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橘今晚很幸福。
飯桌上,觥籌交錯,它躺在李香秀的懷裡,枕著兩個大雷,過上了飯來張口的日子。
「喵嗚…」
「嘚嘚嘚嘚嘚嘚噠。」
「啊麻麻啊麻麻喵喵。」
它用爪子指哪個菜,李香秀就給它夾哪個,整個一樂不思蜀。
旁邊,安鳳麵色很柔和,心裡卻有點兒發酸。
「胖胖,你個小叛徒…」
李大炮跟白景琦對這沒有過多注意,交談間,聊起了今年的政策。 【記住本站域名 ->.】
「李書記,你說,今年這是怎麼了?」老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下杯,「我白景琦也算是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還沒見過這樣的光景兒。」
李大炮跟他平碰了下,一飲而盡,臉色毫無變化。
「一群瘋子裹挾著幾個不糊塗的,把下邊人往死裡折騰。」
「哈哈哈,痛快,」白景琦「啪」地拍了下大腿,眼神放光,「來來來,就沖這句,我敬你一杯。」
老人主動拿起老汾酒,給李大炮滿上。
安鳳她們被這笑聲拉回神,臉上有些沒轍。
兩個男人說的這些話,萬一傳出去,肯定引發大動盪。
李大炮可以無所畏懼,白家可就真完犢子嘍。
「這話,你自己聽聽就行,可別說出去。」年輕的書記好心提醒。
李香秀尷尬地接上話,「李書記,您放心,我一定看住我家老爺。」
白景琦眉頭一皺,借著酒興嗬斥她。
「胡鬧嘛你不是,你家老爺就管不住自己嘴啊?」
氣氛,起了點波動。
安鳳悄悄捅了捅自己男人腰側,小聲說道:「大炮,別讓白老先生喝了,都快過量了。」
喝酒得看人。
跟談得來的喝,哪怕是就著茶葉水,都能喝上個兩三斤。
要是跟看不順眼的人喝,嗬嗬……
李大炮給媳婦一個放心的眼神,朝白景琦端起酒杯。
「來,老白,幹了。」
老人也不磨嘰,一兩的小酒杯直接悶掉。
「哈哈,今兒這酒,喝得真是痛快。」
他放下酒杯,繼續剛才的話題。
「不瞞你說,李書記。
我感覺,再這樣下去,可真的要出事。
你跟…」手朝上一指,聲音壓低,「那麼熟,就沒反應反應?」
李大炮瞅了他一眼,臉上有些自嘲。「說過幾次,老人家跟翔老他們也知道。
可惜,有些事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改變。」
他夾起一顆花生米,嚼得嘎嘣響,聲音帶著一股怨念。「一個「團結」,就能把你堵得夠嗆。
就說這事,不把自己撞個頭破血流,是不可能停的。」
「大炮,不許胡說。」安鳳把酒收起,臉色有些不悅。
李香秀眼神一緊,也沒再給白景琦留麵子。「老爺,不能再喝了。」
胖橘發現氣氛有點兒不對勁,扒開胸前的手,「嗖」地跳到李大炮懷裡。
「啊麻麻啊麻麻喵喵。」貓掌按住他的右胳膊。
「得得得,不喝了,不喝了,聽媳婦的。」李大炮摸了摸貓頭,朝門外做出邀請的手勢,「走,去涼亭坐坐。」
白景琦笑了笑,起身朝外走去。「請…」
晚風徐徐,涼亭裡那顆60度的大燈泡照得周圍很亮堂。
李大炮掏出一盒特供華子,朝老人讓了讓,「媳婦懷孕了,不敢當她麵抽。」
白景琦擺手謝絕,從自己兜裡掏出菸鬥:「年紀大了,還是這個對味兒。」
他熟練地裝上菸絲,劃著名火柴點上,幽幽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繚繞。
「煙性燥烈有毒,熏灼婦人氣血、擾亂經胎。
還是注意一點好啊。」
李大炮點上煙,狠狠嘬了一口,笑容有些調侃。「老白,這一年去哪了?怎麼沒見你?」
白景琦抬起眼皮,聲音帶著幾分尷尬。「李書記,實不相瞞,早就想多去拜會你。
又怕你嫌我們這些老派人客套、麻煩,就沒敢去討人嫌。
今天貿然上門,實在是……有事相求。」
老狐狸終歸是老狐狸。
從李大炮去年年底,跟老人家他們要來軋鋼廠自主權以後,他在今年就開始了自己一係列的改革。
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繼續加補貼,提高待遇。
就憑這,工人們現在都恨不得把他當成親爹,親祖宗。
人,都喜歡炫耀。
就這樣,短短一個月,整個四九城都知道了這事。
眼紅的大有人在,羨慕的更是比比皆是。
許多看不過眼的大佬,去跟老人家反映,結果都被堵了回來。
理由就是:你能立大功,我也給你這個特權。
當那些大佬問是多大的功時,老人家就跟他們暴露了一點。「氧氣頂吹轉爐跟八一槍族都是人家上交的。」
好吧,這下子,他們老實了。
白景琦呢,從軋鋼廠工人補貼這事,貌似猜到了一些,所以今兒來求證一下。
萬一真是那樣,他打算把百草廳分出一半,徹底併入軋鋼廠,以此去抵禦外界的洪流。
眼下,李大炮瞧著語氣矮了三分的老人,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老白,有啥事,直說。
瞅你那樣,我都替你急得慌。」他開了個冷玩笑。
白景琦一瞅人家沒反感,自嘲的笑了笑。
「哈哈,李書記,痛快。
我問你個事。」他掃了眼四周,壓低嗓門,「軋鋼廠,現在是不是你的?
我是說,裡裡外外,徹徹底底!」
李大炮嘴角微揚,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老白,從哪聽說的?」
白景琦一瞅他這臉色,心裡確定了七八分。
一想到現在都是公私合營,人家還能獨立出來,讓這位老人羨慕的要死。
「李書記,知道你們軋鋼廠…現在一個工位多少錢嗎?」
他不等李大炮回答,自顧自說下去:「這個數!」
他晃了晃那根手指頭,「一千塊!
就這,還隻是掃廁所的崗位!
一線的煉鋼工,一千二起步!
那些坐辦公室、管後勤的輕省崗位,沒兩千塊,想都別想!」
李大炮一愣,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白景琦。「多…多少?2000?!」
2000塊錢,這踏孃的可是58年的2000塊錢,不是千禧年那會兒的2000。
一個工位能賣到2000塊錢,說出去簡直笑掉大牙。
白景琦看著這位一向沉穩的李書記終於破了功,再也忍不住,拄著柺杖「哈哈哈」地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李書記,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
跟你認識這麼久,我還以為啥事都驚不到你呢。
哈哈哈…
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痛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