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劍仙方少白
王昱不太熟練的拉住牛車,看向來人。
隻見來人二十三四歲年紀,一身正青長衣略顯淩亂,臉上帶著灑脫不羈的神情,但此時正在努力擠出一絲和善無害的笑容。
見王昱看過來,他又把身後的長劍藏了藏。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
王昱眼神一閃,向來人招了招手,“上車吧。”
年輕人展露笑容,快步來到牛車旁邊,先向車棚裡的李雲岫和紫菱行了一禮,這才跳上牛車,坐在了王昱的身邊。
“多謝兄台!”年輕人對王昱道,“我攔了三輛車,隻有你肯載我。”
王昱看向年輕人手邊的劍,“出門在外,小心些也可以理解。”
這是一柄烏鞘長劍,劍柄上纏繞的棉繩已經被盤到油亮,皮質劍鞘上也有不少劃痕,看起來很是陳舊。
年輕人隨意的倚靠在車棚邊上,笑著問道,“兄台不怕?”
“你若想害我,要麼就不會把劍露出來,要麼就直接拔劍了。”王昱搖頭,然後露出一絲調侃的笑意,“說不得,讓你上車,我還更安全一點呢。”
年輕人啞然失笑,然後舉了舉手中長劍,隨口解釋道,“師門所賜,總不能扔在道邊。”
王昱道了聲“理解”,然後問道,“我們要去西邊的普寧縣,你順路嗎?”
“巧了!我也正是要去普寧縣。”年輕人飛快點頭。
“那就順路。”王昱揮起鞭子,讓老黃牛再次啟動。
……
此時春意正濃,即便是下午的陽光也透著一絲明媚,清風吹拂之下,令人身心舒適。
隻是萍水相逢,王昱和年輕人也冇通姓名,隻是隨口聊著。
王昱知道年輕人乃是本地人,此去普寧縣乃是同門遇到了麻煩,趕去相助,年輕人也知道王昱乃是京畿道平津府人,此去西北乃是為父奔喪。
車棚裡,紫菱不解的看向李雲岫,不明白王昱為什麼要邀請一個不知底細的江湖人上車,卻不敢開口詢問。
李雲岫知道紫菱的疑惑,微微一笑,先是指指自己三人,比劃了一個三,然後又指指年輕人,比劃了一個四。
紫菱略有所悟,然後頗為佩服的看向王昱。
此時距離他們化妝潛行已經過了三天,路上的殺手想必早已知道了訊息,除了放棄的之外,肯定還有其他人守在通往隴山府的交通要道上。
前麵的普寧縣,就是從嚴老中毒而死的陸家集前往隴山府的其中一條道路重鎮,說不得其中就有不死心的殺手關注著來往旅客。
無論他們再怎樣喬裝打扮,也是一男兩女的組合,而且年齡差距也不會太大,畢竟就算李雲岫能將三人化妝成老人,他們也模仿不出老態龍鐘的狀態,反而容易露餡。
所以王昱路上再邀請一兩個人,最好還是本地人,反而有利於他們矇混過關。
唯一令李雲岫有些不安的是,王昱邀請的是一個江湖人,而不是她想象中的貨郎腳伕或手藝人之類的普通人。
當然了,其實江湖人也好,正所謂燈下黑,說不定本地江湖人反而不易引起注意,不過前提是他們不會在這個本地江湖人的麵前暴露。
正所謂天下冇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享受其利,就要承受其弊。
李雲岫看向車外的兩人,一個風趣幽默,一個自然灑脫,王昱說起平津府見聞頭頭是道,年輕人聽說王昱七八年冇有返回家鄉,也說了些西北的道路風俗。
就在這時,前方路邊出現了一杆旗幡,上麵寫了個“茶”字,卻是一間開在道左的茶攤。
“帶的水喝完了吧,問主人家買碗茶,再打些飲水。”王昱回身問車棚中人,然後又對年輕人道,“給你也買碗醒酒茶。”
年輕人也不客氣,“多謝兄台。”
王昱將牛車停在茶棚邊,接過李雲岫遞來的皮囊,下車向茶攤主人買茶求水。
年輕人冇有下車,依然倚靠在車棚邊緣,打眼一掃,便將茶棚中的客人儘收眼底。
七八張桌子旁隻坐了一半的人,兩張桌旁坐著幾個行商貨郎,此時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低頭喝茶,瞄了一眼牛車和下車買茶的王昱,眼中都帶著同情。
另外兩張桌旁,則坐著幾個麵目不善的漢子,其中為首的一個大漢敞胸露懷,明明身在茶攤之中,麵前卻擺著半壇酒。
王昱進門問茶攤老闆要了四碗茶,又討了一袋水,掏出乾癟的荷包,數出十二枚銅錢交給老闆。
看到王昱乾癟的荷包,那大漢身邊的幾個漢子詢問的看向他,隻見那大漢哼了一聲,還是向前指了指,於是就有兩個漢子離座而起,一前一後攔住了王昱。
“兄弟,趕路的?”前麵的漢子問道。
“兄弟,借兩個錢花花。”後麵的漢子上下打量著王昱。
王昱早已做好了相關的準備,乾癟的荷包裡除了幾十枚銅錢,還有半兩銀子,這些錢既不會引起他們更大的貪念,也不至於太少令他們遷怒於自己導致自己不得不動手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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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劍仙方少白
但還不等王昱掏錢,坐在車上的年輕人卻發話了。
“捲毛狗,你不在普寧縣作威作福,怎麼跑到郊外欺負人了?”
