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一刻
承恩殿內,殺氣凝結。太子李淩空端坐主位,狠厲取代了驚懼。望著匆匆趕來的幾人:
龍驤衛指揮使趙破軍,猛虎踞坐,煞氣逼人。
龍鱗衛指揮使周天虎,鷹視冷麵,鋒銳隱現。
刑部尚書陳啟榮,精瘦緊張,汗透重衣。
工部尚書李崇德,愁苦微胖,手指無措。
“諸卿!”李淩空聲音嘶啞而決絕,“明晚子時,乾坤翻覆!孤要爾等…傾盡全力!”
“趙破軍!周天虎!”他目光如炬鎖定二將。
“命爾等盡起龍驤、龍鱗二十萬百戰精銳,不再分散,全軍集結!於明晚亥時三刻,自京畿大營傾巢而出,直撲太淵城西門!”
此言一出,趙、週二將眼中精光大盛!
李淩空繼續道:“西門守將段飛,乃孤之心腹!屆時,他會暗中開啟城門,放我軍入城!爾等入城後,兵分三路,雷霆掃穴!”
“第一路,趙破軍親率十萬龍驤精銳,直撲紫宸殿!控製陛下,遇抵抗者…殺無赦!”
“第二路,周天虎親率五萬龍鱗精銳,直取靖王府!務必誅殺李淩雲滿門,片甲不留!”
“第三路,另五萬龍鱗精銳,由副將統領,火速控製兵部衙門、內庫武備司!切斷靖王一切外援與軍械來源!”
“末將領命!”趙破軍、周天虎轟然應諾,聲震屋瓦。有內應開門,二十萬大軍直入皇城,勝算陡增!
“陳尚書!”李淩空轉向陳啟榮。
“臣在!”陳啟榮一顫。
“立刻將最詳盡的太淵城佈防圖,尤其是禁衛軍換防時辰、兵力部署及各處秘道,交予二位將軍!同時,給孤死死盯住京兆府孫衛東!他若敢有異動…”李淩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你知道後果!”
“是!臣…臣萬死不辭!定…定讓孫衛東消失!”陳啟榮咬牙立下投名狀。
“李尚書!”
“臣在!”李崇德胖臉煞白。
“工部所有庫存:‘破罡弩’、‘焚城雷火彈’、‘撼嶽神機槌’…全部!立刻!秘密運抵京畿大營,裝備攻城前鋒!明日破門,需雷霆萬鈞!”
“遵…遵命!下官這就去辦!子時前必至!”李崇德連聲應下。
“陳伴伴!”李淩空看向老太監,語氣凝重,“紫宸殿前,最大阻礙便是那三萬禁衛軍及其統領——英武侯張陽明
他是父皇的死忠鐵杆!明晚亥時,孤要你…親自‘送’他上路!讓他…永遠無法出現在紫宸殿前!”
陳泰緩緩睜眼,枯槁的臉上古井無波,唯有眼中寒芒如九幽冰刺:“殿下放心。明晚亥時,張陽明…見不到子時的月亮了。”
最後,李淩空看向公羊知微:“洞幽先生,溟殿…”
公羊知微適時睜眼,洞幽之眸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殿下勿慮。老朽斷言,溟殿必不會直接乾預!”
“其一,其職在‘察’非‘戰’,皇子爭位,未及陛下真身,靜觀其變乃常理。”
“其二,溟殿殿主雖強,然孤身難撼二十萬軍陣煞氣與陳總管、徐國公之威!強行出手,愚也。”
“其三,亦是根本——此乃陛下默許之製衡!殿下被迫反擊,清君側以正視聽,或…正合聖心!溟殿隻需記錄,待定乾坤後,再報不遲!”
公羊知微的分析徹底打消了李淩空最後的顧慮,野心之火熊熊燃燒:“好!有先生此言,孤再無後顧之憂!諸卿,明日之後,從龍之功,裂土封侯!若敗…黃泉共飲!”
“願隨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悔!”眾臣轟然應諾,殺氣盈霄。
“各自速去!明晚子時…西門大開,乾坤易主!”李淩空猛地揮手。
眾人領命,如同離弦之箭,射入殿外茫茫雨夜。
……
第二日,太淵城
昨夜的暴雨雖已停歇,天空卻依舊陰沉如鉛,厚重的烏雲低低壓在皇城金頂之上,彷彿醞釀著更可怕的雷霆。
吏部、戶部,大門緊閉,官員們行色匆匆,彼此交換的眼神都帶著驚疑。
昨日刑部、工部尚書被“急召”入東宮密談的訊息不脛而走,加上靖王遇刺、刺客攀咬太子的驚天傳聞,讓這兩大掌管人事錢糧的衙門噤若寒蟬,唯恐引火燒身。戶部尚書柳文清更是稱病告假,閉門不出。
徐國公府,府邸戒備森嚴,車馬稀少。但府內深處,一股如同洪荒巨獸蘇醒般的恐怖氣息時隱時現。
徐國公石宇恆的書房內,燈火通明,太子密信攤在案頭。這位當世頂尖強者,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手指在信上那個“清君側”的字眼上久久停留。
靖王府,聽濤閣。
閣內檀香依舊,紫檀棋枰上的血色棋局已進入最激烈的中盤絞殺。李淩雲與澹臺明夷相對而坐,並未落子,而是在品茗。
窗外,陰沉的天空如同巨大的幕布。
“晦之先生,昨夜東宮…動靜不小啊。”李淩雲端起白玉茶盞,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
“龍驤、龍鱗兩衛精銳調動頻繁,工部的那些‘大玩具’也秘密出庫了。看來,孤那位大哥,是鐵了心要走那條絕路了。”
澹臺明夷微微一笑,吹了吹茶湯:“殿下算無遺策,一切皆在棋局之中。太子殿下驚懼之下,行此險招,不足為奇。倒是…”
他抬眼看向李淩空,“昨夜暗衛回報,那西門守將段飛,似乎也接到了密令?”
