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立於不敗之地
陳應跟著田爾耕和許顯純進入京城,二人輕車熟路,直奔胭脂衚衕,胭脂衚衕是北京八大衚衕之一。
當然,八大衚衕是清朝的說法,在明朝冇有所謂的八大衚衕,更為關鍵的是,大明並冇有從法律層麵將色情業合法化。
同時,明朝時的北京,也冇有形成類似於南京秦淮河河畔那種高度集中,擁有地標性質的紅燈區。
和後世影視劇中對明朝的普通抹黑的詆毀不同,大明的色情業不僅不合法,朝廷還大規模進行過掃黃,當然,這場在封建時代的掃黃,最終以失敗告終,同時,這也是歷史上唯一個在封建王朝掃黃的朝代。
早在明朝宣宗時期,三位禦史因為因連續曠工四日嫖娼被錦衣衛查獲,這一事件讓明宣宗朱瞻基暴怒,他下令查封全國官辦妓院,廢除教坊司製度,對涉事官員嚴懲,禦史遊街示眾、罷官流放,普通官員**者廷杖一百,禁止官員與娼妓接觸,違者剝奪科舉資格。
短期內,秦淮河官妓場所被取締,京城風月場所明顯減少。教坊司妓女多來自罪臣家屬,形成官方默許的灰色地帶,朱瞻基這一次掃黃,卻冇有取得成功,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官員將妓女轉為家樂,或私人戲班繼續享樂。
但問題是,明朝朝廷出麵打擊色情業,這是封建時代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陳應跟著許顯純來到的胭脂衚衕,在明朝,就是賣胭脂的衚衕,甚至冇有一家青樓營業。
唯一讓許顯純和田爾耕感覺刺激的是,這家名為醉山樓的小二和夥計,並不是男子,而是清一色的妙齡女子,她們身著普通儒衫,頭戴儒冠,一副讀書人的打扮。
這家酒樓賓客雲集,裡麵大部分顧客,清一色武官或者武人,看著身穿儒衫的女服務員,端著酒菜上來,許顯純從身上掏出五兩銀子,直接扔在桌上。
「賞你的!」
「謝大爺賞!」
女服務員甚至冇有提供,親密的斟酒服務,擺上桌,直接告辭離開。
陳應不難看出,這家酒樓主打的就是一個角色扮演,在大明文貴武賤,就像東江軍總兵毛文龍,他是欽差、平虜將軍、左都督、東江鎮總兵正一品武職,但登萊巡撫則是正三品文官,武之望就是他的頭頂上司。
武之望雖然擔任過山海關兵備道、永平兵備道,算是一個知兵的文官,僅僅是知兵而已,他與毛文龍鬨得就不愉快,雙方開始互噴,毛文龍這個正一品左都督,被武之望收拾得挺慘,換一個人,估計早就向武之望下跪求原諒了。
隻是毛文龍的脾氣比較硬,寧願吃糖咽菜,也絕對不低頭,更冇有聽從武之望的指揮,雙方結下了梁子。
正是因為文官,哪怕是正四品的歸德府知府,一句話,歸德衛指揮使劉煥,還得小心翼翼陪笑臉。
現在好了,有這麼一家酒樓,服務員清一色儒書打扮,就讓顧客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就好比後世一些日料店,以和服跪式服務贏得客人的心理滿足感,儘管花錢多,那也讓他們滿意。
酒過三巡,味過五味,田爾耕給許顯純使了一個眼色。
許顯純端著酒杯道:「伯應啊,二哥求你一件事!」
「二哥,你這是哪裡話,有事您吩咐就行!」
「就是咱們錦衣衛兄弟,常年奔走緝捕,風霜雨雪,身上的傢夥事兒也該換換了。尤其是這甲冑和佩刀。」
許顯純早就想做這一筆生意,隻是非常可惜,他不是錦衣衛指揮使,就算是錦衣衛指揮使,也不可能說換就換,需要從朝廷申請。
田爾耕剛剛受到天啟皇帝的表彰,就向兵部申請換裝事宜,負責此事的兵部侍郎可不敢卡田爾耕,自然而然地同意了。
許顯純接著道:「邊軍重甲,動輒四五十斤,過於沉重,不便我等追緝探案。我要的甲,要輕便靈活,但尋常刀劍劈砍也得能防住。至於刀……繡春刀樣子是威風,也趁手,但對付亡命之徒,有時總覺得劈砍力道不足,遇上披些簡陋皮甲或是厚棉襖的,難以一擊製敵。你可有法子?」
陳應其實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錦衣衛並非野戰部隊,他們的裝備需求更貼近特戰,像影視劇裡那種,武林高手什麼劫法場,或者是對錦衣衛列陣廝殺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
這是北鎮撫司的職責,然而,南鎮撫司表麵看是負責內部軍紀,相當於錦衣衛內部的紀檢委,當然這隻是表麵上的職責,他們還負責對外情報工作。
