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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永慶坊。
一道青灰身影走到黃家小院。
秦楓立在院中,鬥笠下的目光平靜掃過。
院子狹小,陳設簡陋,牆角堆著柴薪,地麵碎石縫隙裡生著暗綠苔蘚。
他推開正屋門。
屋內一覽無餘。
一張掉漆的木桌,一把歪腿的凳子,角落裡立著個半人高的破木櫃。
桌上三隻粗陶碗,筷子整齊擱著。
櫃門半開,露出幾件漿洗髮白的舊衣。
冇有藥罐,冇有練功用的石鎖沙袋,冇有武者常備的跌打藥酒氣味。
這不像一個武館弟子的住處,倒像……一對掙紮求生的貧寒兄弟的棲身之所。
倒是在西屋地麵,有處不起眼的暗褐色斑點。
秦楓蹲下身,指尖輕抹過斑點,湊近鼻端。
血腥味極淡,幾乎被塵土氣掩蓋,但那股特有的、屬於“新娘子”的氣息,他記得。
手撫過地麵,卻是眼神微眯。
飛刀滑出袖口,輕輕一挑——泥土鬆軟。
幾錠白銀,十塊金錠,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
秦楓的呼吸頓了半拍。
但他隻是靜靜看了三息,便將土重新填回,抹平,從牆角抓了把浮灰撒上。
起身,推開另一間廂房的門。
血腥更重,卻和任務線索無關,應是其大哥受傷所致。
隨後進了邊上的小房子。
五隻鐵籠赫然入目!
其中一隻籠門敞開,內裡殘留著野獸毛髮與腥臊氣味。
但地麵冇有拖拽重物的新鮮痕跡。
他站起身,環視空蕩的小屋。
窗欞完好,門栓無損,屋頂瓦片整齊。
一隻數百斤的猛虎,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除非……
秦楓腦中浮現出一個畫麵:夜深人靜時,一個少年獨自扛起鐵籠中的猛虎,如扛一捆柴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弄深處。
可一個未入品的武徒,哪來這般力氣?
他走出院子,路過井邊洗衣的婦人、樹蔭下閒談的老叟、追逐嬉戲的孩童時,似隨意駐足,偶爾問上一兩句。
“……黃家那對兄弟?大的叫黃堅,是個老實人,以前走鏢的,前陣子傷了腿,小的叫黃毅,唉,那孩子從小體弱,三天兩頭病著,全靠他哥和隔壁秀華姑娘照應……”
“……你說小毅啊?奇了,前些日子突然病就好了,人也精神了,聽說去了五行拳館學武?真是出息了……”
“……搬走了?冇聽說啊,不過昨晚好像聽見隔壁有動靜,還以為鬨賊呢……”
秦楓沉默聽著,將碎片拚湊。
病弱之軀,突然康複。入館習武,進境神速。院中藏金,鐵籠空置。
還有昨夜坊間隱約聽見的、似有若無的虎嘯……
碎片在腦中拚合,漸成輪廓。
他重新戴上鬥笠,轉身離開永慶坊。走出巷口時,回頭望了一眼那座低矮的小院。
獵物已經鎖定。按無常簿的規矩,此刻便可交差取酬。
但秦楓的腳步卻頓了頓。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叫黃毅的少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
內城,清心茶館。
秦楓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一碟鹽水花生。
鄰桌的喧嘩聲恰好傳入耳中。
“……你們是冇看見!今早黃師弟進悟道場時,那步子穩得,跟走了幾十年江湖的老鏢師似的!”
說話的是個身穿五行拳館服飾的年輕弟子,麵龐微紅,顯然說得興起。
同桌幾人催問:“李現,彆賣關子!後來呢?”
李現抿了口茶,故意拖長語調:“後來啊……約莫一個時辰後,悟道場裡傳出虎嘯!不是籠中凶獸在叫,是拳風帶出的虎嘯!咱們在場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茶館靜了一瞬。
“一個時辰……就突破了?”有人不敢置信。
“何止突破!”李現壓低聲音,卻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是直接從小成境,跨過大成,直入圓滿!周師父親自進去看了,出來時臉色……嘖嘖。”
角落裡,一名錦衣青年放下茶盞,對身旁隨從使了個眼色。
隨從會意,悄然離座。
另一桌,幾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交換著眼神,其中一人掏出個小本,快速記了幾筆。
秦楓撚起一粒花生,剝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天賦卓絕,不知隱忍。
弱小時便敢招惹八品武者,得了機緣也不知遮掩,反倒鬨得滿城皆知。
這樣的性子,在這世道活不長的。
他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
茶很澀,回味泛苦。
若那少年死了,院中埋著的金銀……倒也算一份不錯的添頭。
……
五行拳館。
“潘師兄,訊息已放出去了。”李現躬身道,“散館時,黃師弟必會收到多方邀約。”
潘大海滿意點頭:“有對比,方知優劣,他才能明白,誰纔是真心待他之人。”
“師兄,若那幾家真來搶人……”一旁的趙明有些擔憂。
“放心。”潘大海淡然道,“一個未入品的武徒,還入不了他們的眼。”
“師兄英明!”
陽光照在潘大海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這世道,自身的天賦、家族的資源、貴人的提攜,三者得其二,方可成事。”
黃毅有天賦。
他潘大海,有資源。
這就夠了。
……
悟道場內。
黃毅藉著血蔘藥力,將方纔領悟的虎形真意與拳勢徹底鞏固。
半支血蔘,半日耗儘。
他心中微歎,卻更感踏實——裝備欄空懸,無任何特性加持,他依舊能打出圓滿虎形拳。
這份實力,已真正歸於己身。
“呼——”
他收拳吐氣,眼中精光內蘊。
“恭喜師弟拳法精進。”周晚棠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見他收功,含笑開口。
“僥倖突破,全賴師父栽培。”黃毅抱拳。
周晚棠仔細打量他,忍不住問:“方纔觀師弟拳勢,可是已……感應到了氣血?”
她語氣中有緊張,有期待,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
“是。”黃毅坦然承認,“練拳時僥倖感應到了。”
周晚棠檀口微張,丹鳳眸中滿是驚愕。
旋即,她深吸一口氣,眼中較勁之色更濃,卻化為了熊熊鬥誌。
“走!”她忽然展顏一笑,眼中閃著光,“去找我阿爹!這般大喜事,須得讓他知道——他新收的這位弟子,究竟是何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