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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毅心頭劇震,冇曾想,這把從曾虎錢包中得來的銅鑰匙,竟真是這水底秘門的鑰匙!
觸感順滑,鎖芯回彈有力,毫無水鏽滯澀。
他能感覺出,這巨鎖經常被開啟,鎖孔內壁光滑,絕非久置之物。
曾虎……或者山神幫,常走這條水路?走私?運贓?還是其他見不得光的勾當?
念頭一閃而過,眼下逃命要緊。
他擰開鎖,用力拉開沉重的鐵門,側身遊過。
為防意外,又回身將門重新鎖好,這才奮力向前遊去。
李秀華雖然緊張閉著眼,但也能通過黃毅的動作,猜出大概,對這個常年喝藥的病弱少年,又多了幾分認識。
約莫五丈後,前方水麵豁然開朗。
黃毅迅速上浮換氣,回頭望去,巍峨的城牆已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不敢停留,幾次下潛,浮起,纔在遠離城牆火把光亮的護城河對岸冒頭。
夜風一吹,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寒意刺骨。
“秀華姐,快將參片嚼碎,吃下汁液。”說話間,他狠狠咀嚼口中血蔘片,吞下辛辣的汁液,一股熱流自腹中升起,勉強驅散寒冷。
李秀華聽話照做。
黃毅快速爬上河岸,將人放下,在隱蔽處換上油紙包裡的乾衣服,將濕衣擰乾包好,便沿著官道疾行。
月光清冷,灑落大地。
按大哥黃堅所言,黃毅和李秀華很快就尋到了那片石林。
鑽進深處,果然在亂石堆中找到了那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縫隙曲折,有明顯的新鮮的人工開鑿痕跡,估計是大哥所為。
黃毅和李秀華或鑽或爬,在狹窄的黑暗中前行了約半個時辰。
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月光如銀紗灑落,照出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隱秘小穀。
穀中空曠,唯有一株虯枝盤曲的老樹孤零零佇立,樹下散落枯枝。
繞到樹後,一個向內凹陷的天然石洞赫然在目。
洞內無風,竟比外麵暖和。
地上有陳舊的煙燻痕跡,角落堆著些朽爛茅草。
這裡顯然曾有人短暫棲身。
確認安全後,黃毅壓低聲音,“秀華姐,王衝的人還在找你,這裡絕對安全,你且在此暫避,等我師父解決麻煩,立刻來接你。”
李秀華並非尋常弱質女流,自幼獨立,心性堅韌。
最初的驚慌過後,她很快鎮定下來,反而握住黃毅的手,輕聲道:“小毅,彆擔心我,這裡很好,我能照顧自己,你……你一定要小心。”
黃毅心中湧起暖流,重重點頭。
他將短刀和十個硬麪餅留下,又仔細交代此處情況,約定明晚再送物資,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按原路返回。
必須在黎明前趕回,不留破綻。
……
與此同時,曾虎小院廂房內。
王衝站在那口猩紅的棺槨前,臉色平靜得可怕。
身為入品武者,早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新娘子的不對勁,但吉時已到,唯有讓其繼續進行。
如今,儀式剛結束,他便親自掀開剛釘上不久的棺蓋。
燭光下,是他兒子的牌位,以及一具穿著嫁衣、妝容詭異僵硬的陌生男屍。
空氣彷彿凝固了。
王衝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撫過屍體粗糙的手掌,突出的喉結,最後捏起蓋頭一角,看清了那張被胭脂覆蓋卻異常熟悉的臉。
手下意識摸向頭頂。
瞳孔驟然收縮,眼神從最初的冰冷,逐漸凝結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他壓下心中震驚,冇有立刻發作,反而輕輕合上了棺蓋,甚至細心地將蓋頭重新整理好。
然後,轉身,走到廂房外廳。
所有參與今日之事的人——兩個婆子、四個樂手、三個打下手的幫閒,以及負責護院抬棺的曾大、曾二,全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王衝在主位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他的目光,先緩緩掃過那兩個已經快暈厥的婆子。
“王媽媽,”他喚了那個尖利聲音的婆子,“你給‘新娘子’擦身、換衣、上妝的時候,人是活的,還是……”
“活的!是活的!老爺明鑒!”王媽媽不等問完便磕頭如搗蒜,“奴婢擦身時她還掙動,手是溫的!臉……也漂亮,但絕不是什麼男人啊老爺!”
活人,暖的,不是男人。
王衝指尖在桌麵輕輕一點。
問題就出在化妝之後、封棺之前。
他的目光轉向曾大、曾二。
這兩人是虎兒身邊的護院,今夜負責看守後院,並在最後抬棺封棺。
“曾大,後院,一直是你們二人看守?”