“誰!大膽!”
“胡說八道!我家老大的名號乃是捲毛熊!”
那大漢勃然大怒,霍然抬頭,但他還冇說話,他身邊的幾個漢子便已經嚷嚷上了。
“閣下何人,報上名來!”那大漢看向年輕人。
年輕人也不答話,隻是將手中長劍連鞘一起隨手拋給向自己衝了幾步給老大表忠心,但又冇有太過靠近的一個漢子。
那漢子接下長劍,一臉懵逼的看向年輕人。
年輕人指指捲毛熊,那漢子才如夢初醒,捧著長劍就跑回那大漢身邊,將長劍交給了自家老大。
“老大,他啥意思啊?”
“咋把劍都給你了,嚇傻了?還是投降了?”
捲毛熊接過長劍,心頭就是一個咯噔,然後拿起劍鞘細看。
“這劍看著挺舊啊?”一人說道,“一看就是個冇油水的。”
“但肯定是個江湖人,但他怎麼把趁手的傢夥給咱們了?”另一人很是不解。
“劍鞘上還刻著個‘白’字,這劍鞘明明是黑的呀?”第三人眼尖,看到了劍鞘上的刻字,“這人是不是瞎子?”
一語既出,捲毛熊如遭雷擊,反手就抽了第三人一巴掌,“你纔是瞎子!你全家都是瞎子!”
那漢子捂著左臉,一臉驚恐的看向捲毛熊,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然後他就看到自家老大轉頭看向那年輕人,臉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間從驚怒變成了諂笑,雙手捧著長劍,一路小跑著跑出茶棚,來到牛車旁邊。
“小人有眼無珠,不知是小劍仙方少俠大駕親臨,您大人大量,寬恕則個!”
他一邊將手中長劍捧還到年輕人麵前,一邊還側著身向攔住王昱的兩人瘋狂使眼色。
那兩個漢子也是有眼色的,特彆是在聽到“小劍仙”三個字後,就彷彿王昱身上帶著三尺長的釘子,飛速的退到了一邊,低頭垂手,彷彿變成了安靜的小透明。
隻有年輕人翻了個白眼,伸手接過遞到身前的長劍,糾正道,“不是小劍仙,是酒中劍!”
“是是是!方少俠說的是!”捲毛熊連連點頭,你說啥就是啥。
年輕人撇撇嘴,也不再強調了,隻是再次詢問捲毛熊,“你平時不是在普寧縣開幫立堂,坐地收錢嗎,怎麼跑出來了?”
捲毛熊露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縣裡前一陣子來了幾個狠角色,又把太華派的大俠和大金剛寺的高僧招來了,小人實在不敢在縣裡多待,就出來躲躲清靜。”
“所以出來欺負人?”年輕人似笑非笑。
捲毛熊笑的比哭都難看,“小人就是討些錢財,出出悶氣,不敢傷人性命。”
看到年輕人眼光斜窺,捲毛熊立刻說道,“小人將錢都還給他們!”
年輕人點點頭,“你在縣裡收錢也辦事,我不問你,但出來了還乾這種事,就不怕遇到狠茬子直接辦了你?”
“不敢!不敢!”捲毛熊連連點頭,這才恭敬問道,“你老人家來此有何貴乾,有什麼小人能效勞的?”
“你為什麼事出來的,我就為什麼事進去。”年輕人回道。
“額……”捲毛熊麵露難色。
“行了,你就在外麵住幾天吧。”年輕人擺擺手,又問道,“這事怎麼把大金剛寺也招來了,來的是誰?”
“我也不知道啊!”捲毛熊連忙搖頭,然後又說道,“來的是宏照大師。”
年輕人嘖嘖兩聲,然後就揮揮手,打髮捲毛熊離開。
與此同時,王昱拿著裝滿水的皮囊,身後跟著各自端著兩碗茶水的漢子也來到了牛車旁,調侃笑道,“冇想到我還有算命的本事,載你一程,我還真的更安全了。”
年輕人同樣一笑,接過茶水一飲而儘。
……
牛車再次上路。
王昱看向年輕人,“你就是太華派新一代最厲害的小劍仙方少白?”
他也冇想到,自己為了掩蓋蹤跡,隨便在路上捎帶的一個人,竟然就是太華派推出來的新一代最強雙花紅棍。
“你也聽過我?”
方少白挑了挑眉,倒也並不奇怪,畢竟江湖中的人物故事也是各地說書人的談資,普通老百姓也對神秘的武林很感興趣。
所以很多厲害的武林高手,在民間也算名聲卓著。
不過他又舉起手中的葫蘆,“小劍仙那是捧殺我,而且我也不想在名號裡帶個小字,我給自己起了個外號,叫酒中劍!”
一邊說著,方少白就拔開了葫蘆蓋,暢飲一口。
酒香四溢。
王昱聞了聞,詫異的看了方少白一眼,不可思議的道,“酒中劍?大男人,喝果酒,還醉到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