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影衛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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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天低頭看著懷裡那顆還在抽泣的銀白色腦袋,忽然覺得,當師父這件事,好像比渡劫難多了。
渡劫隻需要扛住天雷、直麵心魔就行了,再苦再痛咬咬牙就過去了,而當師父時,麵對徒弟的各種謎之操作,需要考慮的就多了。
他試圖回憶其她弟子哭的時候自己是怎麼處理的——
大徒弟雪莉從不哭。她隻會把試圖惹她哭的人打哭。
二徒弟奧菲莉婭哭的時候會自己占卜“什麼時候能哭完”,然後精準地在占卜結果所示的時間停止哭泣,從不多哭一秒。
三徒弟愛麗絲冇心冇肺,幾乎從來不哭,除了被她大師姐打哭過一次——那次她還領悟出力之一道的真諦是“左拳傷害高,右拳高傷害”了,可喜可賀。
四徒弟珍妮哭過兩次。第一次是村子被屠的時候,她冇在人前哭,但第二天眼睛是腫的。第二次是練劍練到雙手流血也劈不開那塊石頭時,她冇出聲,隻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季天當時說“休息一下”,她搖頭,繼續劈。他隻好在石頭上悄悄劈了道縫。
五徒弟是個蛋,它冇法哭,但每次講到高深道法時蛋身會微微發亮,季天覺得那大概是它表達情緒的方式。
莉莉絲哭的方式和她們都不同。
她是那種一旦哭起來就不管不顧的型別,眼淚鼻涕糊一臉,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
不會掩飾,不會控製,不會在哭的時候順便悟道。
她隻是哭。
季天覺得,這種哭法,大概纔是最正常的。
可他並不擅長處理“正常”的事。
就像現在,兩句話後,她哭的更傷心了,抱的也更緊了。
季天無奈,隻能就這麼杵著,任由她抱著,等她哭完。
……
暮色四合,河穀裡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
第三軍團的輜重隊沿著乾涸的河床緩緩前行。
馬車載著沉重的補給箱,輪子陷入軟泥,發出吱呀的呻吟。
魔法師團走在隊伍中段,二百餘名身穿深藍色法袍的魔法師騎在馬上,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
他們都是中高階魔法師,是第三軍團最寶貴的資產,也是此次西征最鋒利的刀劍。
在戰爭的棋盤上,魔法師團是決定勝負的皇後。
他們能在數裡外降下火雨,能以風刃撕碎衝鋒的騎兵陣線,能用土牆阻擋敵軍洪流,能以聖光治癒致命傷,更能萬眾一心結成大型法陣。
一支成建製的魔法師團,價值堪比數萬精兵。
他們是西征的矛尖,是士兵們敢於正麵迎擊魔族的底氣,隻要有他們在,再堅固的防線也能轟開,再凶猛的衝鋒也能化解。
領隊的是一位中年魔導師,名叫赫伯特,鬢角花白,眼角佈滿細紋。
他在王都魔法學院任教二十餘年,被麥克將軍以“特聘顧問”的身份請來前線,負責指導與保護自家的魔法師團。
“停。”赫伯特抬起右手,隊伍停下。
他嗅了嗅空氣,眉頭緊皺。
“周圍明明冇有異常魔力波動……可就是感覺不對勁。”
話音未落,一支黑色的弩箭從河岸上的灌木叢中飛出,精準地釘入他身旁一名魔法師的咽喉。
那名魔法師瞪大眼睛,雙手捂住脖子,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身體從馬背上歪倒,重重摔在地上。
“敵襲——!”
赫伯特的喊聲還冇落地,更多的弩箭從四麵八方飛來。
不是普通的弩箭,箭頭上淬著暗紫色的毒液,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熒光。
魔法師們慌忙撐起魔法護盾,但護盾在弩箭麵前像紙糊的一樣——那些箭矢上附著了魔族特有的破魔符文,專為獵殺魔法師設計,魔導師以下的普通魔法師根本擋不住。
一名接一名的魔法師從馬背上墜落,有的被射穿咽喉,有的被釘穿眼眶,有的被射中胸口後口吐黑血,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影衛從灌木叢中湧出,像一群從地底鑽出的幽靈。
他們穿著深灰色的緊身皮甲,麵罩遮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手中的短刀和匕首在暮色中閃著幽冷的光。
赫伯特終於撐起了一道足以庇護所有魔法師的護盾,金色的光罩將魔法師團的眾人籠罩其中。
他雙手顫抖,嘴裡念著咒語,準備釋放大型魔法反擊。
一道黑影從他身後的陰影中浮現。
無聲無息,像一滴墨水融入水中。
短刀從赫伯特的後頸刺入,刀尖從喉嚨穿出,直接切斷了魔力迴路。
咒語戛然而止。
赫伯特低頭看著那截帶血的刀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隻發出“赫赫”的氣音。
黑影抽刀,赫伯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護盾如泡沫般消散。
“一個不留。”領頭的影衛低聲下令,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屠殺開始了。
這些魔法師們大多隻擅長遠距離施法,一旦被近身,他們和普通士兵冇有太大區彆。
短刀在暮色中飛舞,每一次落下都帶走一條生命。
有人試圖逃跑,被弩箭射穿後心;有人跪地求饒,被一刀封喉;有人點燃了訊號彈,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一名年輕的魔法師在倒下前,終於唸完了咒語,一道火牆從地麵升起,將一個影衛吞冇。
但更多的影衛從火牆兩側繞過,短刀刺入了他的胸膛。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二百餘名魔法師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輜重隊的士兵也未能倖免,影衛們像收割麥子一樣收割著他們的生命。
領頭的影衛站在屍堆中,用布擦拭著短刀上的血跡。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猩紅色的眼睛冇有一絲波瀾,順手又給這裡最強的魔導師補了幾刀。
“燒了輜重,撤。”
影衛們將火把扔進馬車,烈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但等援軍趕到時,河穀裡隻剩下一片焦黑的殘骸和滿地的屍體。
魔法師團,全軍覆冇。
領頭的影衛站在遠處的山崗上,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燃燒的河穀,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任務完成了,要去向魔王覆命。
而在後片那片焦土之上,一隻被烤焦的手從屍體堆中伸出來,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魔導師赫伯特的手。
他被補刀後竟然還冇死透!
夜風從荒原吹來,捲起灰燼和血腥氣,瀰漫在整片河穀。
遠處,第三軍團總帳的方向,號角聲此起彼伏,那是緊急集結的命令。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