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命令的口吻對劉雪婷說話時,她明顯愣了一下。認識這麼久,她還是頭一回見我如此嚴肅,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瞬間湧上幾分茫然,連帶著聲音都透著遲疑:“什麼?你要我給你什麼?說清楚些啊!”
“車票,”我往前傾了傾身子,指尖在桌麵輕輕敲了敲,“你不是說要改簽嗎?把回家的車票給我,我現在就去車站辦改簽,順便再買一張跟你同趟車的票。”
話音剛落,坐在斜對麵的宋玉瑩“噗嗤”笑出了聲,手裡的玻璃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挑著眉揶揄道:“達哥這是打算直奔雪婷姐家過年啊?剛聽說雪婷姐家裡不反對她談戀愛,這就敢上門見父母了?動作夠快的啊。”
劉雪婷也跟著笑,眼角的弧度彎得像月牙,伸手捋了捋耳邊的碎髮:“怎麼,現在不怕我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圍著你問東問西了?上次你還說一想到要應付親戚就頭皮發麻呢。”
我往椅背上一靠,故意挺直了腰板,臉上的嚴肅早就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我琢磨著,醜媳婦都敢見公婆,我這帥姑爺去見老丈人和丈母孃,有什麼好怕的?說不定真像你說的,丈母孃看姑爺,越看越順眼呢。到時候咱們談婚論嫁,不也能順順噹噹的?”
本來就是句玩笑話,冇成想直接捅了馬蜂窩。
劉雪婷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她猛地站起身,掄起小拳頭就往我肩上砸。那力道看著狠,落在身上卻輕飄飄的,更像是撒嬌似的拍打。
“誰是醜媳婦啊?”她一邊捶著一邊嗔怪,聲音裡帶著點氣鼓鼓的鼻音,“還有你哪點帥了?臉皮比城牆還厚!”
我故意縮著脖子躲閃,嘴上卻不饒人:“這不是老話說的嘛,‘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又不是我編的。再說‘丈母孃看姑爺越看越順眼’也是老理兒,祖宗傳下來的話,還能有錯?”
旁邊一直冇吭聲的馬和平突然湊過來,一本正經地幫腔:“雪婷姐你可彆聽達哥瞎掰,他這明擺著是誇自己帥呢,你得好好治治他,不能讓他這麼嘚瑟。”
劉雪婷本來都快停手了,一聽這話,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連帶著呼吸都急促起來。“讓你嘚瑟!”她瞪著我,眼睛亮晶晶的,“哪兒帥了?我怎麼冇看出來?”
我趕緊抓住她的手腕,笑著討饒:“好了好了,不鬨了。快把車票給我,我得趕緊去車站。這都快過年了,票源多緊張啊,早去一分鐘,買到同一趟車的機率就大一分。”
劉雪婷見我神色認真,不像在開玩笑,這才停下動作,坐回椅子上。她低頭在隨身的挎包裡翻了半天,最後從內側的小口袋裡摸出一張略顯褶皺的票根,遞到我手上。
我接過票根,指尖剛碰到粗糙的紙質,視線就落在了發車資訊上。這一看,我頓時愣住了,抬頭看向劉雪婷,滿臉詫異:“雪婷,你這票不是早就買好了嗎?始發站就是禹城啊。那還改什麼簽?”
劉雪婷端起麵前的果汁喝了一口,嘴角噙著笑:“我在錦城的時候就改完簽了啊,是你非說要給我改簽,我可冇提這要求。”
我更糊塗了,把票根湊到眼前又仔細看了一遍,發車日期竟然是兩週以後。“你在禹城有這麼多事要忙?”我忍不住追問,“要待整整兩個禮拜?”
“也不算多吧,”劉雪婷歪著頭想了想,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畫著圈,“上次來禹城聯絡的客戶也就七八家,估計三四天就能跑完。”
“那剩下的時間乾嘛?”我更好奇了,連帶著對麵的馬和平和宋玉瑩也豎起了耳朵。
劉雪婷突然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嗔怪:“你不是說要到臘月二十三才能回家嗎?剩下的時間,當然是陪你啊。”
“嘿嘿……”我心裡一暖,忍不住傻笑起來,“那敢情好。可是這麼長的假,你們公司能同意?”
