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點,鬆子還在睡呢。”
“知道啦知道啦,不知道今年的稻子長勢怎麼樣,能不能有個好收成……”
一對年輕夫婦家常的對話輕輕飄入祝懷言的耳中。
他迷濛的撐著手坐起來,茫然的掃視著整個房間。
怎麼回事?他不是在通關遊戲嗎?
這個房間和他第一次進入這個副本的時候沒什麼區彆。
破爛的窗紙,漏光的屋頂,結滿蜘蛛網和黑灰的木梁,還有磕掉幾角的桌子,咯吱響的床,老舊卻很暖和的被子。
而身旁靠床邊卻躺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溫熱柔軟的身體靠近,很鮮活。
這是……遊戲副本?
和第一個副本《鬼鄉村》一樣的副本設定嗎?還是說,隻是相似而已?
“唔~醒這麼早?再睡一會兒吧,還早呢。”
身旁比自己稍大一些的少年翻了個身,習慣性的抬手按在祝懷言蓋著的被子上,輕柔的拍了拍,像是在哄祝懷言睡覺。
他剛才聽到有人在叫鬆子。
所以,他這是進入到了鬆子的夢境嗎?
進入一個副本boss的夢境?
說來真是可笑,祝懷言並不覺得自己會和一個副本boss共情,即便這個副本boss在他眼裡有多鮮活真實。
那麼,他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唔嗯~睡不著了嗎?阿媽和阿爹說今天中午不回來吃飯啦,咱們自己解決。”
少年察覺到“鬆子”沒有躺下繼續睡的想法了,也揉著眼睛坐起來,下意識的把身旁呆坐的人摟在懷裡拍了拍。
動作很親昵,祝懷言察覺到這個少年和自己應該有什麼很親密的關係。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祝懷言順著少年的動作一起爬起來,隨意的趿著塑料拖鞋緩步走到門口。
開啟門口就看到了熟悉的廳堂,而對麵的房間門已經關上,證明對門的人已經離開。
這廳堂還是他之前來鬆子家蹭飯的時候看到的,確實如他所想的一樣,這裡就是第一個副本的背景。
那為什麼隻有他一個人在這裡?
祝懷言想要開啟係統板麵,卻發現無論他怎麼召喚,係統板麵都沒有任何動靜。
不僅如此,他的身體也如同被附身到鬆子身上一樣。
他變成了鬆子!
“鬆子怎麼了?餓了嗎?你等著哥哥去給你弄吃的。”
少年跟著出門,身體已經習慣性的走到屋堂旁搭建的柴房去,舀水漱口洗臉一氣嗬成。
又回到了廳堂的角門,從裡麵拿了幾個紅薯和一把糙米出來,樂嗬嗬的給祝懷言看,“今天吃紅薯粥,甜甜的,好不好?”
少年的臉很陌生,祝懷言確定在第一個副本的時候沒見過這個npc。
所以,他會不會是玩家?
“我想去後山。”
祝懷言說出了今天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
少年背對著他的脊背一僵,不過頓了頓就恢複了正常。
“行啊,一會兒吃完我帶你去,前兩天下了雨,後山肯定長了很多菌子和筍,咱們去挖點回來,啊!”
“嗯。”
祝懷言照著少年的動作洗漱洗臉,然後踱著步在簡陋的籬笆院子裡左看右看。
外邊兒的村民們沒有一個靠近他們的房子。
就和副本裡他瞭解到的情況一樣,鬆子一家和村裡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因為他們身上沒有“多餘”的東西。
所以被村子裡的人排斥,不隻是大人,連小孩都被要求不能與他們家來往。
那麼鬆子又是怎麼知道村子裡人的異樣,最後變成鬼蠱王的呢?
看來這裡他隻能按照劇情走。
少年將水漬毫不在意的擦在衣擺,隨後燒火煮粥,拿起刀背生鏽刀鋒卻鋒利的柴刀開始劈柴。
“鬆子站遠些,一會兒木屑打到你。”
少年身材和他沒多大差彆,但手臂和腿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麵板古銅,看著“鬆子”的時候總是掛著溫和的淺笑。
祝懷言記得,鬆子應該是有一個姐姐的,但在這裡出現的卻是一個少年,年紀比他稍大,應該算是哥哥。
那麼,這裡到底是鬆子記憶中的桂鄉村?還是某個副本複刻出來的?
“等我把柴劈完咱們就去後山,給你采菌子挖筍,現在彆愣著了,去找把鋤頭和袋子來……”
少年的聲音逐漸減小,他仍舊在劈柴,祝懷言卻感覺眼底發酸發脹,有什麼快要溢位來。
少年的身影有些模糊,他下意識的抬手按了按眼角。
濕熱的觸感,有點冰涼的水漬。
他,為什麼哭了?
不,是這具身體在落淚。
或許是鬆子殘留的感情,他在為少年悲傷?
他得捋一捋。
如果《鬼鄉村》裡那個遇害的姐姐其實是鬆子的哥哥,那麼這個少年出現就說明瞭,這裡應該是鬆子的記憶。
按照《鬼鄉村》副本的故事背景,這個少年會為了鬆子一家而被害。
隻是因為他們家抵製鑲嵌養殖罐的眼睛,隻因為他們抵製長生。
有時候長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也有可能是詛咒。
這些無知的村民們想要得見長生?最終隻會落得個滿身罪孽的下場。
但,按照現在“鬆子”的年歲來看,他應該已經六七歲了,這個年紀應該早就已經被培植成養殖罐了。
為什麼鬆子現在還活著?而少年也還沒有被關在佛龕裡?
難道說,時間線並非鬆子幼年時期,而是他少年時期?
等到他回神,少年已經將一院子堆積的木柴劈好,隨後拎著柴刀抹了把汗,粗糙的手掌抹拶頭發,看到“鬆子”還坐著發呆,也不生氣。
“還坐著?不是要上山嘛,快點,一會兒中午了還能趕回來做飯。”
“哦。”
祝懷言點頭應下,他倒是要看看後山是不是真的有墳堆。
兩個少年拿著簡單的東西就這麼朝著院後的小路上了後山。
而祝懷言也終於得見鬆子與家人遭難的全過程。
少年叫言牧,鬆子的本姓也姓言,叫言鬆,他出生前言牧是他們家唯一的孩子,雖然拒絕了村裡的傳統,但他們隻要不去害人,村裡人就不會真的把他們怎麼樣。
一直到言鬆的阿孃懷了他,村裡人為了拉他們家入夥,於是強行把言鬆阿孃帶走,一直到言鬆生下來。
原本言鬆也要成為養殖罐,但言鬆的阿孃說言鬆體弱,等到過一歲再說。
所以,其實言鬆現在也是養殖罐,隻不過因為言牧不打算把弟弟的眼睛挖出來,所以他們一直拖到了現在。
可平靜卻就此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