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伯安,我們馬上就會成為一家人,我還能騙你不成?」
「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不姓宋!」
宋獻策根本就不給陳應說話的機會,他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
陳應望著宋獻策的背影,並冇有失望,宋獻策雖然是宋家唯一的男丁,可問題是,現在宋家真正的當家人是宋燕娘。
陳應的新宅,終於在第九天基本完工,除了靠近河溝的這麵牆用青磚建築而成,整個宅院是用夯土建造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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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兩畝三分地,陳應並冇有像其他普通人家一樣,建五間房子,蓋一個小院子,宅前屋後種樹,或者預留菜地。
隨著主體工程完工,大部分軍戶和宋家族人也紛紛離去,讓宋燕娘感覺有些奇怪的是,在後院王家田地的位置,建一個巨大的牛棚。
與普通牛棚略微為不同的是,這個牛棚非常高,足足有一丈八尺,成為整個馬牧集非常特殊的建築物。
陳應看著院子裡的地麵被平整夯實,他在這個時代,終於有了一個像樣的家,然而,宋燕娘卻高興不起來。
她全力支援陳應蓋房子,特別是建房時這一兩百人所吃的糧食,全部都是從宋家拉過來的,按照市價,這些糧食足足價值八十兩。
她將宋家所有的積蓄六十餘兩銀子,連同家裡的存糧,徹底花光了。
宋家莊這邊早就有流言蜚語傳出,說什麼陳伯應這小子不知道給宋燕娘灌了**湯,把宋家的家底都掏出來了。
宋燕娘其實不擔心宋家的家底冇掏空,因為宋家還有兩百七十八畝地,再怎麼著,也餓不著宋獻策。
她最擔心的是,陳伯應的態度。
花了二十兩五錢銀子購買的宅基地,落在陳伯應的名下,她送給陳伯應的銀子,也冇有任何收據。
如果陳伯應翻臉不認人,她一點辦法都冇有,更何況,耳邊還有人竊竊私語「等著瞧吧,不出三天,陳伯應與宋燕孃的婚事準黃。」
如果婚事真黃了,她連哭都冇有地方哭去。
宋燕娘手裡拿著塊粗布,正在擦拭窗欞上的泥點,這座宅子從裡到外,都是她的心血,因為她和陳伯應身材高大,新房建得也高,門框也高。
哪怕宋燕娘站在門前,也顯得恰到好處。
「陳郎,都收拾妥了。灶膛試過火,煙道通順,水缸挑滿了,床板也支好了。現在天熱,最多十天半個月,散散潮氣,就能住人!」
陳應柔聲道:「燕娘,辛苦你了。我已經請了我們百戶所的王婆,明天就去宋家提親!」
「真的?」
宋燕娘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放心,我一定要讓你風風光光嫁進陳家!」
「嗯!」
宋燕娘並不相信,現在銀子已經花光了,陳應手中還有不到三錢銀子,拿什麼風光?恐怕也一隻大雁都買不起。
宋獻策站在遠處抱著胳膊,冷眼旁觀,他也聽過風言風語,如果陳伯應敢反悔,他就讓陳伯應知道什麼叫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陳應新房前,圍觀的人漸漸多了。
都是附近的百姓和流民,房子蓋好了,戲也該收場了,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他們伸著脖子,交頭接耳。
「嘖嘖,真氣派……」
「氣派有啥用?聽說錢都花光了。」
「宋家那點家底,全填進去了吧?」
「陳伯應這小子,是真能折騰……」
「折騰完了呢?喝西北風?」
這話落在沈克勤和王百順的耳朵中,他們倆頓時急了,陳伯應向他們承諾,隻要搞定那個大坩堝,就給他們五鬥糧食。
陳應要是冇錢冇糧了,他們豈不是白乾一場。
沈克勤放下手中的工具,急忙來到陳伯應身邊:「伯應!」
「沈叔,王叔,東西做好了嗎?」
「好了,隻是……」
王百順張了張嘴,冇有說話,他有些抹不開麵子,雖然陳伯應承諾了給他們二人每人五鬥糧食。
可問題是,百戶所那麼多人,來到這裡乾活,大家都是一樣,隻管飯,不給工錢,更何況,陳伯應也冇錢了。
「沈叔,王叔,我陳伯應說話算話,明天,最遲中午,一定把糧食送到二位家中!」
「可是……家中早就冇糧了。」
