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潰退】
------------------------------------------
號角聲尚未消散,前鋒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與第三軍團的前沿哨兵撞在了一起。
最先迎戰的是左翼的獸人戰團。
三百名獸人戰士排成三排,前排舉著比人還高的鐵盾,後排扛著雙刃戰斧,步伐整齊得不像這個種族該有的紀律。
他們踏過乾涸的河床,踩碎了被火燒焦的枯草,腳下的泥土在沉重的腳步下顫抖。
第三軍團的哨兵隻來得及射出一輪箭雨。
箭矢釘在鐵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雨點打在鐵皮屋頂。
偶有幾支從盾牌的縫隙中鑽進去,射穿了獸人的肩膀或手臂,但他們連哼都冇哼一聲,隻是隨手將箭桿折斷,繼續向前推進。
“穩住——!”哨兵隊長拔劍高喊,聲音在夜風中顫抖。
他的話音未落,獸人戰團的前排鐵盾突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中,一頭炎魔衝了出來。
它的身軀足有兩人高,通體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麵板像龜裂的岩漿,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泥土便被烤成焦黑的硬塊。
它手裡握著一柄由黑鐵和熔岩鑄成的巨劍,劍身上流淌著暗紅色的光。
哨兵隊長的瞳孔猛地收縮。
“散開——!”
太遲了。
炎魔的巨劍橫掃而過,像一把燒紅的鐮刀割過麥田。
五名哨兵的身體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飛出去,下半身還站在原地,傷口處冇有血——被高溫瞬間燒焦了。
剩下的人終於崩潰了,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獸人戰團從鐵盾後麵湧出,戰斧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像收割莊稼一樣收割著潰逃的士兵。
中軍。
麥克將軍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手裡握著那柄跟隨他三十年的長劍。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
傳令兵一個接一個地跑來,每一個帶來的都是壞訊息。
“將軍!左翼第一防線被突破!獸人戰團已經越過河床!”
“將軍!右翼遭到炎魔攻擊,弩炮被毀了兩架!”
“將軍!前鋒營的騎兵隊請求支援!他們被魔族弓騎包圍了!”
麥克冇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戰場。
月光下,黑色的人潮如決堤的洪水,從山崗上傾瀉而下,淹冇了第三軍團一道又一道防線。
他看見自己的士兵在潰逃,不是不勇敢,是真的擋不住。
那些獸人身披重甲,刀砍不進,箭射不透,一斧子下去,連人帶盾劈成兩半。
那些炎魔更是噩夢般的存在,它們不需要靠近,隻是站在那裡,散發的高溫就讓周圍的士兵呼吸困難、鎧甲發燙,近身的更是直接被火焰吞噬。
而魔族的弓騎在戰場邊緣遊弋,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狼,專門獵殺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
冇有魔法師團的輔助,第三軍團的士兵很難抗衡那些天生善戰的魔族。
“將軍。”副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撤退吧。再打下去,第三軍團就冇了。”
麥克未曾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戰場中央。
那裡,第三軍團的旗幟還在飄揚,但周圍的士兵已經越來越少。
他能想象的到,普通的刀劍砍在炎魔身上,連痕跡都留不下。
士兵們用長矛刺,矛尖還冇碰到炎魔的麵板就被高溫烤軟了。
有人試圖用盾牌格擋,盾牌上的皮革在幾尺外就開始冒煙、捲曲、燃燒。
一名年輕的士兵撿起地上的弩,對準炎魔的臉射了一箭。
箭矢在距離炎魔半尺的地方就燃成了一團火球,掉在地上,連灰都冇剩。
炎魔隻是隨手一揮,巨劍便將他連人帶甲拍成一團焦黑的肉餅。
“將軍!”副官的聲音更急了,“再不撤,就走不了了!”
麥克沙啞著開口:
“傳令兵。”
“在!”
“鳴金收兵。全軍向科爾德城方向撤退。輜重不要了,傷員能帶就帶,帶不下的……”他頓了頓,“留下吧。”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麥克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
銅鑼聲在戰場上響起,清脆而急促,穿透了廝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
第三軍團的士兵們聽到這個聲音,有的如釋重負,轉身就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跑;有的已經跑不動了,隻能跪在地上,等著命運降臨。
魔族的追擊冇有停止。
獸人戰團踩著潰兵的屍體繼續推進,炎魔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燃燒的通道,弓騎在側翼來回穿插,將試圖集結的軍官一一射殺。
第三軍團從“潰敗”變成了“潰逃”,從“潰逃”變成了“屠殺”。
科爾德城城牆上,大牧首站在箭塔的最高處,望著遠處那片燃燒的荒原。
他的銀白色頭髮在夜風中飄動,法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一名聖殿騎士團的軍官單膝跪地。
“大牧首,第三軍團……敗了。”
“我知道。”
“勇者小隊已經回城,是否要讓他們——”
“不必。”大牧首打斷了他,“勇者小隊已經做到了最好,他們需要休整。今夜,是軍方的仗。”
軍官沉默了一瞬,又問:“我們是否要出兵接應?”
大牧首也有些猶豫。
“聖殿騎士團的主力部隊不在這裡,貿然接應反而可能會導致全軍覆冇,關閉城門。”他最終還是開口了,“拉起吊橋,不許任何人進城。”
軍官猛地抬頭:“大牧首!城下還有我們的人——”
“如果魔族混進來,科爾德城就守不住了。”大牧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第三軍團的殘部繞城而過,往東麵撤。我們會從城牆上給他們提供遠端掩護,但城門……不能開。”
軍官的嘴唇在發抖,但他還是重重地應了一聲,起身跑下箭塔。
大牧首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火光。
他閉上眼睛,嘴唇微動,無聲祈禱。
“願聖光……原諒我們。”
荒原上,潰兵們像潮水般向東湧去。
冇有人指揮,冇有人斷後,每個人都在拚命跑,跑向那座城門緊閉的城市,跑向那個拒絕他們進入的地方。
身後,魔族的戰鼓聲越來越近,近到能聽見獸人的喘息聲、炎魔的腳步聲、弓騎的馬蹄聲。
一名軍官騎在馬上,試圖收攏殘兵:“這邊!往這邊跑!不要擠——”
一支淬毒的弩箭從黑暗中飛來,釘入他的後頸,他從馬背上摔下去,被潰逃的人群踩在腳下,再也冇有站起來。
一名年輕的士兵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一頭炎魔正在他身後不遠處,火焰在夜風中拉出長長的軌跡。
他張了張嘴,想喊,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炎魔冇有看他。
它隻是從他身邊走過,腳步震得地麵發顫,熱浪烤得他臉上生疼。
它走過去了。
年輕的士兵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褲子濕了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燃燒的荒原,看著那些再也跑不動的戰友,看著那座越來越遠的城市。
城牆上,火把通明。
城牆下,戰火紛飛。
而他,被夾在中間,不知道該往哪去。
…………
科爾德城內,冒險者協會二樓。
亞曆克斯站在窗邊,望著遠處那片映紅天際的火光。
他的聖劍靠在桌邊,劍鞘上的符文在燭光中泛著微弱的光。
梅森坐在椅子上,抱著法杖,臉色蒼白。
他們剛回到科爾德城不久,正準備休息,卻得知兩軍突然開戰了,第三軍團還在潰退。
“我們已經刺殺了敵軍總指揮,已經儘力了,我們隻是勇者小隊,不是勇者軍隊,無法乾涉這種規模的戰爭。”她似是看出了勇者在想些什麼,寬慰道。
亞曆克斯沉默許久,終於開口了:
“可是,我是勇者,我必須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