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陳應的代理人戰爭
第074章雙城衛互市市場,此時居然變成了各部青壯少男少女的相親大會,白天時候,這些少年少女在一起壘牆幹活,晚上就圍著篝火唱歌跳舞。
唱累了,跳累就,看對眼的少男少女就找個沒有人的地方開始滾床單,不,這沒有床單讓他們滾,他們隻是天當背,地當床,非常原始,也非常狂野。
陳應帶著陳永仁等巡視的時候,一路上遇到好幾十對野鴛鴦,他表示貴圈好亂,真心看不懂。
這天晚上,一個部落的首領找到陳應:「天朝上國大人,我們來得太晚了,隻換到一些鐵鍋和鹽,能不能換些糧食和茶葉?」
其他物資還好說,可問題是,陳應也沒有多餘的糧食,他事實上也缺糧食,他手底下現在有二十萬張嘴需要養活,每個月至少需要三四萬石糧食,哪裡有多餘的糧食賣給他們?
「上國大人,沒有糧食,我們部落熬不過這個冬天!」
海西女真各部都必須趁著現在牛羊正肥,多換一些茶葉、鹽、雜糧之類的東西,摻雜著吃一些肉,這個冬天就會好過一些。
如果草料吃光了雪還沒化,可以用沒吃完的雜糧餵牲口,勉強撐上幾天到冰雪消融。否則牲口會大量餓死,牲口大量餓死了,牧民離餓死也就不遠了。
無論對方如何哀求,陳應也沒有辦法。 書庫多,.任你選
回到屋裡,陳永仁嘆了口氣道:「乾爹,實在沒有想到,這些海西女真人居然這麼可憐!」
「誰不可憐呢?大明的百姓也可憐!」
就在說話間,向虎急匆匆來到簽事房:「大人,有情況,出事了!」
「怎麼回事?」
「您最好過來看看!」
陳應登上東城的城牆時,西麵空地上已亂作一團,數百名各部落的男女老少圍成幾個圈子,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通過望遠鏡,陳應看到幾十個渾身浴血的騎士倒在人群中央,身下泥土已被鮮血浸透。
時間不長,還留在雙城互市的部落首領,約莫二三十人,朝著東城走來,他們來到城門口,大聲嚷嚷著,要求見陳應。
陳應揮手讓下麵的士兵把眾首領放進城。
簽事房內,陳應接見了眾首領,還有一名滿身是血的年輕人。
「怎麼回事?」
「上國大人,我是瓦爾喀部的少首領多倫!」
叫多倫的年輕男子解釋道:「我們今早帶著換來的物資回部落,走到半路遭了埋伏,除了我還有二三十人以外,其他人全死了。貨物被搶光,馬匹也被劫走。」
「誰幹的?」
「是蘇納!」
陳應滿頭霧水,他真不知道蘇納是誰。
「是金國額駙,是正白旗甲喇額真!」
「葉赫部?」
陳應眼神一凝,葉赫部其實並不是建州女真,他們其實是海西女真,而且還是海西女真四大扈部之一,與哈達、烏拉、輝發三部並列。
葉赫部並非建州女真的組成部分,而是與建州女真並立的另一大集團,在努爾哈赤崛起的過程中,葉赫部作為海西女真中最強大的部落之一,曾是建州女真的主要對手。
1593年的古勒山之戰中,以葉赫為首的九部聯軍被努爾哈赤擊敗,此後葉赫部逐漸衰落。最終在1619年,努爾哈赤在薩爾滸之戰大敗明軍後,乘勢攻滅葉赫部,其部眾被編入八旗,成為八旗的重要組成部分。
蘇納其實全名叫葉赫納喇·蘇納,努爾哈赤攻滅葉赫部以後,蘇納率部歸附,努爾哈赤命名收攏葉赫部的殘餘勢力,並且把庶四女嫁給蘇納為福晉。
可問題是,蘇納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就在陳應遲疑地時候,多倫踉蹌著朝陳應跪下,用生硬的漢話嘶聲喊道:「上國大人!求您為我瓦爾喀部做主!蘇納殺了我的阿瑪,殺了我一百多個族人!他們搶走了我們用鹽換來的全部東西!求您————」
話音未落,他已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葉赫部那是建奴的走狗,也是海西女真的叛徒,是比恩格圖強大百倍的敵人,他們來了,這剛剛建起的互市還能保得住嗎?
