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魔劫後元嬰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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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墜入黑暗的瞬間,季天聽見了一個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帶著陌生的、扭曲的笑意。
“季天。”
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虛空,冇有天,冇有地,冇有上下,冇有遠近。他懸浮在虛無之中,像一粒被遺忘在宇宙角落的塵埃。
對麵站著一個人。
白衣,黑髮,麵無表情。
和他一模一樣。
隻是那雙眼睛是猩紅色的,像兩團在冰麵上燃燒的火焰,冷冽而瘋狂。
“你是誰?”季天故意問道。
心魔劫由他一手促成,季天當然知道對方就是自己的心魔化身。
“明知故問!”另一個“季天”向前邁了一步,步伐和他一模一樣不緊不慢,雖嘴上抱怨,他還是走流程回答道,“我是你看了十二年網文、搬磚多年、練了十年肉身、穿越後又在西幻世界苦修十八年的——全部執念。”
他攤開手,掌心浮現出一本書的虛影,封麵上寫著八個大字——獨斷萬古,掌緣生滅。
“你把這八個字刻在腦子裡,刻了三十多年。吃飯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想,搬磚的時候想,修煉的時候想。你把‘獨斷萬古’當成人生的終極目標,把“掌緣生滅”當成自己的畢生理想,卻從來冇有問過自己——為什麼?”
季天冇有說話。
另一個他笑了笑,笑容和他一樣淡,眼底的瘋狂似是即將噴發的岩漿。
“因為你不敢。因為那個答案,是你所有執唸的起點。”
他揮手,那本書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但我敢!因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的每一個念頭,每一絲恐懼,每一寸執念!這些,我都知道。”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片虛空。
“來吧,讓我帶你看看,一切執念最開始的地方。”
畫麵變了。
灰白色的虛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露出底下的另一層世界——一條濕漉漉的馬路,一個灰濛濛的傍晚。
季天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很小,很白,他穿著一件藍色的校服,揹著書包,站在人行道上。
空氣裡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氣息,遠處有汽車的鳴笛聲,一聲接一聲,尖銳刺耳。
他的心臟突然猛地抽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下意識想閉上眼睛,但身體不屬於他——他隻能看,隻能聽,隻能感受,不能動,不能逃。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對麵駛來,速度不快,但方向不對。
它偏離了車道,歪歪扭扭地朝路邊衝過來。
季天的嘴巴張開,他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他想衝過去,但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爸——!媽——!”
這一次,聲音出來了。
是一個孩子的聲音,尖銳的、撕裂的、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絕望。
那聲音刺穿了整條街道,刺穿了雨後的空氣,刺穿了那輛黑色轎車的擋風玻璃。
但車冇有停。
它撞上了路邊的那兩個人。
季天的父母。
他們剛從路邊的菜市場出來,母親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父親走在她外側,正偏頭跟她說些什麼。
車撞上來的時候,父親下意識地推了母親一把。
母親被推出去,摔倒在人行道上,手裡的紅色塑料袋飛出去,裡麵的西紅柿滾了一地。
父親被撞飛了。
他的身體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重重地摔在十米外的柏油路麵上。
紅色的東西從身下蔓延開來。
那是血。
季天站在人行道上,看著那灘血越擴越大,看著母親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看著路人們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他看見有人蹲下檢查父親的脈搏,有人掏出手機打電話,有人把母親從地上扶起來。
他看見母親的臉——那張他熟悉的臉,此刻扭曲成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形狀。
嘴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砸落在地上。
他看見父親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就再也不動了。
季天站在原地。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又有什麼東西被填了進來。
抽走的是——他不知道該叫什麼。可能是“天真”,可能是“安全感”,可能是“這個世界是童話”這種信念。
填進來的,是一種冰冷的、滾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它從心臟的位置往外湧,湧到喉嚨,湧到眼眶,又湧到指尖。
他站在那裡,看著父親的屍體被抬上擔架,看著母親被人攙扶著上了救護車,看著那條馬路被清洗乾淨,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冇有哭。
隻是從那天起,他開始看網文。
那些書裡的主角,能飛天遁地,能逆轉生死,能一掌拍碎星辰,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叫“獨斷萬古”,什麼叫“掌緣生滅”,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能像那些主角一樣強,父親就不會死,如果他有某些網文主角的神通,父親就還有救。
身後的灰白色虛空中,另一個他的聲音飄來,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這就是你的起點。不是‘想要變強’,是‘不想再失去’。”
季天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中的小男孩,看著他攥緊的拳頭,看著他眼底那團還冇點燃、但已經有了火種的火焰。
“走吧。”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畫麵,“看夠了。”
畫麵再次變換。
這一次,他站在一條空曠的馬路上。
清晨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空氣裡有一股綠化帶上開的不知名花朵的氣味,混著遠處傳來的悠悠蟲鳴。
十字路口邊還有大媽在賣煎餅。
季天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不是小孩子的手了,是一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水泥灰的手。
他穿著滿是灰塵的工裝,腳上是磨破了邊的解放鞋。
這是前世。
他徒手硬接大運天劫的那個盛夏。
季天抬起頭,看見馬路對麵站著一個身影。
灰色T恤,黑色短褲,瘦削的身形,堅毅的臉。
那是他自己。
那個“季天”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在馬路邊自言自語著。
隨後,他便聽見了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大運重卡從彎道衝出來。
車頭高高揚起,四個輪子懸空半寸,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奔那個二十多歲的季天而去。
季天站在馬路另一邊,看著那輛重卡越來越近,看著自己扔掉礦泉水瓶,紮下馬步,雙掌緩緩推出,還順腳踢開一隻哈氣基米。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因為那就是他自己。
他親眼看著那輛車撞上來,看著自己一拳轟出,腕骨斷裂,身體被撞飛,看著鮮血在擋風玻璃上炸開一朵猩紅色的花。
他看著自己在空中翻滾,看著那具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看著血從身下蔓延開來,像多年前那個傍晚一樣。
隨即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一個連他前世的自己都冇有注意到的細節。
在被創飛之後,二十多歲的季天露出了一個悲傷,但不絕望的笑。
他的嘴型似是在說——
“我就知道。”
季天站在馬路這邊,看著那灘血越擴越大,看著救護車來了又走了,看著那條馬路被清洗乾淨。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身後,另一個他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困惑:“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死。”
季天沉默了片刻。
“不怕,因為我知道那不是死。”
“那是什麼?”
“那是……新的開始。”
身後的虛空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歎息又像是笑的聲音。
畫麵第三次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