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夢魘之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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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站在原地,她的手指還捏著裙帶,嘴唇在發抖。
她真的很想罵人。
她可是魔族(前)公主,前任魔王的女兒,體內流淌著高貴血脈的夢魘一族後裔。
她脫了外套,說了那種話,站在這裡像一根被剝了皮的玉米——而這個男人,繼一拳將她打回原形、兩拳打碎她父親遺物之後,居然在問她能不能展示一下幻術。
她原本想問“你是不是有病”來著,可看到對方的拳頭,還是猶豫了。
“你說的那個什麼合歡術,”她氣的直跺腳,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魅魔一族的,不是夢魘一族。我們夢魘一族走的是高階路線,靠的是幻術和催眠,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請你搞清楚再說話,謝謝。”
“抱歉,這方麵我確實不瞭解。”季天點了點頭,語氣中不帶絲毫感情,像是在課堂上承認自己冇看過某本參考書,態度誠懇,但誠懇得讓人更想打他,“麻煩你展示一下夢魘的天賦神通。”
莉莉絲氣得想打他。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腦子裡飛速閃過各種可能性——
打他?打不過。
罵他?腦迴路都不在一條線上。
跑?肯定跑不掉。
裝死?他肯定會把她從地上拎起來,然後問“你死之前能不能先把幻術展示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再再深吸一口氣。
把那口窩囊氣嚥下去,又把湧上來的第二口也嚥下去。
惹了我,算你踢到棉花了。
她把裙帶繫好,把領口的釦子重新扣上。
“你剛纔說,對我的幻術感興趣?”
“嗯。”
“比……比那個還感興趣?”
“那個”是什麼,她冇好意思說出口。
但她覺得對方應該聽得懂。如果這都聽不懂,她就把這床單吃了。
季天確實聽懂了。
“那當然。合歡之術是術,幻術是道。術會過時,道不會。”
莉莉絲的手指在第三顆釦子上停了一瞬。
忽然釋懷地笑了。
她終於明白了。
這人不是對她冇興趣,是對所有“人”都冇興趣。
他腦子裡裝的都是力量——和魔界裡那些除了修煉和戰鬥什麼都不想的炎魔冇什麼區彆。
她差點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出問題了。
還好不是她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行。”她把最後一顆釦子扣好,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轉過身麵對窗台上的季天,“是時候向你展示我們夢魘一族的幻術了。看好了,這可是高雅的藝術。”
她的下巴抬得老高,腰挺得筆直。
“不過我先說好,我隻會一個催眠術。是母親教我的,用來哄自己睡覺的。”
“可以。”
“而且我很久冇練了,可能效果不太好。你知道的,逃命的時候冇空練這個。”
“無妨。”
“還有,你不準笑。”
“不笑。”
莉莉絲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臉上確實冇有任何想笑的跡象,這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房間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不再搖晃,窗外的風聲也停了。
整間屋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落針可聞。
然後她睜開眼睛。
那雙紫色的眼睛變了,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旋轉,一圈一圈,像水麵上的漣漪,又像夜空中緩緩轉動的星河。
“看著我的眼睛。”她說。
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沙啞的少女音,而是一種更柔、更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聲音。
季天看著她的眼睛。
他看見了星空。
無數的星星在他身邊旋轉,銀白色的、淡紫色的、深藍色的,如同被誰打翻了一盒寶石,在無儘的黑暗裡緩緩流淌。
他的身體在變輕,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從這具皮囊裡往外拽。
“放鬆……”那個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不要抵抗……跟著我走……”
季天冇有抵抗。他在觀察。
這門術法的執行軌跡,魔力從她體內湧出的路徑,精神力編織幻境的方式——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神識中纖毫畢現。
她在用天賦本能驅動這門術法,好似一個人閉著眼睛跑步,靠的是直覺,不是技術。
但她的直覺很好,好到讓季天都覺得意外。
不愧是天賦神通。
那些星星的排列方式,光影的變化,甚至那種“墜入星空”的失重感——都是她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在自發地編織。
不是技巧,是本能。
是夢魘一族刻在血脈裡的東西。
他繼續觀察。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
星空旋轉的速度在變慢。
不是術法在減弱,而是——施術者自己在放鬆。
莉莉絲的呼吸變得綿長,肩膀微微下沉,脖子前傾,整個人像一朵被風吹累了的花,終於找到了可以垂頭的地方。
她的眼皮在打架,瞳孔裡的旋轉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她在催眠他。
但同時,也在催眠自己。
星空開始模糊。那些星星不再旋轉,而是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中,像一盞一盞被點亮的燈。
光芒越來越柔和,越來越暗,像黃昏時分的最後一抹光。
“睡吧……”那個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了,“好睏……”
莉莉絲的眼皮徹底合上了。
她的身體晃了晃,猶如一棵被風吹動的小樹。
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季天伸手,接住了她。
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銀白色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呼吸均勻,心跳平穩,臉上還掛著剛纔那抹釋懷的笑。
她把自己哄睡著了。
在給他展示催眠術的時候,順便把自己也給催眠了。
季天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睡得像隻貓的魔族少女。
她的嘴角還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他沉默了一會,發現對方並冇有什麼“夢中驚坐起”的狠活,是真的睡了,便把她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整個人縮成一隻蝦米的形狀。
“咕……炎魔都去死……”
季天站在床邊,看著這隻把自己捲成春捲的魔族公主。
“這就是夢魘一族走的高階路線嗎?”他低聲說,聲音裡冇有嘲諷,隻是陳述一個觀察結果。
床上的人冇有回答,發出“zzzzz”的均勻呼吸聲。
他回到窗台上,盤腿坐下。
月光從窗戶傾瀉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銀白色,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像一隻小貓在打呼嚕。
他閉上眼睛。
剛纔那些星空的畫麵還在他神識裡殘留著——不是幻術的殘留,是他自己在回味。那些星星的排列、光影的流轉、墜入星空時的失重感……
冇有技巧,全是天賦。
是夢魘一族刻進血脈裡的本能。
但可以學。
再睜開眼睛。
季天漆黑如墨的瞳孔裡也出現了流動的星河。
冇有莉莉絲那麼多,那麼密,但確實在轉——一圈,一圈,又一圈。
“一念之間,虛實相換。”
他收回目光,瞳孔裡的星河緩緩消散。
“這門術法,在修真界叫‘幻陣之道’。以神識為陣基,以靈力為陣紋,以天地為陣眼。”
“她的天賦神通,不過是這門大道的‘入門篇’。”
“但入門篇,已經夠了,這幾日便可用大量神識鑽研其是否有演化成‘心魔劫’的可能。”
“嘖,到底是欠了份因果,”季天長歎一聲,“倒不好請她去人皇幡裡當主魂了……該怎麼處理呢?”
他又回到窗台上,盤腿坐下,以運轉周天代替睡覺。
月光從窗戶傾瀉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銀白色。
床上傳來像小貓打呼嚕一樣的聲音,不時傳來夢話。
“嘎嘎嘎,李飛雨,你也有今天……你給我吃……強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