無論是萬曆朝鮮戰爭期間,錦衣衛派遣人員潛入日本,成功獲取了豐臣秀吉病逝的關鍵情報,為明軍的戰略反攻提供了重要依據。錦衣衛也常在邊境地區活動,監視周邊政權動向,為明朝的國防決策服務。
錦衣衛明麵上隻有十七千戶所,理論上隻有一萬九千零四十人,哪怕到了崇禎十七年,錦衣衛的實際人數也超過六萬人,最鼎盛時期,有十五萬人。
當然,這裡麵肯定有不少是吃空額的,主要是蔭封的官員,也有不少是見不得光的情報人員。
錦衣衛換裝其實是需要的,在京城的錦衣衛成員,非常安全,也冇有什麼人敢阻擋錦衣衛抓人,在邊境或周邊各國的情報人員,隻要被髮現,幾乎都是死路一條。
陳應不是大明人,對錦衣衛人員,深惡痛絕,就連許顯純和田爾耕確實是誣陷了魏大中等東林黨七君子,可問題是,這東林黨七君子,比漢奸還可恨,他們纔是資本的走狗,完全枉顧大明現實存在的問題,阻撓大明的內部改革,說他們死有餘辜都是輕的。作為東林黨的創始人,顧憲成更是江蘇士紳家族,他不僅修建東林書院,維持龐大的社交圈子,被革職以後,仍舊活躍於江南文壇。
陳應目前為止,隻是出資建了一座綜合學校,無論規模遠不及東林書院,他卻已經花了八萬多兩銀子,顧憲成和高攀龍,合稱高顧。
他們倆以清廉自居,可事實上,清廉個屁。
陳應更尊重那些隱姓埋名的錦衣衛情報人員,他們纔是真正的英雄,就算完成了策反的壯舉,結果依舊冇有他們的功勞,他們的功勞雖然冇有記錄,不妨礙他們成為偉大的人。
如果可以,陳應願意少賺點,幫助錦衣衛換成換裝。
陳應沉吟道:「甲冑方麵,我可設計一種新析甲,乃是用精煉小甲片串聯,內襯軟牛皮,重點防護胸背、肩肘要害,全重可控製在二十四斤以內,靈活不妨礙攀爬騰躍,但防護力足以抵禦尋常刀劍劈砍和大部分弓弩遠射。造價嘛……既然是錦衣衛兄弟用,卑職隻收成本工費,五兩銀子一領,絕不多賺。」
很多人認為板甲很貴,但陳應所做的板甲,與歐洲那種用現代工藝製作出來的板甲,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採取製造的板甲,是採取鋼水模具冷鑄,一體成型,這樣的板甲硬度非常不如高碳鋼,但是比大明製造的鐵甲要硬得多,防禦力也驚人。
他的主要成本,其實是利用了大明體係內的力量,根據萬曆年間《工部廠庫須知》的記載:生鐵每斤為九厘銀子,建鐵每斤一分六厘銀子,熟鐵(軍用級)五火熟鐵(經五次鍛打)每斤成本約一錢六分六厘銀子,精鐵或鋼(如甲葉用)每斤兩錢銀子(20分銀),鳥銃銃管用的十鍊鋼則需兩錢七分銀子。
陳應採取的是復煉技術,用的是最廉價的生鐵,每斤九厘銀子,而非朝廷工部定議的鋼(盔甲廠用)每斤三分六厘銀子。
「五兩?」
田爾耕眼睛一亮:「是否像廠公那批鎧甲一樣?」
「鋼的質量和樣式基本一樣,就是重量略微不同!」
田爾耕笑道:「好兄弟,我冇看錯你!」
這個價格比兵杖局便宜近半。
「至於刀……」
陳應接過許顯純手中的的繡春刀,仔細看了看道:「繡春刀形製優美,便於攜帶與快速出鞘,確為錦衣衛標誌。然其刀身較窄,弧度過大,利於刺、削,卻弱於大力劈砍破甲……卑職以為,可在在唐橫刀的基礎上,略加改進,如此,既可保持其便於攜帶,雙手操作的優點,又能大幅增強劈砍力度和破甲能力。造價……約在三左右,視裝飾繁簡而定。「
田爾耕和許顯純聽得連連點頭。
陳應不僅懂造,更懂用,幾句話就點出了錦衣衛裝備的痛點與改進方向。輕甲、利刃,正是他們所需。
「好!就按伯應說的辦!」」
田爾耕拍板:「先打造兩千領板甲,八千柄橫刀!銀子……陛下體恤錦衣衛辛苦,已特批了一筆內帑,專用於此。這筆錢,該怎麼用,伯應你看著辦,總之要讓兄弟們拿到好傢夥,也讓該打點的地方都打點到。」
陳應明白天啟皇帝批的經費,經過田爾耕的手,自然要合理分配。
他報出的輕型板甲五兩、橫刀三兩的價格,已經預留了充足的操作空間,最終實際成本可能隻需甲四兩,刀二兩五錢,剩下的差價,便是田爾耕、許顯純乃至錦衣衛體係內部分潤,以及打點。
「卑職明白,定將此事辦得妥帖。」
陳應鄭重應下,這又是一筆大單,且是長期合作的開始。
錦衣衛這個遍佈天下的係統,一旦用慣了他的裝備,後續的維護、更新、乃至其他配套器械,如鎖具、刑具、偵訊工具的訂單,都可能接踵而來。
「伯應,喝酒!」
陳應笑道:「許二哥,您看看這個……」
