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頓時散開,一道道銳利的目光注視著聲源的位置。
劉海中午飯都沒顧得上吃,手把手教他技術的那個小子——周振東,剛來軋鋼廠沒多久的鍛工學徒,就那樣一臉無懼地快步上前。
線才辰打量著這個嘴巴上剛冒出青澀絨毛的麵孔,臉上硬朗的線條變得有些柔和。
「不錯,有股子魄力,那你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講一下。」
「記住了,保衛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眾目睽睽之下,這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孩子下意識地吞嚥了下口水,聲音不急不緩地將所有事情給道了出來。
「我是個學徒,劉師傅看我……」
隨著線才辰瞭解完所有情況,那張硬朗的臉龐有些變幻莫測,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是晴天,還是暴風雨?
李大炮跟線才辰閒聊過,這年頭車間的潛規則也瞭解一二,對於這件事他很快有了自己的看法。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誰是劉師傅?」線才辰語氣嚴肅地詢問起來。
劉海中聽到叫自己,擦了把冷汗,身體有些崩硬地走了出來,「我…我是。」
線才辰握著劉海中右手,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爽朗的響起,「劉師傅,您這思想覺悟,讓人佩服。」
「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不要廢話,直接上去揍,出了事,保衛科給你撐腰。」
「咱們不惹事,也不怕事,對吧!」
劉海中被線才辰這一番舉動給整傻眼了,看到線才辰眼裡的肯定以及四周那一張張洋溢的笑臉,他心裡終於踏實了。
「謝謝…謝謝同誌,我聽您的,不惹事,不怕事。」
「那我徒弟他……」
楊大力大步向前,話語有些磕磕巴巴,「那…那我呢?要受處分嗎?」
「那小子欺負我師父,我肯定得削他,要不然,我拜得哪門子師啊?」
線才辰這才抬頭看向這個高自己一頭的威猛大漢,心裡不禁感嘆了一句,「真是個重機槍的好苗子,可惜…」
「是條漢子,沒給四九城爺們丟臉。」
「以後動手之前多動動腦子,你這一巴掌下去,一般人不是進醫院就是掛牆上,明白嗎?」
「啊?」楊大力撓著自己的板寸頭,一臉的困惑。
他不明白線才辰的意思,這到底是處分還是誇獎?
一旁的周振東趕忙拉扯著他的衣角,滿臉興奮地說道:「楊大哥,你沒事了,還不快謝謝人家。」
「啊?哦…哦哦…」楊大力心裡踏實了,「謝謝同誌,謝謝同誌。」
線才辰擺了擺手,柔和的麵目重新變得嚴峻,嗓音再次提高,「誰是王大錘,給老子滾出來。」
作為東大的忠誠戰士,對於王大錘這樣的人是發自內心的厭惡。
他就不明白了,這些阻礙東大發展的人到底是咋想的?
自己的那點技術準備留著下崽嗎?又哪來的臉去嘲諷那些傾囊相授的人?
王大錘現在也顧不上濕漉漉的褲襠了,驚恐欲絕地他就跟腳底生根似的,慢慢挪到線才辰麵前。
「我…我是…王…大錘,我…。」
強忍著不適,線才辰目光冰冷地瞅著王大錘,對於這樣的人,他打心眼裡瞧不起。
「給老子站直了。」線才辰忍不住地朝他怒吼,「剛才挑事的膽量呢?被狗吃了?」
「踏馬的,幸虧不是老子的兵。」
「你該慶幸楊大力那一巴掌沒落下去,以後惹事之前動動腦子,看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我們科長的棉槐條子……」
「棉槐條子,棉槐條子,沒有人讓你抽啊。」線才辰口中的李大炮——李科長,正百無聊賴的斜躺在兩腿撐地的椅子上。
整個保衛科現在哪怕自己十天半個月不出現,也依舊能周密運轉著。
閒得蛋疼的他,也不知道乾點啥?總不能大白天的叫個娘們兒到辦公室裡玩一出「霸道科長」的遊戲。
「咚咚咚……」
恰巧這時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李大炮的閒暇思緒。
李大炮趕忙坐好,懶洋洋的眼神變得明亮犀利,「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開啟,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李懷德,這位最近春風得意的軋鋼廠副廠長,麵目有些愁緒的走了進來。
「老弟,忙著呢?」
李大炮有些不解,但臉上的冰涼也迅速褪去。「咋了老哥?怎麼愁眉苦臉的?」
李懷德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丟給他一根華子,自己也隨口點上。
「唉,一言難盡啊。」
感覺李懷德不像是有公事的樣子,李大炮把煙精準的丟進嘴裡咬著,「有事說,別搞得跟個怨婦似的。」
他今天上午剛發現李懷德跟劉嵐鑽小倉庫,現在卻耷拉著苦瓜臉出現在自己麵前,想來應該是那方麵的問題。
李懷德有些難以開口,畢竟這事說起來挺丟人的。
但想了想還是放下自己那張老臉,畢竟李大炮背景深,路子野,說不定真有那玩意兒。
「那個,那個老弟能不能搞到那方麵的東西?」李懷德老臉一紅,「就是男人那方麵…」
破案了,李大炮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你要多少?」
李懷德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多…多少?」
李大炮在泡菜戰場上弄了很多,隻不過自己的身體根本用不到那個,所以一直放在空間裡吃灰。
「老哥,是不是力不從心了?」
「這個我理解,人到中年不得已嘛,正常,正常。」
看到對方那有些促狹的眼神,李懷德目光變得有些躲閃「不…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
「你朋友?」李大炮挑了挑眉,「那我沒有。」
「實在不行,你讓他用花椒水泡泡就行了,」
這話一出口,李懷德有些急了,「用花椒水泡?這是什麼偏方嗎?」
李大炮笑罵道:「狗屁偏方,泡麻了不就撐得時間長了嘛。」
「咳…咳咳……」李懷德讓嘴裡的煙給嗆得眼淚直流,他感覺李大炮就是在拿他開涮。
誰家老爺們用那個?都麻了還有感覺嗎?
李大炮給他倒了一杯水,嘴角噙起一絲壞笑「我跟我黑省戰友發個電報,到時候讓他給你,哦不,給你朋友配點藥酒發過來」
「哈哈,還是老弟靠譜。」李懷德心願達成,那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到時候必有厚報。」
對於他的厚報,李大炮還真不期待,無非就是些錢票或者給個入職表啥的。
「甭客氣,都是小事,我……」
話還沒說完,桌上的那部黑色電話,驟然發出刺耳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