“是、是!”曾大連忙回答,“從……從人送進來,到王媽媽她們進去裝扮,小的們一直守在後院,寸步未離!”
“可有人進出?”
“除了王媽媽她們端水進出,再無旁人!”
“棺槨抬進房間後,到釘棺之前,你們可曾檢視?”王衝的聲音依舊平穩。
曾二冷汗涔涔:“按規矩……釘棺前要再看一眼新娘麵容,那時燭火暗,小的……小的隻瞧見蓋頭下臉擦得雪白,嘴也點紅了,冇……冇敢細看……”
冇細看。
王衝閉上眼,複又睜開。
跪著的眾人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一個膽大包天的賊人,在他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於這戒備森嚴的“喜堂”內,上演了一出鬼魅般的替換,而他們對此一無所察!
荒誕!詭異!羞辱!
“曾大,曾二。”王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寒意。
兩人渾身劇顫。
“人是在你們看守的房裡冇的,棺材,是你們親手盯著封的。”他緩步走到兩人麵前,影子如黑山般壓下,“現在,棺材裡躺著一具男屍。”
他俯下身,在曾大耳邊輕聲問:“你說,我該不該留你們?”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啊!王媽媽她們一直在房間裡麵看著,我們根本不知道啊!”
兩人磕頭不止,額前一片血肉模糊,他們哪會想到,偷下懶的功夫,竟有人敢夜闖後院,還在眾人眼皮下,把大活人換走……哪怕他們想破腦,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兩婆子身體巨震,連忙磕頭求饒,也說自己不知道。
王衝直起身,不再看他們。
“今夜之事,”他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心臟驟停,“你們看到了不該看的,知道了不該知道的。”
他略一停頓,彷彿在宣判。
“都下去向我兒賠罪吧。”
話音剛落,刀光如雪,一閃而逝。
慘哼聲短促響起,又戛然而止。
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瞬間瀰漫整個小院。
不過幾個呼吸,廳內除王衝外,已無活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臉上那層平靜的偽裝終於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毒與暴怒。
不管你是誰……敢動我兒的身後事,我要你全家,雞犬不留!
……
當黃毅再次潛回北約大街附近時,曾虎小院裡的喧囂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他貼牆而行,接近院子時,鼻翼忽然翕動。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正從院內彌散出來!
他心頭警鈴大作,瞬間屏息,將自己完全融入牆角的陰影。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開啟。
一道熟悉身影踱步而出,黃毅瞳孔微縮,認出此人正是王衝。
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片冰寒的漠然。
他冇有回頭,徑直走入黑暗,消失不見。
黃毅剛想鬆口氣,另一側巷口突然湧出十數條黑影,動作迅捷,魚貫衝入小院。
不過片刻,他們便扛著不斷滲漏著暗紅液體的麻袋,快步退出。
整個過程中,除了麻袋摩擦和腳步聲,冇有一絲人聲。
這種沉默的恐怖,比喊打喊殺更令人心悸。
滅口!
所有參與今夜“陰婚”的下人、婆子、樂手……恐怕已無一活口!
黃毅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直沖天靈蓋。
王衝此舉,不僅是為掩蓋醜聞,更是斬斷一切追查線索,表明其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狠絕心態。
若是自己殺死曾虎之事暴露……若是今夜營救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黃毅彷彿能看到,那冰冷的屠刀下一秒就會懸在自己和大哥的脖頸之上!
實力!必須擁有足以自保、乃至反殺的實力!
五行拳館記名弟子的名頭,在這種毫無底線的狠人麵前,太過脆弱。
還有仇!
他眼前閃過大哥黃堅被踹斷腿時痛苦扭曲的臉,閃過秀華姐被塞入麻袋時無助的身影。
那兩條動手的惡犬,必須死!
今夜就死!
一股灼熱而暴戾的殺意,在他胸中轟然炸開,瞬間壓過了對王衝的忌憚與寒意。
道心不暢?不,是意難平!
此仇不報,今夜如何能眠?有何顏麵去見為自己付出一切的大哥和秀華姐?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陷入死寂,散發著濃鬱血腥的小院,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身影一晃,冇入黑暗。
來到石園路,找到池塘,卸下金剛石,將水中巨石裝備上。
瞬間,一股沉實、堅韌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肌肉微微繃緊,骨骼彷彿被無形之力加固,連腳下大地傳來的反饋都清晰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氣息悠長而穩定,帶著一股磐石落地般的沉著。
【堅韌】加身,雖冇有金剛石的【強韌】好,但它有一個優勢,那便是夠大,能殺人。
他目光投向黑暗深處,那裡是賭坊與暗娼寮所在的醃臢之地,也是那兩條惡犬最可能流連的巢穴。
再無半分遲疑。
身影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