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讓平江侯繼續在西北掌兵，是非常有必要的。西北不能亂！西北一亂，之前的付出，等於白辛苦一場。百姓好不容易得到休養生息的機會，也將一朝儘喪！”
謝長陵身為左相，他一說話，等於給此事定了調子。
萬事以大局為重。
在這件事上，任何人不得任性，包括皇帝。
皇帝若是執意任性，執意要調回平江侯，謝長陵就隻能以相權壓製皇權，強力封駁皇帝的旨意。
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用這一招。
君臣關係，維持現狀是比較理想的狀態。
君臣之間過於僵持，不利於朝堂開展工作。
元鼎帝陰沉著一張臉。
當了一年多的皇帝，臉上褪去了最初的稚嫩和無措，多了幾分帝王威嚴，看起來像那麼一回事。
錢財養人！
權勢亦然！
“謝愛卿的意思是，西北非平江侯不可？”
“若想一次性徹底整頓邊軍，不浪費糧草，不影響地方，西北非平江侯不可。若是陛下執意調回平江侯，就要做好西北繼續爛下去的準備。”
“怎麼就會繼續爛下去？”元鼎帝怒氣升騰，不敢置信，姓謝的是真敢說啊，“打仗的時候，有西涼扣關，有反賊禍害，說西北被打爛了，朕承認。可是，如今戰事結束，反賊梟首，為何西北還會繼續爛下去。謝愛卿，你莫要蒙騙朕！”
謝長陵異常鎮定，眉眼都沒動一下，侃侃而談，“之所以說西北有可能繼續爛下去，原因有三。其一，還有小股反賊，化整為零，為山匪，為賊寇，為馬幫，繼續禍害地方，騷擾地方生產。
其二，邊軍禍害更勝賊寇，地方官府疲於調停百姓與邊軍的矛盾，無力組織生產，恢複民生。其三，西北民生得不到恢複，必然會拖累朝廷財政。百姓生活困苦，卻得不到救濟，必然會鋌而走險加入賊寇。不出數年，西北就會徹底爛掉，不複現今尚能維持秩序的模樣。
然，若是平江侯繼續留守西北掌兵，一來管束邊軍不準禍害地方，二是組織邊軍剿匪，讓西北得到真正的安寧，三是配合於相發展生產，促使西北早日恢複民生！一舉多得，對朝廷對百姓都有益處，還望陛下能三思！”
眾臣紛紛附和，都認可謝長陵的說辭。
唯有趙吉衝站出來反駁，“這麼說，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代替平江侯。大乾江山無人乎？難不成離開了平江侯，大乾江山就要完了嗎？”
“胡言亂語！”
“口出狂言！”
眾臣怒斥。
謝長陵眼神冷漠地掃了眼趙吉衝，語氣平淡地說道：“趙大人初入政事堂，正式接觸軍國大事也才兩月有餘，不瞭解西北民風民俗民情，情有可原。希望你能儘快補足這方麵的知識，下次莫要再不懂裝懂，徒惹人笑話！更不要誤導陛下，誤導朝臣。”
趙吉衝丟了個大臉，被當朝丞相當麵責罵不懂裝懂，他臉頰緋紅，羞愧尷尬憤怒，恨不得掩麵而去。
然而，他是皇帝的馬前卒，豈能不顧皇帝自慚離去。
他隻能硬著頭皮，“謝相教訓的是，下官銘記！”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謝長陵以眼神鼓勵對方，抱有極大的期待感。
趙吉衝瞬間激動上頭，“謝相放心，下官定不負厚望。”
元鼎帝冷著一張臉，掃了眼謝長陵，又狠狠瞪了眼趙吉衝。
沒用的東西，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被人當場責罵，丟人現眼的玩意。
元鼎帝心頭憋著一口氣。
他做夢都想召平江侯回京，如今看來，時機還沒到。
不給賞賜，直接召人回京，有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嫌疑。他現在深刻理解，皇帝維護名聲的重要性，再也不會像初登基那會任性妄為。
所以，他暫時性選擇了妥協。
“既然西北非平江侯不可。擬旨，讓平江侯繼續留守西北掌兵，負責整頓邊軍。不可靡費錢糧！”
竟然打算在錢糧上製衡平江侯，挺好，長腦子了。
眾臣這回沒有反駁，齊齊領命。
朝廷掌錢糧，此乃應有之力。
會給平江侯帶去多少困難，多少掣肘，那是平江侯要操心的事。輪不到政事堂操心。
小朝會結束後，走出太極宮，眾臣跟陳觀複寒暄，紛紛道一聲恭喜。
陳觀複勉強笑著，反複強調立場，“都是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侯府滿門精忠愛國，豈敢有一日鬆懈！自小家父就是這麼教導，一日不敢忘！”
忠！
忠不可言！
謝長陵留在了最後，與陳觀複並排著走出太極宮宮門。
伺候的人都跟在後麵，離得遠遠的。
二人小聲交談。
“答應侯爺的事，本相已經儘數做到。”
陳觀複望著天邊雲彩，“海外大島開發，給謝家留了兩成。我兒子的婚事，遲遲未定，就是等著謝相！”
謝長陵微微挑眉，“謝家不宜同侯府結親，樹大招風。不過，餘家可以。餘家有女，年方二八，德容言功，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嫁於侯府為宗婦，正好！另，陪嫁滕妾兩名。”
言下之意，侯府的下一代，陳夢詔的子嗣，嫡子庶子，都要出自餘家女。等她們一妻二妾生育後，再行另外納妾生育。
陳觀複微微挑眉，“項城餘家？”
“正是。”
“餘家與謝家世代姻親故舊，難怪謝相放心餘家。兩名滕妾，我希望其中一女姓謝。如何？”
謝長陵有些意外，“謝家女未嘗不可。旁支庶女，如何？”
“嫡支庶女！”
“可！”
短短幾百米的距離，幾分鐘的時間，二人就達成了協議，陳夢詔的婚事拖延多年，終於定下。
陳夢詔會反對嗎？
他當然不會！
身為世家子，陳氏家族的宗子，從小就被灌輸要為家族利益考慮。婚姻大事更是如此。
若是有心愛的姑娘，不好意思，隻能為妾。
而且根據陳謝兩家的協議，要等一妻二媵妾生出嫡子庶子之後，方能納其他姓氏的妾室。養外室也行！
不過，陳氏家族自有規矩，外室生的私生子上不了族譜。
陳氏家族從不缺兒子，私生子上不了台麵，沒必要籠絡到侯府名下。最多就是長大後，分點錢。那點小錢，對龐大的侯府而言，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