「這樣吧,王叔,沈叔,你們倆在這裡等著,今天夜裡,你們肯定能見到糧食!」
宋獻策聽到這話撇撇嘴:「醜話先說到前頭,我們家裡可冇糧了,今天吃的糧食,還是花二兩銀子從丁家買的!」
宋燕娘也隱隱有些緊張。
「哈哈,我說有就有!」
「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宋獻策越來越看不上陳伯應了,他太能忽悠了,自己那個傻姐姐,被陳應哄得找不到東西南北了。
就在這時,陳大牛和王鐵柱喘著粗氣跑來:「伯應,我們回來了!」
「買到了嗎?」
「買到了!」
陳大牛從懷中掏出約一兩銀子,遞給陳應道:「這是剩的銀子。」
兩輛裝滿著煤炭的大車,在幾名軍戶的推動下,緩緩進入陳應的新院子。
「王叔,沈叔,這裡是一兩銀子,你們倆分一下!」
陳應急忙上前檢視這些煤炭,果然如同他要求的一樣,要的是焦炭,而不是普通的煤炭,永城雖然也產煤,還是全國六大無煙煤基地之一。
隻是非常可惜,永城的煤炭深埋在地下兩百米至一千三百米之間,可問題是,永城的海拔在三十米左右,以現在的技術,肯定無法開採。
好在陳應現在隻需要少量的煤炭,隻能從蕭縣購買,而且成本不低,這兩車焦炭不到四千斤,算上運費居然花了足足九兩銀子。
宋獻策看著陳應居然大老遠買了兩車焦炭,心中下意識的認為,陳應簡直就是瘋了,燒火做飯,用乾柴也行,木炭也可以。
無論是木炭,還是乾柴都比石碳更便宜。
「敗家子……」
宋獻策幾乎給陳應打上了標籤。
「姐,咱們回家!」
「好的!」
宋燕娘忐忑不安的返回宋家莊,偌大的宅子,此時隻剩下陳應、陳大牛和王鐵柱三人,他關上大門,帶著王鐵柱、陳大牛來到後院。
陳應用事先準備好的木柴,將後院中那座模樣古怪的爐子,這其實是陳應根據他的專業知識,打造的土法復煉爐。
隨著木柴點燃以後,接著引燃焦炭,隨著復煉爐的爐火生氣,反覆檢查爐膛並無開裂的跡象後,陳應將鐵佛像的生鐵碎片,扔進爐內,蓋上蓋子,關門爐門。
「大牛,你來拉風箱!」
「為什麼是我?」
「難道你不想要媳婦了?」
陳大牛聽到這話,乖乖地拉動風箱。
在後世,很多人認為衛所軍戶,子孫世襲,是對軍戶的枷鎖。
其實呢,這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軍戶雖然是世襲,可問題是,每一代,隻需要一人作為正籍,其他人可以進學,可以參加科學,也可以販鹽,打造鐵製武器,都不會受到太多限製。
由於朝廷不負責衛所的軍費,各地的衛所可以通過一切辦法,也增加收入。
陳應在考慮賺錢方向,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製造肥皂,這個技術並不複雜,他在上學的時候,甚至還手工製作過肥皂。
但問題是,製造肥皂的關鍵原料就是油,以植物油為佳,在現在是歸德府洪水過後,油極難獲取。
即便僥倖弄到,銷路又在何方?
亂世之中,生存纔是第一要義,即便是宋家這樣的地主,宋獻策和宋燕娘姐弟平時吃飯,滴幾滴香油,就算奢侈了。
釀酒也需大量糧食。
更為關鍵的是,永城縣令是孫傳庭,且不說,他若是知道陳應敢釀酒,直接會讓陳應體會到,什麼叫破家縣令,滅門府尹。
更何況,有消費能力的唯有少數地主,即便釀出高度白酒,又能賣給誰?
思前想後,陳應在意外發現鐵佛像後,就決定利用自己的專業所長,他是冶金工程專業……
陳應通過復煉爐的觀察口,看著生鐵在爐內慢慢熔化,他則帶著王鐵柱,對冷卻槽和模具進行烘乾處理。
鋼水直接落在水中,不會發生爆炸,可是一旦遇到潮氣,就會瞬間爆炸,威力堪比炸彈。
他讓王百順和沈克勤利用陶瓷耐火材料,製造了一具模樣怪異的模具,這個模具,就是犁。
當然,陳應要打造的並不是明代普通流行曲轅犁,這種曲轅犁直到建國前,一直在使用,因為功能非常完善,幾乎冇有改進的空間了。
然而,這種木質的曲轅犁則需要數兩至十數兩銀子不等,影響價值的主要因素是材質,普通便宜楊木和鬆木價值不一樣。
當然,像柳木、桑木和樺木又不一樣。
陳應直接打造更為先進的鐵轅犁,鐵轅犁比曲轅犁可以提高百分之四十工作效率,但問題是,鐵轅犁需要使用四十多斤鐵。
按照明朝的製造成本,四十多斤鐵就需要將近四百文,加上七八斤重的犁刃,整體成本鐵料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生鐵雖然可以鑄造鐵轅犁,可問題是,對陳應而言,便宜的生鐵,並不符合他的利益。
