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蓮二一時間沉默了,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樹影,像極了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月歌的話還在耳邊迴響,那兩個選擇,一個是斬斷所有羈絆的乾淨利落,一個是踏入滿是未知的糾纏,明明在幻境之外,他無數次在心裏推演過最優解,可真當答案要脫口而出時,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他抬眼看向月歌,女孩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抵著下巴,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可那雙總是亮得驚人的眼睛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柳蓮二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木紋,腦海裡閃過的,是幻境裏酒窖的桃花香,是她唇瓣的溫度,是她埋在他頸窩時帶著哽咽的那句“真好”,還有最後,他目露凶光問出那句話時,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沉淪。
那些畫麵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一幀幀在眼前晃過,清晰得讓他心口發緊。
他原本以為,幻境不過是蜃樓妖製造的虛妄,是用來蠱惑人心的把戲,可當記憶徹底覺醒,那些觸感、那些溫度、那些洶湧的情緒,卻真實得不像話。他想起自己理智地收集她所有資料的樣子,想起無數次剋製著想要靠近她的衝動,想起每次看到她和其他人談笑風生時,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澀。
原來,從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失控了。
良久,柳蓮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打破了這一室的寂靜:“我需要再進入一次幻境,因為鎮靈符我還沒有琢磨透,我需要時間去琢磨鎮靈符。”
月歌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裏帶著幾分驚訝,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盯著柳蓮二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可他的眼神太過坦蕩,坦蕩得讓她有些恍惚。
鎮靈符?
她沉默了一瞬,指尖輕輕劃過膝蓋上的布料,月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她太瞭解柳蓮二了,這個男人看似清冷理智,骨子裏卻藏著一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他想要做的事,從來不會明說,隻會用最迂迴也最穩妥的方式,一步步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月歌還是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裏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縱容:“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幻境是由你心中所想而成,這一次,你和我,都不會再失去記憶。”
柳蓮二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眸子裏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他隻是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平靜:“嗯。”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動作,可空氣裡瀰漫的曖昧因子,卻像是被點燃的火星,滋滋作響,漸漸蔓延開來。
月歌看著他,忽然起身,緩步走到他麵前。她微微俯身,抬手輕輕勾住他的脖頸,俯身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像酒窖裡那般熾熱纏綿,也不像清醒後的那般洶湧掠奪,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溫柔,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柳蓮二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他抬手扣住她的腰,指尖微微用力,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裏。
唇瓣相貼的瞬間,記憶裡熟悉的桃花香再次縈繞鼻尖,帶著淡淡的酒香,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淪。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
不再是酒坊的地窖,也不再是曖昧的頂層客廳,而是一個溫馨得不像話的公寓。
月歌微微睜眸,映入眼簾的,是暖黃色的燈光,淺灰色的布藝沙發,茶幾上擺著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還有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裏麵插著幾枝新鮮的桃花,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
牆上掛著的,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全是她和柳蓮二的合影。
有她踮著腳尖,伸手去夠樹上的桃花,柳蓮二站在她身後,伸手扶著她的腰,眼底滿是笑意的樣子。
有兩人穿著情侶款的家居服,在廚房一起做飯,她臉上沾著麵粉,柳蓮二低頭替她擦拭的樣子。
有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她靠在他肩頭睡著,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樣子……
每一張照片裡,她的笑容都燦爛得晃眼,而柳蓮二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
月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怔怔地看著牆上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其中一張,照片上的柳蓮二,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眼神裡沒有了平日裏的清冷疏離,隻剩下滿滿的溫柔。
原來,這就是柳蓮二心中所想的幻境嗎?
不是轟轟烈烈的纏綿,也不是跌宕起伏的劇情,而是這樣細水長流的,柴米油鹽的日常。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月歌轉過身,就看到柳蓮二站在不遠處,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微微有些淩亂,少了平日裏的一絲不苟,多了幾分煙火氣。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又帶著幾分篤定。
“我會努力畫出完整的鎮靈符的,在這之前,我們就以正常的夫妻身份相處吧。”
他開口,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溫柔,卻又多了幾分尋常夫妻間的熟稔。
月歌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幾分驚訝,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動容。
柳蓮二緩步走到她麵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帶著熟悉的溫度。他沒有說什麼深情款款的話,隻是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蘋果,熟練地削起皮來。
“今天想吃什麼?”
他問,語氣自然得像是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很多年。
月歌看著他低頭削蘋果的樣子,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的側臉線條幹凈利落,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認真得不像話。
這一刻,月歌忽然覺得,或許幻境和現實,其實並沒有那麼清晰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