“不錯。”李淩雲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段飛,十年前不過是一個在邊關苦熬的偏將,因得罪上官差點被軍法處死。是孤當時在北境巡邊,偶然救下,並以其悍勇,力排眾議,將他調入太淵城,一步步做到西門守將之位。此人,是孤埋在皇城腳下的一顆…暗棋。”
澹臺明夷撫掌贊道:“殿下深謀遠慮,佈局深遠。十年前便已著手,難怪能在這龍潭虎穴中,建起如此根基。”
李淩雲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彷彿在回憶過往崢嶸:“先生謬讚。孤能有今日,非一日之功,更非僥倖。”
“哦?願聞其詳。”澹臺明夷適時問道,他知道,這是殿下在向心腹重臣,也是向自己梳理過往,堅定信念。
李淩雲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孤排行第四,母妃早逝,外家不顯。在父皇眼中,在滿朝文武眼中,孤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皇子。十五歲那年,太子與二哥鬥得如火如荼,孤便被當作一枚棄子,‘體麵’地打發去了北境苦寒之地就藩,美其名曰‘歷練’。”
“北境,那是真正的修羅場。蠻族年年叩邊,烽火連天。帶去的那點王府衛隊,在動輒數萬蠻騎的鐵蹄下,如同螻蟻。”
李淩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那也是最錘鍊人的地方。沒有權謀傾軋,隻有最**的生死與力量!孤放下皇子身份,與邊軍同吃同住,一起衝鋒,一起流血。從最基礎的軍陣搏殺學起,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
“第一次帶三百殘兵守孤堡,麵對三千蠻騎,箭盡糧絕…是龍牙衛指揮使第五劍鋒,他當時還是個什長,帶人冒死鑿開冰河取水,熬過三日,等來援軍。”
“第一次率五千騎深入草原掃蕩,遭蠻王親衛伏擊,身中三箭…是龍炎衛指揮使申屠破空,他當時一個百夫長,揹著我殺透重圍,血染百裡!”
“是這些在血火中同生共死的兄弟,用命堆出了‘靖北軍’的威名!也是他們,讓孤明白,刀把子裏,纔出得真權柄!北境十年,孤不是在就藩,是在…建軍!”
李淩雲的語氣帶著金戈鐵馬的迴響:“後來,太子與二哥鬥得兩敗俱傷,二哥‘意外’薨逝,太子勢大,漸露驕狂。父皇需要新的製衡,這纔想起北境還有個能打仗的兒子。一道聖旨,召孤回京,封靖王,賜九珠。”
“回京,是更大的戰場。”李淩雲嘴角勾起一絲冷峭,“滿朝朱紫,看孤如看蠻子。太子一黨更是處處掣肘,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孤知道,光有刀還不夠,還需名分與人心。”
“於是,孤以親王之尊,折節下交,禮賢下士。對清流,敬其風骨,支援禮部尚書沈清源整頓科舉,打壓門閥;對寒門,廣開賢路,不拘一格。禮部,便是孤爭取天下清議的喉舌。孤要讓天下人知道,靖王李淩雲,非是隻知殺戮的武夫!”
“至於兵部…”李淩雲眼中精光一閃,“父皇將兵部交給孤,既是用孤的軍略製衡太子,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孤接手後,明麵上整飭軍備,清查空餉,提拔寒門將領,深得父皇讚許。
暗地裏,兵部調兵遣將的文書流程、各地軍鎮虛實、將領派係…盡在孤之掌握!這便是孤能在北境舊部外,能調動部分太淵城力量的根基!”
“最後,便是先生您了。”李淩雲看向澹臺明夷,目光真誠,
“若無先生‘晦之’妙算,運籌帷幄,洞悉人心,將各方勢力如棋子般納入這血色棋局,孤縱有千軍萬馬,也難在這波譎雲詭的上京城中,與太子鬥到今日之地步!先生,是孤的定盤星!”
澹臺明夷深深一揖:“殿下雄才大略,忍辱負重,於絕境中建軍,於夾縫中奪權,於無聲處落子驚雷!晦之能附驥尾,共謀大業,實乃畢生之幸!”
李淩雲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著陰沉的皇城:“十年礪劍,十年織網。北境的血火,朝堂的暗箭,鑄就了今日之孤。
孤所行之路,步步荊棘,卻也步步為營!太子視孤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後快,卻不知,正是他的步步緊逼,才讓孤不得不…亮出這磨了十年的鋒芒!”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穿透陰雲,直指東宮方向:“今夜,便是見分曉之時!孤倒要看看,是大哥的‘清君側’快,還是孤的‘討逆檄’…先入人心!”
轟隆隆——
天際,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彷彿在為這場醞釀了十年的終極對決,敲響最後的戰鼓!太淵城,這座數萬年帝京,在死寂的暗流之下,已能聽到那來自四麵八方、越來越近的…鐵甲錚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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