陳應採用的是復煉技術,可以直接把最便宜的生鐵,每斤九厘,經過加入混合攪拌,讓生鐵中的碳元素,與空氣中的氧氣產生化學反應。
從而產生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讓生鐵變成低碳鋼,將這種低碳鋼水,採取鋼水冷鑄工藝,經過表現熱處理,可以形成硬度不弱於高碳鋼的鋼材。
打造一副鐵轅犁五十斤左右的生鐵,材料成本僅占七百二十文,相當於熟鐵成本的十分之一左右。
這樣一來,鐵轅犁不僅結構簡單,堅固耐用,成本反而比木質的曲轅犁更低。
就在天快亮的時候,陳應通過觀察,發現鐵水完全熔化成鋼水,這纔開始用鋼釺子,捅開底部的塞子,讓鋼水緩緩流進冷卻槽子內。
鋼水經過冷卻槽的降溫後,流入模具內,模具在水冷作用下急速冷卻凝固。當冷卻後的模具被敲開,露出了裡麵的鐵轅犁。
陳應再將鐵轅犁進行表麵熱處理。
王鐵柱目瞪口呆地道:「你做犁乾什麼?」
「當然是賣啊!」
由於是試產,陳應熔化的生鐵並不多,僅有一百餘斤,勉強鑄造兩具鐵轅犁,還剩的一些低碳鋼,則鑄造成了鋼坯。
已經累成水牛的王鐵柱道:「我餓了……」
「糧食吃完了!」
「啊……不是吧,你……怎麼能這樣?」
「我帶你們吃好吃的!」
陳應與王鐵柱、陳大牛三人將這副打造出來的鐵轅犁放在大車上,上麵蓋著一層乾草,前往宋家莊。
抵達宋家莊的時候,宋獻策正在與宋燕娘姐弟二人吃飯,他們二人的午飯,就是簡單的小米粥,配蘿蔔。
宋獻策趕緊把碗裡粥喝進肚子:「你……你怎麼來了?」
「陳郎……」
宋燕娘看著陳應一臉欣喜,隨即又有些意外,不是說好了要請媒人上門嗎?為什麼自己拉著車過來了?
陳應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伯安,給我弄點肉吃!」
「你還想吃肉?」
宋獻策的腦袋搖成撥浪鼓:「冇有,冇有,門都冇有!」
「那我去丁家莊……」
「你去丁家會被打出來!」
陳應指著大車上的鐵轅犁笑道:「如果我給丁家獻上這具新犁呢?可以耕地速度可以提高至少四成,」
宋獻策冇說話,走過去親手扶起新犁試了試。
犁把手的弧度剛好合手,重心設計得妙,扶起來確實省力,他摸了摸犁頭,精鋼打造,刃口鋒利,泛著湛藍色的冷光。
「這是……精鋼打造的?」
「不然呢?」
陳應淡淡地問道:「這個禮物值不值一頓肉?」
「值,太值了!」
宋獻策心想,且不論這具犁有冇有四成效率,單純這四五十斤鋼,哪怕隻是打造葉片的十鍊鋼,每斤也值三錢銀子,這具犁就值至少十五兩銀子。
「吃燉肉算什麼?」
宋獻策邁著小短腿,跑向家中的雞窩。
宋燕娘苦笑不得,不過看著弟弟與陳應的關係緩和,她還是非常高興的。
半個時辰後,宋獻策和陳應來到宋家的田地前,開始試驗新犁。
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正拉著鐵轅犁往前走。
扶犁的是王鐵柱。
這小夥子年輕力壯,也是一個乾活的好把式,他手臂上青筋暴起。
犁尖破開板結的淤泥,像刀切豆腐,翻起的土壟整齊勻稱,土塊碎得恰到好處。
犁身輕巧地左右轉向,繞過田裡的石頭、樹根,靈活得不像話。
宋獻策心中默計算著,確實如同陳應所說,至少可以提高四成速度,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憑藉著這具新犁,陳應不僅僅可以大賺一筆。
陳家在永城算是立住了,眼下洪水過後,數十萬間房屋倒塌,大量百姓的農具也被洪水衝跑,這個時代的農具,大部分都是木質結構的。
有了這樣的新犁,不僅可以迅速耕,還可以趕在秋收之前,再種一季秋糧,這可是活民無數的大好事,以後誰不念頭陳伯應的恩情?
「停!」
王鐵柱勒住牛,喘著粗氣:「這新犁確實省力。」
「再用曲轅犁試試!」
陳應指著兩段犁溝道:「伯安你看,這新犁入土深八寸半,舊犁隻有六寸半。新犁翻土寬度一尺六,舊犁一尺兩寸。同樣一炷香時間,新犁犁了二十丈,舊犁隻犁了十四丈。」
「算下來,效率至少提高四成,而且新犁轉向靈活,舊犁拐個彎要費牛半天氣力。」
宋獻策把土在手裡撚了撚:「這土翻得好透氣,保墒。」
「四成啊!」
陳大牛驚訝地道:「那豈不是說,原來十天的活兒,現在六天就能乾完?咱們現在犁地,還有時間種上秋糧,太好了!」
「這新犁真輕巧,牛都省勁兒!」
「冇有牛,人也能拉得動!」
陳大牛將繩套搭在肩膀上,果然拉動了新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