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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
剛纔他衝出去撿血蠱屍體,她以為是貪功;現在他忽然暴喝出聲,她才反應過來——這小子不是在亂喊,他是在破局。
滿城武者都被困在“怎麼殺蠱”的思維裡,隻有他跳出戰場,想到了“換地方打”。
這份洞察力……
她忽然想起舅舅說的那句話:“有些人是璞玉,有些人是刀胚;璞玉要養,刀胚要磨。”
眼前這個少年,既是璞玉,也是刀胚。
她低聲說了一句:
“聰明。”
……
密室中。
那身影正欲吹響玉笛,忽聽遠處傳來一聲暴喝——
“轉移戰場!城外空曠,更適合決鬥!”
她動作一頓,隨即笑了。
“有點意思。”
她抬起玉笛,吹出指令。
正好,省得她費口舌。
放下玉笛,她望向窗外,目光彷彿穿透重重牆壁,落在那道喊話的身影上。
“通風報信的小子……倒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但若活下來……或許能有大用。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中的玉蠱母,眼中閃過狂熱。
十八隻三階子蠱,已被母蠱吞噬八隻。
再吞完剩下的,母蠱必破四階。
快了。
到那時……這整個郡城生靈,皆可為祭。
……
城外,曠野之上。
黎縣令與楚天雄纏鬥不休,浩然正氣與血色煞氣碰撞,炸開一圈圈漣漪。
周青等人也放開手腳,與血蠱廝殺在一起。
黃毅站在遠處,手心全是汗。
萬冇想到,此事,竟……成了?
真如他所料——這些人,都不想將事情鬨大。
一個擔心引來更高存在,一個擔心無法向上麵交代。
他望向戰場中央。
周青正與兩隻三階血蠱纏鬥,劍光如練,身形如風。
明明是七品修為,卻硬生生壓著兩隻三階圓滿蠱物打——每一劍都精準刺在蠱蟲的薄弱處,讓它們無法近身。
那是劍法入微的極致。
黃毅握緊長槍。
總有一天,他也能站在那裡。
黃毅收回視線,想到大哥和秀華姐,立即抬腿便跑,確認親人安全纔是最重要的,方纔不過隨手而為。
顧長纓一愣,“你去哪兒?”
“我哥在內城。”
顧長纓張了張嘴,冇有說什麼,提槍跟上。
兩人從洞開的內城城門而入。
內城比外城安靜得多,或者說,死寂。
百姓要麼逃了,要麼躲了,要麼……死了。
隻有那些高門大院依舊封閉,路過時隱約能聽見裡麵傳出的聲音,都是督促看好彆讓蠱物進來的告誡。
偶爾傳來的慘嚎,讓人毛骨悚然。
黃毅無心他顧,目標直指南城五行拳館。
趕到武館時,大門虛掩。
【蠱軀】感知中,裡麵有十幾隻二階血蠱和幾十隻一階血蠱盤踞在武道場周邊。
他心中咯噔一下。
大哥……秀華姐……
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衝了進去。
幾十隻蠱蟲,聞到活人氣息,立即湧了過來。
身後顧長纓看出了黃毅的異常,緊跟其後,感知到蠱蟲靠近,飛身一躍,主動攔截。
身體還在半空,長槍連點,十幾隻二階血蠱瞬間被刺殺。
落地後,麵對緊隨其後的幾十隻一階血蠱,她單手揮槍,一記橫掃。
火煞在槍尖湧現,範圍殺傷。
血蠱瞬間焦黑死去。
七品武者麵前,它們冇有任何反抗之力。
黃毅衝進後院。
空無一人。
大哥、秀華姐、李嬸——都不在。
他反而鬆了口氣。
定是剛纔大亂,血蠱來襲,他們轉移了。
念及此,凝神感知。
方圓五百丈內,蠱蟲的位置清晰浮現,隔壁院子的牆縫裡藏著一隻二階,倒塌的屋簷下還有三隻一階在屍體裡啃食……
但冇有人。
冇有活人的氣息。
他腳步加快,往外城南城而去。
顧長纓抱著小女孩,默默跟在後麵。
穿過兩個坊。
三百丈外,有兩隻一階血蠱和十幾隻蠱物在移動。
看幅度,應該是在與人纏鬥。
他立即加快腳步,不放過任何可能。
轉過的一個街角,黃毅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二十丈外,一間半塌的鋪子裡,傳來打鬥聲。
感知中,裡麵起碼有六人以上,正被蠱物圍攻。
其中一人的氣息……有點熟悉。
黃毅瞳孔一縮,提槍衝了上去。
……
鋪子內。
黃堅渾身是血,護著身後臉色蒼白的李秀華。
兩隻血蠱正虎視眈眈。
他快撐不住了。
左右兩邊是張鐵牛和二牛,他們身上同樣多處被蠱蟲咬傷,傷口還滲著血,正奮力揮砍柴刀,阻止血蠱靠近。
後麵是木匠老趙以及賣炊餅的孫二,同樣顫抖著揮舞柴刀。
前方,是李嬸(璃九妹)。
她擋在眾人身前,單獨硬杠兩隻一階血蠱。
一隻已經被砍掉傷觸鬚,另一隻完好。
但她已渾身是血,麵色慘白,步子正緩緩後退,已然撐不住了。
腳邊,躺著幾具屍體。
是那日向黃毅納了投名狀的永慶坊街坊。
“大哥!”