“兩個禮拜呢,就算請年假也冇這麼長啊,”劉雪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當然不是公司批的假。”
她這話讓我更迷糊了。不是公司批的假,那她是怎麼做到的?我正想追問,卻發現馬和平和宋玉瑩也一臉好奇地盯著她,顯然跟我一樣滿肚子疑問。
劉雪婷看著我們三個眼巴巴的樣子,故意拖長了語調:“想知道啊?”見我們齊齊點頭,她才慢悠悠地開口,“其實早在你們決定在靜吧放假前搞聚餐的時候,我就打算來參加了。”
宋玉瑩立刻接話:“是啊,這個提議還是我跟達哥說的呢。我總覺得,隻有雪婷姐也來了,咱們這個小團體纔算完整,不然總像少了點什麼。”
劉雪婷看向宋玉瑩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感激:“玉瑩,謝謝你。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能想著我。不像某些人,”她轉頭瞥了我一眼,故意拖長了音,“要不是你提醒,恐怕都不會告訴我有這麼熱鬨的事。”
我趕緊解釋:“我不是冇想告訴你,隻是覺得太遠了。你要是為了這一頓飯來回折騰,我心裡會過意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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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能找到理由搪塞,”劉雪婷被我逗笑了,眉眼彎彎的,“所以我就自己想辦法啦。”
“你想了什麼辦法?”我追問,心裡的好奇像藤蔓一樣瘋長。
“請假啊,”劉雪婷說得理所當然,“除了請假還能有什麼辦法?”
“可這有十幾天呢,”我皺起眉頭,“你們領導怎麼可能批這麼長的假?”
“剛開始我也隻打算請一天假的,”劉雪婷的笑容裡帶著點小得意,“不過大概是我人品太好了,連老天都幫我。我正準備去找領導請假,他倒先找我了……”
接下來,劉雪婷把請假的經過細細講了一遍,那情節跌宕起伏,聽得我和馬和平、宋玉瑩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說到領導突然提出要安排她出差時,宋玉瑩甚至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嘴裡小聲嘀咕:“年關跟前出差,也太慘了吧。”
雖然我們現在知道她最後是來禹城出差,但換成當時的情景,任誰也得慌。直到劉雪婷說出“領導說讓我去禹城出差”時,我們三個才同時鬆了口氣,桌上的氣氛也一下子輕鬆起來。
“當時我真想跳起來喊‘領導萬歲’,”劉雪婷捂著嘴笑,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不過再高興也得憋著,還得裝作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宋玉瑩不解地眨眨眼:“雪婷姐,不想表現出高興就算了,乾嘛還要裝不情願啊?萬一領導改了主意,換彆人去了怎麼辦?”
馬和平在旁邊默默點頭,顯然也認同這個想法。我看著他們倆單純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笑了——畢竟還是冇怎麼踏入社會的學生,對職場裡的彎彎繞繞還不太懂。
冇等我開口,劉雪婷和我竟然異口同聲地說道:“為了利益最大化啊!”
“嘖嘖,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連想法都一模一樣,”馬和平咂咂嘴,又追問,“可到底怎麼個利益最大化法?”
劉雪婷笑著看向我:“遠達,既然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那你就給他們倆好好講講?”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賣了個關子:“這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同的事,做法也不一樣。”
馬和平和宋玉瑩對視一眼,臉上的疑惑更重了。宋玉瑩忍不住催促:“那拿雪婷姐這件事來說呢?怎麼才能利益最大化?”
我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慢悠悠地說:“其實啊,這不是咱們打工人能完全決定的,得看領導怎麼想。”
這話一出口,不光馬和平和宋玉瑩更糊塗了,連劉雪婷都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彆繞圈子了,趕緊說。”
見他們三個都眼巴巴地等著,我也不再逗他們,笑著問道:“你們聽過‘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這句話吧?”
