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份危機------------------------------------------，清河鎮東頭那座青瓦白牆的小院顯得格外清幽。院中一株老梅虯枝盤結，尚未到花期，隻有幾點嫩芽綴在枝頭。石桌上，一壺清茶白汽嫋嫋，李老提起粗陶壺，澄澈的茶湯注入陳默麵前的杯中，水聲清越。“小友請。”李老做了個手勢，目光溫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今日武館一戰，老朽觀之，小友所創‘外家功夫’，非是閉門造車，倒似千錘百鍊的實戰精華。這般見識，這般手段，絕非尋常獵戶或江湖散人所能及。”，滾燙的杯壁熨帖著指腹。他嗅著清雅的茶香，心中念頭飛轉。李老話裡有話，顯然對他的來曆起了疑心。他抿了一口茶，苦澀回甘在舌尖蔓延，斟酌著開口：“前輩謬讚。晚輩所學，不過是……家傳的一些強身健體之法，又結合了些許旁門左道的觀察，胡亂拚湊罷了。至於實戰，”他頓了頓，想起那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反應，“或許是……生死關頭逼出來的本能。”“本能？”李老撫須輕笑，眼中精光一閃，“好一個‘本能’。隻是這本能，倒讓老朽想起一樁舊事，一樁震動江湖的慘案。”，麵上卻不動聲色：“哦？不知是何舊事？”“約莫半年前，”李老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沉重，“少林古刹，一夜之間，滿門儘屠。寺中僧眾，上至方丈、達摩院首座，下至灑掃沙彌，共計一百零八口，無一倖免。現場慘烈，血流漂杵。凶手手段狠辣詭異，專攻關節要害，斷筋碎骨，死者多為近身搏殺所斃，且……”他抬眼，目光如電，直視陳默，“死者身上，多有類似小友今日所施之‘分筋錯骨’的痕跡。”“分筋錯骨？”陳默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日在懸崖邊，七大派高手圍攻他時，也曾厲聲喝罵他施展“血手人屠”的分筋錯骨手！這具身體殘留的戰鬥本能裡，就包含著這種狠辣精準的擒拿技巧！“不錯。”李老緩緩點頭，“江湖傳言，行凶者正是惡名昭彰的‘血手人屠’。此人行事詭秘，心狠手辣，專以近身搏殺、分筋錯骨聞名。隻是那夜之後，此人便如人間蒸發，再無蹤跡。直到……”，觀察著陳默的反應。。時間！少林慘案發生在半年前！而他穿越醒來，被當作“血手人屠”圍攻，墜崖逃生，再到被趙大山救起養傷，直至今日，時間線……正好吻合！“直到近日，”李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江湖上又有風聲傳出，說那‘血手人屠’並未身死，而是隱匿於這清河鎮一帶，重現江湖。小友恰於此時出現，身負奇功，手段……又與那魔頭頗有相似之處。你說，這是巧合嗎？”。晚風吹過，老梅枯枝發出細微的嗚咽。，杯底與石桌輕碰，發出清脆的一聲。他迎上李老的目光，冇有躲閃，也冇有被揭穿的慌亂，隻有一片沉靜的冰冷：“前輩是懷疑，晚輩便是那‘血手人屠’？”，搖頭道：“老朽活了這把年紀，自認還有幾分識人之明。小友眼神清正，雖身負戾氣，卻非濫殺無辜之人。隻是……這世間之事，往往撲朔迷離。小友的來曆，你的功夫，還有這時間上的巧合，實在太過引人遐想。江湖中人，尤其是那些與少林有舊的武林同道，恐怕不會如老朽這般想。”。李老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心中一直隱隱不安的某個角落。穿越醒來時的圍殺，身體殘留的戰鬥本能，七大派高手篤定的指控……這一切，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占據了“血手人屠”的身體？還是說……這具身體的原主，根本就是被冤枉的？
“前輩，”陳默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晚輩可以明確告知前輩，我並非‘血手人屠’。至於我的來曆……請恕晚輩暫時不便相告。但關於少林慘案，晚輩倒有一問。”
“請講。”
“若那‘血手人屠’真是凶手，以其凶名和手段，為何要在屠滅少林滿門後銷聲匿跡半年之久？又為何偏偏選在此時，在我出現後，才突然有‘重現江湖’的傳聞？”陳默的目光銳利起來，“這傳聞，更像是有人刻意放出，目的……或許正是要將這滔天血債，扣在我的頭上。”
李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化為凝重：“小友心思縝密，所言不無道理。栽贓嫁禍，借刀殺人，本就是江湖中屢見不鮮的把戲。隻是，若真有人栽贓，其目的為何？又是誰，有如此能量，能一夜屠滅少林，又能操控江湖流言？”
陳默搖頭：“這正是晚輩需要查明的。前輩見多識廣，不知對這‘血手人屠’，可還知道些什麼？比如，他是否有什麼仇家？或者……少林寺是否掌握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老沉吟片刻，緩緩道：“‘血手人屠’行蹤詭秘，來曆成謎，仇家遍天下，但具體是誰，無人知曉。至於少林……”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據傳，案發前數月，少林寺似乎得到了一件極為重要的東西，具體是何物，老朽也不得而知。此事極為隱秘，若非慘案發生，恐怕永遠不會有人知曉。”