陳應其實也在思考,他想借雞生蛋,利用建奴放棄雙城衛,可以通過互市的方式,在雙城衛占穩腳跟,然後慢慢發展。
可問題是,蘇納來得太快了,他計劃中,成立雙城守禦千戶所,並且擴充軍隊,囤積糧草,隻要他麾下的軍隊練成,到時候,就算建奴發現了陳應的佈局,也沒有辦法攻下雙城衛城。
現在他手中僅有一千五百餘人,其中一千人,還是沒有經過訓練的軍戶,更為關鍵的是,登州水師四千餘人,已經返回了,他們滿載而歸,現在恰恰是陳應最虛弱的時候,哪怕再過半個月,大鹿島第一批移民,五千餘人就會抵達。
大鹿島的移民哪怕再沒有經過訓練,還可以幫忙守城————
幾十位首領麵色各異,有憤怒的,有恐懼的,有猶豫的,還有幾個眼神閃爍,顯然已在盤算退路。
陳應自然看出來,這些部落首領想跑,隻要這些海西女真人跑了,留下陳應自己獨力對抗蘇納,他大概率也扛不住建奴的進攻。
陳應現在也算是多少有點戰鬥經驗了,他在皮島打過毛承祿的親兵,也打過恩格圖的馬匪,可問題是蘇納屬於正白旗,現在的正白旗旗主就是皇太極。
可以鄙視滿清,但不得不承認,皇太極打仗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現在的陳應需要時間,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心血扔給蘇納。
陳應不想妥協,妥協很容易養成習慣,愛誰誰,乾就完了。
陳應舉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緩緩開口:「諸位都知道了,葉赫部的人劫了瓦爾喀部,殺了族長,搶了貨物。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是因為他們不想看到雙城互市活起來,不想看到你們各部落有鹽吃、有鐵用、有茶喝。他們背後是誰,諸位比我清楚。」
錫伯部首領哈穆泰握緊拳頭:「陳大人,我們和葉赫部打過,根本就打不過,他們人比我們多,馬比我們快,刀比我們利,更為關鍵的是,他們後麵還有金國,我們————」
「他們有金國,你們身後還有本官,還有大明,你們怕什麼?」
陳應冷冷地道:「你們想等死嗎?互市一開,你們手裡有了鹽鐵,有了好東西,葉赫部眼紅了,建奴也眼紅了。你們躲回林子,他們就不來找你了?今天能劫瓦爾喀,明天就能劫你們錫伯部!」
「這————」
眾首領其實也不傻,他們非常清楚,陳應說得是事實,現在的海西女真,就像是建奴的血包,建奴與大明在戰鬥中,建奴也是人,他們也會損兵折將,根本就不像他們在清史裡吹噓的那樣,幾乎碾壓式的贏了大明。
在陳應看來,清史的可信度,甚至不如娛樂雜誌編的故事,因為道理很簡單,吳三桂在擔任山海關總兵時,手底下不到五萬人馬,其中最精銳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三千六百家丁兵。
多爾袞那麼牛逼,怎麼不破關而入?
是他們不想嗎?就像陳應不上清華一樣,那是因為實力不允許,建州女真、
海西女真與海東女真三部加在一起,人數大約在兩百萬人。但是他們在入關前,總人口僅二十至二十五萬人。
海西女真和海西女真兩個大血包向建奴輸血,結果輸隻剩萬曆時期的三部總人口的十分之一。
那麼這些人口哪裡去了?答案是死了。
陳應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臉道:「葉赫部來了多少人,現在不知道。但他們敢劫掠,說明已經盯上了這裡,諸位可以逃,逃回深山,逃回老林,繼續過你們缺鹽少鐵、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但本官可以告訴你們,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建奴遲早會把你們一個一個吞掉,就像他們吞掉海西四部那樣。」
眾人沉默,有人低下頭,有人咬緊牙。
「你們走不了,本官也可以走。」
陳應繼續道:「我回大鹿島,回沙河衛,依舊當我的指揮使,但本官問你們,你們捨得這互市嗎?捨得這雪鹽,這精鐵,這茶葉布帛嗎?捨得讓你們的孩子,再過回那種舔一口鹽都能高興半天的日子嗎?」
「捨不得!」
錫伯部其實並不算是海西女真,他們在清朝的時候才被徹底馴化,成為索倫死兵,哈穆泰憤憤地道:「捨不得!」
陳應忽然笑了:「既然捨不得,那就隻有一個辦法,打。把葉赫部打疼,打怕,打得他們再不敢踏進這片林子一步!」
哈穆泰艱難地開口:「陳大人,葉赫部現在有上萬人馬,咱們————能打過嗎?」
「能。」
陳應絲毫遲疑地道:「你們有人,有馬,有熟悉地形的優勢,本官有火統,有火炮,有鋒利的刀,有堅固的鎧甲!」
「嗆啷!」
陳應直接拔出身上的佩刀,這是一柄用高碳鋼鑄造而成的唐橫刀,寒光閃閃,鋒利異常,他直接扔給哈穆泰道:「哈穆泰,本官這柄刀如何?」
「這————」
翻譯直接道:「這是神兵利器!」
「哈哈!」
陳應淡淡地笑道:「這柄刀,值不值一顆葉赫人的首級?」
陳應其實已經放棄整合這些部落的士兵,語言不通,更為關鍵的是,這些人平時散漫習慣了,也沒有時間訓練他們。
那麼有辦法對付葉赫部嗎?