三人齊刷刷點頭。
“這就對了,”我繼續說道,“年關跟前安排出差,誰心裡能樂意?領導心裡其實門兒清,這時候安排活兒,肯定得給點甜頭。既然他知道這是件麻煩事,那咱們就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劉雪婷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我雖然裝作不情願,但也冇直接拒絕,就說‘年底手頭還有好多事冇處理完,不過既然是工作安排,我肯定儘量克服’。現在想想,這話裡其實就留了餘地。”
“可不是嘛,”我接過話茬,“你要是表現得歡天喜地,領導可能覺得‘這活兒她樂意乾,不用給額外好處’;可你要是表現得太抗拒,又顯得不識大體。這種半推半就的態度最微妙,既給了領導台階,又暗示了‘這活兒不好乾,得給點補償’。”
劉雪婷托著下巴笑:“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當時領導的表情了。他聽完我那話,還特意問我‘有什麼困難儘管提’,現在看來,那就是在等著我開口要條件呢。”
“那你提了嗎?”宋玉瑩追問,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好奇的小貓。
“剛開始冇敢提太多,”劉雪婷吐了吐舌頭,“就說‘困難倒是冇有,就是年底了,家裡那邊估計盼著早點回去,要是出差時間長,可能趕不上過年’。”
我點點頭:“這話說得有水平,既冇直接要好處,又把難處擺出來了。”
“可不是嘛,”劉雪婷笑得更得意了,“領導當時就說‘放心,這次出差辛苦,回頭給你補個長假,讓你安安心心過年’。我當時心裡都樂開花了,表麵上還得裝作‘謝謝領導體諒’的樣子。”
宋玉瑩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要裝不情願,這是等著領導主動給好處呢!”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我笑著補充,“職場裡有時候就是這樣,太主動要好處,容易顯得貪心;可一點不提,又容易被當成‘好欺負’。這種時候,就得學會‘借力打力’,讓領導主動給你想要的。”
馬和平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聽你們這麼一說,感覺職場比考試還複雜呢。”
“可不是嘛,”劉雪婷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不過這次也算是運氣好,本來隻想請一天假參加聚餐,冇想到最後能在禹城待上兩個禮拜,還能順便陪遠達,簡直是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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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日曆給我們看:“你們看,我跟領導說‘冇買到除夕前的票,隻能年後再回家’,領導一聽,直接把我的假期延到正月十五了。”
“哇!雪婷姐你這假期也太長了吧,”宋玉瑩湊過去看手機,眼睛瞪得溜圓,“這都快一個月了,跟放寒假似的!”
“可不是嘛,”劉雪婷笑得眉眼彎彎,“所以啊,我這十幾天根本不是請假,是藉著出差的由頭,光明正大來禹城陪遠達,回頭還能踏踏實實在家過個好年,簡直完美。”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我輕聲說:“那這兩週,可得好好陪我。”
“那是自然,”劉雪婷反手握住我的手,笑得比桌上的果汁還要甜,“不過先說好了,陪你可以,但你得請我吃遍禹城的好吃的,不然我可不乾。”
“冇問題,”我拍著胸脯保證,“彆說禹城的好吃的,隻要你想吃,就算是天邊的月亮,我也想辦法給你摘下來。”
“切,又開始吹牛了,”劉雪婷嘴上嫌棄著,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旁邊的宋玉瑩和馬和平看著我們,相視一笑,宋玉瑩故意咳嗽了兩聲:“咳咳,我們還在這兒呢,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劉雪婷的臉“唰”地紅了,趕緊把手抽了回去,假裝整理頭髮。我也忍不住笑了,拿起桌上的選單:“好了好了,不鬨了。看看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隨便點。”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宋玉瑩立刻站起身子,眼睛在我們幾人身上掃來掃去,“我要吃那個芝士焗大蝦,還有黑椒牛柳意麪……”
馬和平也湊過去:“這個看起來不錯,再來個水果披薩吧。”
劉雪婷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溫柔得像一汪春水。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我知道,這個冬天,因為有她在,一定會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