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校園的櫻花道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粉白花瓣被風一卷,漫天漫地地飄,落在青石路上,落在枝椏間,落在往來學生的發梢肩頭,溫柔得像一場不肯醒的春夢。
月歌走出跡部的私人休息室時,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淡淡的平靜,沒有半分被方纔針鋒相對的氣氛攪亂的煩躁,也沒有半分被兩個少年爭風吃醋弄得左右為難的窘迫。
紫眸淺淡,像浸在寒泉裡的紫水晶,清冷、通透,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她懶得管跡部景吾的偏執佔有,也懶得理會忍足侑士的溫柔堅守,那是他們自己的執念,不是她的負擔。
剛剛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她向來活得肆意,想要的便留,不想要的便棄,從不會為了旁人的情緒委屈自己半分。
按照和閔鬆月約好的時間,她慢悠悠地走向校園西側那片人少清凈的櫻花林,腳步輕緩,長發隨步伐微微晃動,紫眸掃過周遭景緻,眼底沒什麼波瀾,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可等她真正走到約定的石桌旁時,卻微微頓住了腳步。
預想中的閔鬆月沒有出現,率先等在那裏的,是一頭利落又張揚的長發、眉眼鋒利、身形挺拔的穴戶亮。
少年穿著冰帝的製服,身姿筆直,站在櫻花樹下,整個人卻顯得格外彆扭。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花瓣,耳朵尖從剛才就一直泛著不正常的紅,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淺淡的薄粉,明明是平日裏打球淩厲、說話乾脆、從不拖泥帶水的冰帝正選,此刻卻像個被人抓包心事的毛頭小子,侷促得手足無措。
聽到腳步聲,穴戶亮猛地抬頭,視線直直撞進月歌那雙淺紫冷眸裡。
那一瞬,他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風恰好吹過,捲起幾片櫻花落在他肩頭,也落在月歌垂落的發間,少年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原本打好腹稿的話,到了嘴邊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月歌微微挑眉,紫眸淡淡掃過他泛紅的耳尖,語氣平靜無波,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疑惑:“穴戶同學?你怎麼在這裏。”
她的聲音不高,清泠悅耳,像碎玉落進湖麵,可越是這樣溫和,穴戶亮越是緊張,臉頰紅得更明顯,連眼神都不敢和她長時間對視,隻能慌亂地移開,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
“我……我……”
他支支吾吾,平日裏在球場上殺伐果斷、喊口號都中氣十足的人,此刻竟結巴得不像話。
月歌就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隻是那樣淡淡地看著他,紫眸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讓人猜不透情緒,卻又自帶一股讓人不敢輕慢的壓迫感。
穴戶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指尖攥得發白,終於硬著頭皮,把憋在心裏很久的話問了出來。
“月歌……你明明是跡部的女朋友,不是嗎?”
他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可我剛才……看到忍足跟你走得很近,你們……”
他沒把話說完,可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冰帝網球部誰不知道,跡部景吾對月歌的在意幾乎是明目張膽、毫不掩飾,整個學校都預設她是跡部的人。
可偏偏,忍足侑士對她的溫柔、維護、寸步不離,也從來都不加遮掩。
兩個人爭她,爭得光明正大,爭得勢均力敵。
穴戶亮看著眼前這個美得驚人、氣質又強大到讓人不敢靠近的少女,終於把最直白、最莽撞的問題問出口:
“你到底……喜歡誰?”
“跡部,還是忍足?”
“你明明答應了跡部,為什麼還要和忍足糾纏不清?”
他問得直接,問得生硬,甚至帶著幾分網球部正選特有的較真和固執。
月歌聞言,紫眸微微一眯。
那雙眼眸本就淺紫冷艷,微微眯起時,鋒芒瞬間顯露,像出鞘的利刃,又像蟄伏的獸,平靜之下藏著不容侵犯的強勢。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穴戶亮更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輕淡,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穴戶同學,我喜歡誰,和誰在一起,跟你有什麼關係?”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直接堵得穴戶亮啞口無言。
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急了,抬手煩躁地撓了撓自己的長發,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帶著網球部成員對團隊、對部長的維護:“我不是要管你的私事,我是為了網球部。”
“冰帝網球部要走向全國,要拿下冠軍,跡部是部長,忍足是主力,你們這樣……這樣不清不楚,會影響他們的狀態,會影響整個網球部的發展。”
“我不想因為私人感情,毀了我們這麼久的努力。”
穴戶亮說得坦蕩,說得赤誠,他從來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更不是會對別人感情指手畫腳的性格,可事關跡部、忍足,事關冰帝網球部衝擊全國大賽,他不能坐視不理。
他是真的擔心,擔心這兩個頂尖主力因為一個女生分心、內耗、針鋒相對,最後毀了整個隊伍。
月歌聽完,什麼都沒說。
不會的,跡部景吾和忍足侑士都不會是這樣意氣用事的人的。
她沒有反駁,沒有解釋,沒有生氣,也沒有敷衍。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風裏,定定地看著穴戶亮。
紫眸深邃,情緒不明,卻讓人莫名不敢直視。
風再次吹過來,這一次風勢稍大,捲起她披散在肩頭的長發,墨色髮絲隨風飛揚,柔軟地拂過穴戶亮的臉頰、下頜、脖頸。
髮絲輕軟,帶著淡淡的、乾淨的香氣,輕輕掃過麵板,癢癢的,酥酥的,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撩撥在心尖上。
穴戶亮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月歌的臉上,心跳快得不像話,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勸說、道理,一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他就那樣等著,等著她的回答。
等著她解釋,等著她反駁,等著她生氣,甚至等著她冷漠地趕他走。
可月歌偏偏什麼都沒說。
她隻是緩緩收回目光,轉身,一步步走到櫻花樹下那張木質長椅旁,輕輕坐下。
身姿慵懶,姿態隨意,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風停了一瞬,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發頂、肩頭、膝頭。
良久,她清淡的聲音才隨風飄過來,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穴戶亮耳中:
“穴戶同學,麻煩你,幫我紮一下頭髮吧。”
穴戶亮:“……”
他整個人都懵了。
明明上一秒還在嚴肅質問、氣氛緊繃,下一秒,她卻輕飄飄地丟出這樣一句話,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鬼使神差地,他邁步走了過去,站到了月歌的身後。
熟悉的畫麵,熟悉的場景,像極了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