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大炮的心神都放在眼前,絲毫沒有注意他處。
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他決定再講兩句就解散。
「立正……」 【記住本站域名 ->.】
「啪…」雪地裡,人影如槍,動作整齊爆裂。
李大炮怒目圓睜,平地一聲雷。
「聽D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此話一出,如同一顆炸雷,結結實實響徹在翔老耳旁。
他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信——這個行事霸道,滿嘴糙話的人竟然能夠說出這般字字千鈞的話!!!
旁邊,安鳳圍巾下的小嘴張得圓圓,眼裡填滿了不可思議。
在這個思想意識繃緊的時代,這樣的話就是一個大蘑菇。
話音剛落,整個保衛科方陣的血彷彿猛地被點燃!
所有人眼珠子赤紅,脖子青筋暴起,用盡全身氣力,對著漫天風雪嘶吼:「聽D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聽D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聽D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滾滾音浪,如同海嘯,向著周圍不斷散去。
這聲音,蓋過了風聲,蓋過了車間機器運轉聲,就連不遠處辦公室開會的廠領導都驚動了。
楊廠長臉色鐵青,幾步搶到視窗。
看到雪中那一桿杆挺立的『標槍』以及李大炮的背影,他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心裡啐著,「李大炮,我糙你姥姥。」
李懷德看著楊廠長那難看的臉色,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活該,看你往後還怎麼翹尾巴?」
宣傳科長癱坐在椅子上,羨慕的幾兒發紫。「我怎麼就想不到這樣的話呢?唉…」
這話如果是從他嘴上說出來,毫不誇張的說,百分百進入上級眼中。
以後想進步,就跟喝水一樣簡單。
可惜……
「團結…就是力量…」
就在這時,廠裡高音喇叭裡忽然傳出帶著電流雜音的歌聲。
歌聲壓過了那震天的口號餘音——下工的點兒,到了。
「解散…」李大炮擺擺手,剛要離去,眼角卻掃見大門口杵著幾個人影。「怎麼那麼像老子媳婦呢?」
心裡嘀咕著,兩條腿卻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雪下的更大了,三五步外就幾乎看不清人。
「李大炮…」
這聲兒一灌進耳朵,李大炮那點疑惑「啪」地就亮了。
腳下剛要加把勁衝過去,卻意外發現了安鳳身邊的翔老。
老人一身中山裝,頂著風雪,正一臉慈祥的望著他,朝他擺了擺手。
「翔老…」李大炮眼神震驚,大嗓門立刻撕開風雪,「保衛科!大門口,守護方陣。」
隨後,他快速衝過去,挺胸拔背,立正站好,對著翔老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翔老您好,軋鋼廠…保衛科科長…李大炮向您報導…」
正準備離去的保衛科那幫兄弟,雖然不解,動作絲毫不見停頓。
他們頂著劈頭蓋臉的風雪,眼神堅毅地快速跑到大門口,背對內,結成一個厚重的人牆。
「李大炮同誌,你講的很好嘛。」翔老笑著點點頭,把他敬禮的那隻手輕輕按下,「這話聽著,很提氣!」
對於這位慈祥的老人,李大炮眼中唯有滾燙的敬意。
「翔老,讓您見笑了。」李大炮難得有些靦腆,「走走走,去我辦公室。這雪太大了,工人馬上就要回家。為了您的安全,請允許我越俎代庖了。」
「這…」翔老有些猶豫,「會不會給同誌們添麻煩?」
李大炮一臉激動,「翔老,客隨主便,客隨主便。
您放心,保證不會引起亂子。」
隨後,在安鳳跟警衛員驚鄂的眼神中,一把拽住翔老的手,踏著積雪,大步向辦公室走去…
下工的人流湧向大門口的時候,發現保衛科辦公室圍滿了荷槍實彈的執勤人員。
雪雖大,卻滅不了他們那燃起的好奇心。
「保衛科這是幹啥呢?搞這麼大陣仗。」
「看這架勢,好像是來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是也沒聽廠裡吱聲啊,會是誰呢?」
楊廠長坐在車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小孟,保衛科又在搞什麼名堂?下去問問。」
恰巧,李懷德秘書小鄭也剛下車跑了過去。
迷龍看到跑上來的倆秘書,一臉不耐煩,「打住,不該問的別問。」
「你…」小孟眉頭緊皺,「楊廠長讓我來詢問一下,保衛科這鬧得哪出?就不怕引起混亂嗎?」
有人出頭,小鄭也沒開口,衝著迷龍微微點頭。
「滾犢子。」迷龍一點也沒給他留麵子,「保衛科行事,還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眾目睽睽之下,作為楊廠長秘書的小孟,臉皮都被踩在雪地裡,「你們這群兵痞,我要投訴你們。」
小鄭一臉嘲諷地看著小孟,心裡狠狠啐口,「真是個分不出眉眼高低的東西。」
隨後他上前一步,一臉客套地說道:「張隊長,我們領導讓我來問一下,需不需要廠裡幫助?
如果需要,別客氣,儘管開口。」
人比人得死。
迷龍麵色稍緩,「替我謝謝李副廠長,好意心領了。
雪大,趕緊回吧。
有些事,當做不知道,最合適。」
話裡帶著提醒。
小鄭心裡猛地一沉,「不好意思,打擾了。」
隨後快步離去,眼皮懶得撩一下旁邊的小孟。
小孟眼神恨恨,冷哼一聲,扭頭也走了。
「呸…什麼玩意兒?」迷龍吐了一口唾沫,對著保衛科人員大聲吼道:「都打起精神來,這可能是咱們這輩子最光榮的任務,明白嗎?」
「明白…」吼聲再次撕裂風雪。
「廠長,應該是上麵來人了。」小鄭回到車裡,對李懷德低聲匯報,「好像是微服私訪。」
「哦?」李懷德眉頭緊蹙,「具體說說。」
「剛才楊廠長的秘書也過去了,被保衛科大隊長張迷龍一陣嗆。
而且我觀察了,整個保衛科荷槍實彈將辦公室死死圍住,外人都不許靠近。
我搬出您的名義,他臉色纔好看點,提示我有些事要裝聾作啞。所以…」
李懷德點上一根煙,陷入思緒。
「轟…」
「廠長,楊廠長的車走了。」小鄭提醒道,「我們是…」
「回辦公室。」李懷德掐了煙,「你現在快去食堂,吩咐馬有福,讓他安排人熬些薑湯給保衛科送去。」
「好的,廠長!」小鄭點頭,拉開車門,一頭紮進呼嘯風雪,奔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