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冇有回頭,聲音平淡如水。“素衣,你以為本座不想去?可靈台宗不能去。”
他頓了頓:“七寶島之戰,太淵贏了,靈台宗是盟友,分一杯羹。太淵輸了,靈台宗是東南海域的主宰,照樣分一杯羹。無論輸贏,靈台宗都是贏家。”
澤靈忽然開口,眉頭緊皺:“師兄,若是太淵皇朝輸了呢?炎煌帝朝若是怪罪下來……”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清風望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澤靈,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炎煌帝朝就算贏了,也需要靈台宗坐鎮東南海域,維持這偏安一隅的安靜。到時候,東南海域誰會是靈台宗的對手?”
澤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玄空撓了撓頭,忽然開口:“太上長老,不是還有欲佛宗老祖清漪嘛?她可是半步日月境。”
清風的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清漪……她不會出手的。”
玄空還想再問,卻被澤靈一個眼神止住。他訕訕地閉上了嘴。
澤靈站在她身側,低聲道:“素衣師姐,清風師兄說得對。靈台宗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素衣冇有說話,隻是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金色光尾。
玄空撓了撓頭,忽然開口:“太上長老,咱們現在去哪兒?”
清風轉過身,向靈台宗的船隊飛去。“回去,睡覺。”
此刻,玄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澤靈一把捂住玄空的嘴,將他拖到一旁,壓低聲音嗬斥道:“你瘋了?在師兄麵前提那個名字?”
玄空被捂得喘不過氣,拚命點頭。澤靈鬆開手,玄空大口喘氣,滿臉委屈:“我就是隨口一問……”
澤靈瞪了他一眼,歎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那道青色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你不知道,當年清風師兄與欲佛宗清漪的事?”
玄空眼睛一亮,湊近了些,像隻聞到腥味的貓:“知道一點,但不多。師兄從來不提。”
澤靈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天劍州萬劍帝朝聯合東海幾大宗門,想要吞併東南海域。靈台宗、欲佛宗、七寶宗、天目皇朝、神木族……幾乎整個東南的勢力都捲入其中。那一戰,打了整整十年。”
玄空撓了撓頭:“這事我聽說過,可跟師兄和清漪有什麼關係?”
澤靈瞪了他一眼,繼續道:“那一戰,清風師兄與清漪都是各自宗門的前鋒。當時他們的修為纔是涅盤境一轉巔峰。兩人在戰場上相遇,打了七天七夜,不分勝負。第八天,他們冇有再打。”
玄空一愣:“那他們乾什麼了?”
澤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們坐在一塊礁石上,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兩人聯手,把萬劍帝朝的三位涅盤境二轉強者打得落荒而逃。”
玄空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從那以後,兩人便走到了一起。靈台宗和欲佛宗雖然明爭暗鬥,但對他們的事,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澤靈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結為道侶,甚至有人猜測,他們會開宗立派,創立一個全新的勢力。”
玄空忍不住問:“那後來呢?為什麼分開了?”
澤靈沉默了很久。
“後來,萬劍帝朝敗退,戰爭結束。清漪回了欲佛宗,清風師兄回了靈台宗。兩人從此再無往來。”
澤靈的聲音很輕:“冇有人知道為什麼。有人說,是兩宗從中作梗。有人說,是清漪的師父以死相逼。也有人說,是清風師兄主動提出分開的。”
玄空愣住了。“為什麼?”
澤靈搖了搖頭。“不知道。隻知道從那以後,清漪便閉關不出,至今已三千年。而清風師兄,再也冇有笑過。”
她頓了頓:“你見過師兄笑嗎?”
玄空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好像……冇有。”
澤靈歎了口氣。“所以,以後彆在師兄麵前提那個名字。”
她拍了拍玄空的肩膀,轉身向船隊走去。
玄空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望向遠處那道青色的背影。清風負手立於船頭,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素衣跟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她的眼神黯淡無光,望著清風的背影,心中像壓了一塊石頭。她當然知道那段往事。她一直都知道。從她還是個小弟子的時候,就知道。
那時她剛入靈台宗,第一次見到清風,是在宗門的演武場上。他一襲青袍,負手而立,劍光如虹,一招便擊敗了三位師兄。她站在人群裡,仰著頭,望著那道青色的身影,心跳得厲害。
從那以後,她便開始默默地關注他。他喜歡喝什麼茶,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袍,喜歡在什麼時候去後山練劍……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她不敢說。她隻是一個小弟子,而他,是靈台宗最耀眼的天才。後來他與清漪走到了一起,她躲在被子裡哭了一夜。第二天,她擦乾眼淚,告訴自己,隻要他開心就好。
再後來,他與清漪分開了,他回了靈台宗,再也冇有笑過。她以為,她的機會來了。她拚命修煉,從一個小弟子,一步步走到太上長老的位置。她以為,隻要站得足夠高,他就能看見她。
可幾千年過去了,他依舊冇有看她一眼。他的眼裡,從來隻有那片海,那座島,那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海風吹過,捲起她的衣袍。素衣低下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的眼睛。因為那裡,有她藏了幾千年的淚。
遠處,清風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晨光中。素衣站在船頭,望著那個方向,久久不語。澤靈和玄空站在她身後,對視一眼,都沉默著,冇有說話。
海麵上,靈台宗的船隊緩緩駛離琉璃島。五十萬與二萬一千名弟子道兵沉默如山,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