當然,是有的,可以遊擊戰。
陳應將手中的橫刀,身上的鎧甲,提起一袋鹽,四鍋鐵鍋,放在桌案上,望著眾人道:「你們可以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設陷阱也罷,打悶棍也罷,偷襲也行,下毒也行,一顆葉赫部的首級,可以換一柄刀,五顆首級可以換一副堅固的鎧甲,一顆首級也可以換一袋鹽,一顆首級也可以換這四口鍋!」
「這個仗,本官不讓你們白打!」
陳應淡淡地笑道:「葉赫部若不除,互市永遠是個死市,願意跟本官一起打這一仗的,留下,咱們敵血為盟,共進退。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本官絕不阻攔。」
如果陳應之前說句話,恐怕大部分部落都要走,但問題是,陳應把路給他們指出來了,他們與葉赫部叛徒結下了血海深仇,讓他們正麵對抗葉赫部,他們真不敢,讓他們設陷阱打悶棍,砍幾顆葉赫部的首級,他們這是手拿把掐。
陳應這句話有一個致命性的漏洞,陳應可以沒說,不能砍老弱婦孺的首級,他們打不過葉赫部的青壯,還打不過葉赫部的老弱病殘嗎?
這個漏洞,其實是陳應故意留下來的,就憑他們這幾頭爛蒜,就算一起上,恐怕也對付不了建奴的一個整編甲喇,甲喇額真統帥五個牛錄,理論上,這是一千五百騎兵。
如果把一個甲喇當成一千五百騎兵,這隻能少年太年輕了,女真牛錄裡,分為白巴牙喇、紅甲兵和馬甲,無論是馬甲,還是紅甲兵,都有自己的戰奴,他們少則帶一個披甲人,多的兩三個,真正打仗的時候,一個牛錄有可能上千人。
就像蘇納,他這個甲喇額真,手底下有上萬葉赫部的士兵,事實上連多倫也說不清,他們遇到了多少葉赫部的騎兵。
孟袞第一個站出來,單膝跪地:「卦勒察部,願隨陳大人一戰!」
孟袞自己知道葉赫部距離此地不遠,就是有一個避冬的山穀,到時候,他帶著放一把火,等他們救火的時候,就可以砍一些腦袋。
陳應出的價格很高,一顆腦袋一袋鹽,這就是一頭牛,五顆首級一副價值幾百兩銀子的鎧甲,實在太劃算了,這個利益,足夠他們冒險。
哈穆泰咬咬牙,也跪了下去:「錫伯部,也願意!」
「額爾古納部願隨!」
「烏蘇裡部願隨!」
一個接一個的首領跪下,最後,多倫掙紮著爬起,撲通跪倒:「瓦爾喀部雖隻剩老弱,但有一口氣,也要和科爾沁拚到底,求陳大人帶我們報仇!」
陳應扶起多倫,環視眾人,沉聲道:「好,既然如此,咱們就立個規矩,從今日起,各部落負責進攻葉赫部,戰後論功行賞。敢有臨陣脫逃、暗中通敵者——殺無赦。」
「陳大人,咱們歃血為盟!」
「好,那就歃血為盟!」
當晚,各部落首領與陳應割破手指,將血滴入酒碗,共飲而盡。
眾首領離開後,陳永仁輕聲道:「乾爹,咱們真要和葉赫部硬碰?」
「硬碰是最蠢的法子,我們要打的,是一場讓他們摸不著頭腦的仗。」
陳應現在打的,其實是代理人戰爭,他出錢出裝備,讓海西女真各部與葉赫部血拚,就算滅不了葉赫部,那也可以讓葉赫部元氣大傷。
至於說,勝負在陳應看來,其實並不太重要,葉赫部在女真八旗中,占據主要地位,主要分佈在正藍旗,正白旗以及鑲黃旗,蘇納隻是正白旗的一部分而已,他這一把火,燒向整個葉赫部,那動的就不是一個正白旗。
雙方越打仇怨越深,到時候,想化解,恐怕也化解不開了,陳應不需要太長時間,哪怕一兩個月,足夠他在雙城衛練好這支部隊,到時候,葉赫部被群毆的半殘,陳應再率沙河衛摘桃子,他現在走的就是建奴的路。
建奴打仗的時候,通常讓漢軍炮灰和蒙古炮灰先上,明軍被打得半殘了,建奴一擁而上,一錘定音,取得最後的勝利,逐漸就取得了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威名。
現在陳應也用這一招,軍隊都是用勝利餵養的怪獸,隻有不斷的勝利,才能培養出軍隊的士氣。
「我爺爺捶過你爺爺!」
所以,國人在麵對漂亮人的時候,心理上處理絕對的優勢,沒打的時候,就想著捶,現在的明軍相反,敗得的太多了,未戰先怯三分。
夜風呼嘯,遼東的風雲,也在陳應這隻異世蝴蝶的攪動下,悄然發生了改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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