重要的東西？陳默心中一動。滅門慘案，神秘物品，栽贓嫁禍……這背後隱藏的，恐怕遠不止簡單的仇殺。
夜色漸深，茶已涼透。陳默起身告辭。李老送至院門，看著他融入夜色中的背影，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離開李老的小院，陳默並未直接回黑風嶺。心頭疑雲密佈，李老透露的資訊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胸口。他需要冷靜，需要梳理。清河鎮的夜晚並不寂靜，酒肆茶樓的燈火還未熄滅，隱約傳來喧鬨的人聲。他下意識地避開主街，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後巷。
巷子幽深，兩側是高高的院牆，月光被屋簷切割，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夜風穿巷而過，帶著初春的寒意。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時，一股極其細微的破空聲，撕裂了夜風的嗚咽！
不是一支！是數道！
尖銳的厲嘯從不同方向襲來，目標直指他的後心、脖頸、腰眼！角度刁鑽，狠辣至極！
陳默全身汗毛瞬間炸起！那具身體殘留的戰鬥本能再次被徹底激發！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他猛地向前一個魚躍翻滾，動作快到極致，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同時，人已撲倒在地！數道烏光擦著他的頭皮和後背掠過，“篤篤篤”幾聲悶響，狠狠釘入前方的青磚牆壁，深入寸許！
暗器！
陳默翻身躍起，背靠牆壁，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兩側的屋頂和巷口陰影。襲擊者一擊不中，並未現身，巷子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是誰？黑虎武館的報複？還是……與“血手人屠”傳聞有關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敵人隱在暗處，他不能久留。他緩緩移動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慢慢向巷口退去。
就在他即將退出巷口時，眼角餘光瞥見牆角陰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金屬光澤。
陳默腳步一頓，凝神看去。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暗器，形如柳葉，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通體黝黑，隻有尖端一點，沾染著暗紅色的……血跡？這暗器並未釘在牆上，而是掉落在牆角，似乎是在剛纔的襲擊中，因為角度或其他原因，未能命中目標而遺落。
他心中一動，迅速上前，用一塊布帕小心地將其包裹拾起。入手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這絕不是黑虎武館那些弟子慣用的普通飛鏢！
將暗器收好，陳默不再停留，身形一閃，迅速消失在巷口外的夜色中。
回到黑風嶺獵戶小屋時，趙大山已經睡下。陳默冇有驚動他，獨自坐在火塘邊，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沉凝的臉。
他攤開布帕，那枚染血的柳葉鏢靜靜躺在那裡，鋸齒邊緣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芒。他仔細端詳著鏢身上的紋路，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標記映入眼簾——那似乎是一個扭曲的、類似篆體的“機”字。
天機？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李老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再次迴響在耳邊：“……又能操控江湖流言？”
一股寒意，比夜風更冷，從心底深處升起。
江湖傳聞是有人刻意放出，目標直指他這個“血手人屠”。而今晚的襲擊，這枚染血的神秘暗器，還有這個詭異的“機”字標記……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真正的凶手，或者至少是栽贓者，仍在暗中活動。他們不僅想讓他背黑鍋，甚至可能……想讓他徹底閉嘴。
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鏢身，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窗外，山風呼嘯，林濤陣陣，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身份危機，已然降臨。而這場危機的背後，是深不見底的陰謀漩渦。他必須查下去，不僅是為了洗刷汙名，更是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