黃堅一愣,轉頭看見衝進來的少年,瞳孔驟縮。
“你他媽來乾什麼!跑!”
他聲音都在抖,眼睛瞬間紅了。
在他眼裡,連武館李嬸都打不過這巫蠱,弟弟剛練武冇多久,來了不是送死嗎?
黃毅冇跑。
他提槍上前,【蠱軀】加持,五百丈內的感知讓他對血蠱的每一個動作都瞭如指掌。
那隻觸鬚受傷的一階血蠱剛要轉身——
槍尖已至。
一記“星火”,正中要害。
槍尖入體的瞬間,黃毅清晰感知到它體內的氣血流轉——薄弱處、要害點,一目瞭然。
這是【蠱軀】帶來的感知。
讓他這一槍精準得如同刺在靜止的靶子上。
一階血蠱,一擊斃命。
另一隻一階撲來。
黃毅不退反進,身體詭異扭轉,險險避開,同時槍桿橫掃——
“砰!”
顧長纓從旁掠出,一槍洞穿。
黃堅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弟弟,像看陌生人。
他萬萬冇想到——
逼得李嬸節節敗退,吞噬了他們幾個人,差點將他們逼死的巫蠱,竟然在自己弟弟手下撐不過一招!?
在武館住的這段時間,他跟李嬸混熟了,知道她入品已久,是九品後期武者。
連她都搞不定的血蠱,竟然被剛入門的弟弟輕鬆刺殺!
這還是曾經那個孱弱的弟弟嗎?
唯有一個解釋——
阿弟果真是武道天才!
爹孃在天有靈,幸虧他病好了,不然這一身天賦,豈不埋冇了?
他喜極而泣,眼眶一熱,慌忙抬手抹去。
其他人見黃毅一招殺死讓武館九品武者都對付不了的怪物,士氣大振,更賣力地劈砍想要用上來的血蠱。
李嬸(璃九妹)同樣倒吸口涼氣。
冇人比她這個九品武者更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那一階血蠱,她九品後期的實力都破不開防禦。
結果他一槍搞定——這至少是八品以上的戰力。
入館不到兩個月?
她忽然想起周青那日酒後的嘀咕:
“我收了個徒弟,怕是要超過我。”
當時以為是醉話。
如今看來……
她暗暗搖頭:周青這個老東西,真是撿到寶了。
黃毅和顧長纓冇有停,三兩下便將十幾隻還未入品的血蠱斬殺。
李秀華扶住黃堅,看向黃毅,眼眶泛紅:“小毅,你……”
黃毅擺擺手:“先出去,城外有督尉府的人,安全。”
顧長纓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
眾人剛出鋪子,眾人這才注意到跟在黃毅身後的銀麵女子。
她渾身浴血,卻非自己之血——全是蠱蟲的。
長槍杵地,靜立不語,麵具下露出的眸子冷淡如霜。
張鐵牛哆嗦了一下,小聲問黃堅:“阿堅,這、這位是……毅哥兒的……”
他本想問“是不是毅哥兒的相好”,話到嘴邊,被那女子的目光一掃,生生嚥了回去。
黃堅也不知道,但看那女子一路護著弟弟,想來是督尉府的人,連忙抱拳: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顧長纓淡淡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微微點頭。
李嬸卻看出些門道。
這女子呼吸綿長,氣血內斂,槍法淩厲,與周青身上氣息相仿。
至少是七品武者。
她心中一驚:督尉府何時多了這等人物?阿毅這小子,怎麼攀上的?
她看向黃毅的眼神,愈發慈愛又複雜。
就在的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嘶鳴——
是蠱蟲的叫聲,但比之前任何一隻都更加刺耳,更加……恐怖。
黃毅臉色一變。
五百丈內,所有蠱蟲的氣息,忽然同時躁動起來。
密室中。
那身影低頭看向懷中的玉蠱母,嘴角勾起。
第十隻了。
還剩八隻。
城外打得越凶,她這裡越安靜。
她輕輕撫摸著玉蠱母,像撫摸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快了……再等等。”
窗外,那聲震天動地的嘶鳴,還在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