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線在身側響起,帶著一貫的溫和慵懶,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月歌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滿是愛意的眼睛。
忍足侑士就站在不遠處,白色的襯衫袖口隨意挽著,身姿挺拔,眉眼溫潤。
他顯然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眼底的笑意淡去幾分,多了層心疼。
他沒有問病房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提跡部景吾,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像一盞在夜色裡始終亮著的燈,不急不躁,等著她主動靠近。
月歌的喉嚨哽了一下,所有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她沒有說話,隻是邁開腳步,徑直撲進了忍足侑士的懷裏。
忍足侑士身形微頓,隨即自然地張開手臂,穩穩地將她擁入懷中。他的懷抱溫暖而寬闊,帶著淡淡的雪鬆清香,讓人莫名心安。
他沒有追問,沒有安慰,甚至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隻是輕輕抬手,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地拍撫著。
像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卻又不肯吭聲的小貓。
月歌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鼻尖的酸澀越來越重。她緊緊抱住他的腰,指尖攥著他的襯衫布料,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侑士哥哥……”
“我在。”
他輕聲應著,語氣平靜,卻足夠讓人安心。
他太瞭解跡部景吾了。
以那位冰帝帝王的驕傲,怎麼可能容忍自己在一段感情裡,連“小三”都排不上?怎麼可能甘心和別人分享同一個人的心意?剛纔在病房裏鬧成什麼樣,他用腳都能想得出來。
跡部不會妥協。
更不會委屈自己,成為月歌眾多選擇中的一個。
忍足侑士比誰都清楚,一旦跡部景吾真正下定決心要介入,以他的能力和偏執,月歌身邊那些人,遲早會被一個個清理出局。
到時候,別說他現在的位置,就連能不能繼續留在月歌身邊,都是未知數。
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勸月歌放手,應該讓她徹底和跡部景吾劃清界限。
可看著懷裏女孩微微顫抖的肩膀,感受著她壓抑的難過,忍足侑士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捨不得。
捨不得看她這麼傷心,捨不得看她這麼為難,更捨不得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推開她的手。
月歌在他懷裏靠了很久,久到雙腿都有些發麻,心底的酸澀才稍稍平復。
她緩緩鬆開手,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粉,平日裏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看起來格外讓人心疼。
忍足侑士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哭什麼?”他輕笑一聲,語氣依舊慵懶。
“再哭下去,就不漂亮了。”
月歌抿了抿唇,沒說話,隻是又往他身邊靠了靠,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小動物。
“走吧。”忍足侑士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
“這裏空氣不好,我帶你回去。”
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燈在街道兩旁亮起,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忍足侑士牽著月歌,沒有坐車,就這麼慢慢地走在行人路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腳步踩在地麵上的輕響,和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一路沉默,卻並不尷尬。
忍足侑士始終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速度,掌心的溫度一直穩穩地包裹著她的手,給她無聲的支撐。月歌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五味雜陳。
她身邊從來都不缺人。
有人熱烈,有人溫柔,有人霸道,有人寵溺。
可忍足侑士永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他從不逼她選擇,從不逼她承諾,從不追問她和別人的關係,隻是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第一時間出現。
她累了。
從幻境到現實,從滿心歡喜到心如亂麻,她早已筋疲力盡。
回到家,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夜色的寒涼。
忍足侑士讓她坐在沙發上休息,自己則轉身進了廚房。沒多久,廚房裏就傳來輕微的響動,香氣漸漸瀰漫開來,溫暖了整個屋子。
不過半小時,一碗熱氣騰騰的味噌湯、一份煎得恰到好處的玉子燒,還有一小碟精緻的壽司,就被端到了桌上。
“吃點東西再睡。”
忍足侑士把筷子遞給她,語氣自然。
“空腹睡覺,對身體不好。”
月歌確實餓了,也累得沒有力氣多說什麼。她安靜地吃著夜宵,忍足侑士就坐在對麵,靜靜地看著她,偶爾給她遞一杯溫水,沒有多餘的打擾。
溫熱的食物滑入胃裏,驅散了一身的疲憊和寒意。
吃完東西,月歌連洗漱都有些犯懶,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來,席捲了她所有的思緒。她靠在沙發上,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
忍足侑士走過來,輕輕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生怕驚擾了她。月歌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像找到安心港灣一般,瞬間陷入了沉睡。
將人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忍足侑士蹲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女孩睡得很沉,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像是連夢裏都在為難。他抬手,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指尖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奈。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傻。
明明知道她身邊有那麼多人,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卻還是心甘情願地陷了進去。
忍足侑士輕輕嘆了口氣,替她關好房門,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一片安靜,隻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鋪了一地清冷。
他靠在床頭,拿出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看不清情緒。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聯絡人。
——【明天上午,醫院天台見一麵。】
訊息傳送出去,不過幾秒鐘,對方就回了一個字,簡短,倨傲,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好。】
忍足侑士看著那一個“好”字,輕輕閉上眼,心底一片瞭然。
跡部景吾,從來都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