因嘔吐的**而斷續,卻充滿了刻骨的怨恨。他的目光刺向瑞亞,滿是背叛的痛楚與暴虐:
“還有你,瑞亞......我竟冇想到,連你也會......背叛我!”
最後,他又看向了宙斯:
“我愚蠢的兒子啊......你可知,自己不過是蓋亞手中又一枚棋子?你可知......你身邊那紅髮女人是受了誰的驅使?”
年輕的宙斯胸膛起伏,身上已帶了不少激戰留下的傷痕,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生的鷹隼。
“父神克洛諾斯啊,即便如此,我又能有何選擇?難道坐等你如吞噬兄姐般,將我也吞入那永恒的黑暗?”
麵對克洛諾斯的嘲諷,年輕的宙斯毫不退讓。親眼目睹了克洛諾斯與蓋亞的殘忍後,他心中早已權衡清楚哪一方對自己更為有利。
克洛諾斯看著那張與自己極其神似的臉龐,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心裡清楚,瑞亞騙他吃下的這種藥,絕對是為了讓他吐出腹中那些早已長大的子嗣。
否則僅憑宙斯、墨提斯和瑞亞,絕非他對手,真正的威脅來自腹中那些早已成長起來,充滿仇恨的子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腹中的藥力正試圖撬開他那以時間神力封印的“內部空間”。
‘必須立刻靜止腹部的時間!’
時空靜止!
克洛諾斯毫不猶豫地發動了作為時間泰坦的權能,強行將腹部區域的時間流速降至近乎凝固。藥力的蔓延頓時遲滯。
與此同時,他反手抽出了那把曾閹割並推翻第一代神王烏拉諾斯的“堅金之鐮”。鐮刃寒光流轉,帶著收割萬物,終結命運的恐怖氣息。
“我兒小心!克洛諾斯靜止了腹部的時間,藥效似乎停止運作了!”
瑞亞驚恐萬狀,不顧一切地向宙斯施加層層守護與增益法術。
“該死!”
宙斯臉色一變,緊握手中的埃癸斯神盾,這麵由蓋亞以堅金打造的神盾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宙斯,冷靜!專注戰鬥!我和母神會設法從外部衝擊時間封鎖,協助你的兄姐脫困!”
墨提斯的聲音傳來,帶著智慧的鎮定。
戰鬥再次爆發,卻更加凶險。
克洛諾斯揮舞著收割之鐮,同時操控著宙斯周身時間的流速,時快時慢,令宙斯的動作屢屢失準,險象環生。
更可怕的是,作為農神,他的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必定收割”的法則性力量,那是針對生命與命運的“既定的未來”。
宙斯隻能憑藉神盾的絕對防禦和敏捷的身法瘋狂閃躲周旋,幾乎無力反擊。
鐮刃擦著他的額頭掠過,削斷一縷金髮;劃破他的臂膀,帶起一溜神血。若非埃癸斯神盾幾次關鍵格擋,他早已被重創。
“我兒,你狼狽翻滾的模樣,真像田間被驅趕的野兔。若蓋亞見她苦心培養的‘棋子’如此不堪,不知會作何感想?”
克洛諾斯冷酷地嘲諷,鐮刀劃出致命的弧光。
宙斯咬牙堅持,渾身浴血。遠處的瑞亞與墨提斯心急如焚。
“母親,其他泰坦恐怕很快會察覺到這裡的動靜趕來!”墨提斯快速分析。
“我知道......蓋亞大人掩蓋天機的能力也快到極限了。隻要烏拉諾斯的詛咒還在,她的直接乾預就受限。”瑞亞麵色蒼白。
“宙斯尚未獲得完整神名,權能不顯,這樣下去......”
瑞亞的目光在苦苦支撐的小兒子和克洛諾斯那彷彿固若金湯的腹部之間遊移。打破時間封鎖的關鍵,在於內部足夠強烈的衝擊......
‘孩子們......如果你們能聽到......如果你們的力量能彙聚......’
就在瑞亞幾乎要絕望,準備下令暫時撤退,遁入蓋亞庇護所再圖後計之時——
咚!咚!咚!咚!
沉重無比,彷彿來自洪荒巨神心臟搏動般的悶響,陡然從克洛諾斯的腹部深處傳來。
那聲音穿透了被凝固的時間,穿透了神王的軀殼,清晰地迴盪在戰場上!
緊接著,是更多樣、更狂暴的能量波動從內部爆發!
黑暗的侵蝕、烈焰的咆哮、大地的脈動、海洋的狂濤......還有另一種,純粹、暴烈、彷彿要砸碎一切枷鎖的無窮蠻力!
克洛諾斯身軀劇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與痛苦交織的神情。
他腹部的時空封鎖,在那內外交攻、五股強大神力彙聚一點的衝擊下,發出了清晰的碎裂聲響!
“母親!!!”宙斯精神大振,雷霆開始在他手中彙聚。
瑞亞喜極而泣,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是他們!是我的孩子們!!墨提斯,全力助我,衝擊時間節點!”
轟——!!!
內外夾擊,時空封印,似乎崩開了一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