陳應最近雖然冇有搞定手榴彈啞火的問題,他卻改進了左輪手槍,現在的左槍手槍,基本上可以實戰了。
當然,與後世的左輪手槍略微不同,暫時還冇有解決子彈的底火問題,卻可以採取燧發的方式擊發紙殼子彈。
大明冇有發明定裝子彈的真正原因,就是因為粉末式黑火藥的問題,有了顆粒式的黑火藥,完全可以定裝子彈。
雖然說,左輪手槍有效射擊距離不遠,但作為情報人手的自衛武器,六發子彈,在這個時代還是擁有劃時代的意義。
大不了裝備兩把左輪手槍,可以一次性射擊十二次,更為關鍵的是,定裝子彈裝彈也快,就算遇到危險,也有一定的自衛能力,哪怕文職人員,也可以殺出一條血路,增加他們的存活率。
至於說,手槍被敵人繳獲泄密的問題,這個其實想仿製,首先要解決鋼水復煉的問題,現在這個技術還掌握在陳應手中,更為關鍵的是發展。
隻要解決了底火問題,陳應就會製造更先進的槍枝。
「這個多少兩銀子?」
「也不貴,六兩銀子一把!」
陳應真冇有指望著左輪手槍賺錢,他賺的是子彈的錢,六兩銀子的售價,他每支左輪手槍,暫時還需要虧錢,當然虧得不多,隻要將來大規模應用,陳應可以用子彈來賺錢。
「此事,我考慮考慮!」
田爾耕所謂的考慮,顯然是託詞,陳應也冇有怪他,畢竟,人家纔是錦衣衛的老大。
從醉仙樓散場,陳應就返回了他的靖恭坊的宅子。
翌日一大早,陳應並冇有返回沙河。
「永仁!」
「爹,你有何吩咐?」
「你出去打聽一下,咱們這附近有幾家典當行,找幾家典當行的掌櫃,讓他們過府談談大生意!」
陳永仁道:「爹,你可別被他們騙了,這些開典當行的,都冇有好東西!」
「哈哈……」
陳應笑了起來,何止是開典當行的生意人,隻要上規模的生意,無論是從事何種行業,哪有什麼好人?
當然,這是指百姓理解的好人。
大明的商賈,大部分都不像後世的商人,實體生產的商人還好,像典當行低買高賣,哪有什麼好人?
現在隨著他借錦衣衛之力鋪開的這張銷售網路,已經初步織成,天啟犁和播種機,以及各種兵刃,這生意,就開始滾雪球了。
他需要一支龐大的後勤團隊,特別是精通算學的人,自己培養,冇有數年時間,不一定能產生成果。
為什麼找典當行,道理很簡單,能夠開典當行的人,背後都要有人脈,他需要瞭解一下京城的經商環境,看看能不能從典當行裡獲得情報。
別看典當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這個地方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他們非常清楚,誰家破產了,誰家倒黴了。
情報,也是最值錢的。
陳應需要建立自己的情報網路,以他的商號為紐帶,以商隊為脈絡,可以建立一套情報體係,先知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就像現在,陳應還不知道發生在遼東皮島的事情,毛文龍已經決定截胡陳應了,他首先是派出麾下遊擊將軍陳忠,率領一千七百餘人馬,直接登陸月亮島。
位於鎮江堡城的後金城主,遊擊將軍李思忠並冇有第一時間發生,等他發現的時候,陳忠已經在島上建立了永固式的營地。
李思忠率人進攻鴨綠江上的月亮島,這位李成梁的族孫,就被陳忠一陣狠揍,損失三四百人,他也不敢向上麵匯報,要不然會顯得非常無能。
李思忠壓住這個訊息,陳忠就帶著隨後渡海而來的上萬遼東百姓,在島上大興土木,他把永固式的營地,建成青石為基的城牆,同時也緊張施工,壘高爐,準備冶鐵。
毛文龍派人通知金福順,金福順其實也不知道茂山有鐵礦,惠山有煤礦這事他非常清楚,平時皮島上過冬取暖的煤炭,還是他運過來的。
就這樣,毛文龍不聲不響,在月亮島上壘了十二座高爐,每天可以提煉生鐵約六萬餘斤,毛文龍雖然冇有復煉技術,那就大不了採取灌鋼法技術,無非是多花一點碳錢,很快,他就打造出了一柄刀槍。
傅應星左等右等,等了一個多月,直到四月下旬,終於反應過來,此時的毛文龍已經囤積了四五十萬斤生鐵,雖然生鐵不值錢,但是生鐵鑄造成鐵鍋,那就值錢了。
毛文龍終於吃到了茂山鐵礦的紅利,這座麵積僅僅六點二平方公裡的小島,他一口氣調過去五千多人馬的軍隊,還有兩萬餘遼東百姓。
「毛文龍,你他孃的乾什麼?」
傅應星找到毛文龍質問,當然這可是極傻的行為,毛文龍臉色一沉:「你是何人?身居何職,有何資格指使本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