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外,江霧縈繞。
永安宮內,哀傷悲鳴。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
「若太子劉禪可輔,則輔之......」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此刻劉備躺在榻上,麵容憔悴,氣若遊絲,雙目圓睜,卻隻有其表,實則神意渙散,迴光返照而已。
他正在用儘全身力氣,將自己奮鬥一生所留下的基業,交給眼前的諸葛亮。
「陛下,臣怎敢不竭股肱之力,繼忠貞之節,繼之以死乎!」
諸葛亮聲淚俱下,捧著遺詔跪拜在地。
「有請眾卿......」
不一會,此番前來永安的心腹之臣,皆跪拜在劉備榻前。
「朕已託孤丞相,卿等不可怠慢,以負朕望......」
「子龍......」
如今的趙雲兩鬢斑白,忽聞劉備召喚,眼眶泛紅,膝行來到榻前,輕輕握住劉備無力的右手。
曾經,這雙手可是執劍在這亂世中,攪弄風雨,打下一片帝業啊!
如今卻……
「陛下......」趙雲泣聲道。
劉備仔仔細細打量趙雲,他們之間的情分,不輕於自己結義的關羽和張飛。
「朕與卿於患難之間,生死與共,卿念與朕是故交,早晚要多多看顧我兒劉禪。」
說罷,劉備取來一份詔書,遞給趙雲。
趙雲跪拜受之,道:「臣願效犬馬之勞。」
劉備將目光收回,側目一一掃過眾臣。
「朕不能一一囑託,願皆自愛。」
說罷,眼角劃過一滴淚水,一代雄主,就此嚥氣。
永安宮內,白衣縞素,哀嚎遍地。
然而就在群臣沉浸在悲傷之際,從成都而來的飛騎緊急來報。
「漢嘉太守黃元火燒臨邛城,逼近成都!」
諸葛亮聞言臉色忽變,但很快就恢復平靜,陷入沉思。
趙雲心繫坐鎮成都劉禪的安危,立刻起身請纓。
「丞相,末將即刻帶兵回援,定能解成都之危。」
劉備臨終前,封趙雲為中護軍,並令其掌管禁軍,宿衛皇室,地位頗重。
如今叛軍兵臨成都,趙雲恨不得立刻飛騎趕回成都。
「子龍,且慢!」
諸葛亮羽扇輕輕一抬,叫住趙雲。
趙雲雖有疑惑,但也立刻駐足轉身,聽候諸葛亮之命。
但其他大臣卻有些著急。
「丞相,我軍新敗,陛下駕崩,太子年幼,此時成都內人心惶惶,不得不防啊!」
說話的是越嶲太守馬謖,深得諸葛亮信任。
劉備雖取得益州,但內部有三股勢力在暗處湧動,相互製衡。
以諸葛亮為首的荊州集團前往永安接應劉備。
東州派作為劉璋舊部,以李嚴馬首是瞻,如今他作為託孤大臣身在永安,所以成都內剩下的本土的益州派。
夷陵戰敗後,荊州派損失慘重,三方權力失衡,讓年僅十七歲的劉禪獨自應對這群心懷鬼胎的地頭蛇,隻怕黃元兵臨城下時,他們定會棄城投降。
所以,必須立刻派遣援兵支援成都,穩定內部。
「幼常所言極是,黃元之輩乃疥癬之患,不足為慮,隻怕太子年幼,恐受朝中小子唆擺。」
李嚴身為東州派首領,又是託孤大臣,自然要考慮自身利益。
諸葛亮輕搖羽扇,思索片刻後道:「諸位放心,離開成都前我已安排楊洪輔助太子,朝內又有司徒許靖,足以穩定大局。」
「黃元不過一郡太守,兵不滿千,如何攻下城高牆厚的成都?」
群臣聞言後臉色漸緩,唯獨趙雲仍不放心。
「丞相,黃元雖不足為慮,唯恐他鼓動其他郡縣一同造反,此乃大患。」
諸葛亮對趙雲的深謀遠慮頗為讚許,連忙拉著他的手,來到地圖前。
「黃元與我素來不善,此番火燒臨邛城,不過擔心我日後挾私報復。此人不得人心,他若舉事,無人響應,最後隻落個喪家之犬。」
「子龍你如今領兵駐守永安,陸遜纔不敢繼續用兵。倘若子龍你帶兵回援,我料東吳定伺機來犯,繼續蠶食我大漢疆土,孰輕孰重,子龍知否?」
趙雲聞言後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突然,又有傳令兵來報。
「丞相,太子聽從楊洪之言,發兵攻打黃元。」
諸葛亮聞言吃了一驚,手中羽扇差點從掌心滑落。
趙雲見狀也頗為震驚。
之前聽聞黃元造反時,諸葛亮隻是略微詫異,而如今得知成都出兵討伐黃元時卻如臨大敵,難道其中暗藏什麼危機?
馬謖作為諸葛亮的學生,對此也大感意外。
「丞相,太子出兵平叛,並無大錯,為何丞相如此吃驚?」
諸葛亮顫顫巍巍指著麵前的地圖,憂心忡忡道:「黃元不足為懼,我唯恐此賊順江而下,投靠孫權,對永安形成包夾之勢,我軍則腹背受敵。」
「今陛下駕崩,軍心不穩,一旦合圍之勢已成,我軍不戰自亂。」
「楊洪素來沉穩,怎會出此下策?」
諸葛亮越想越怕,這比起當年周公瑾設下鴻門宴款待劉備時還要驚險萬分。
那時身邊尚有關羽護主,如今劉禪身邊則再無良臣勇將庇佑。
「丞相勿慌,楊洪此舉雖然冒險,但卻擊中要害。隻要生擒黃元,一切難題自迎刃而解。」
諸葛亮搖搖頭嘆道:「成都之兵少戰,守城有餘,豈能生擒黃元?楊洪此舉,無疑是將黃元逼向孫權。」
「丞相,雲雖不才,但一身是膽。丞相可帶陛下靈柩返回成都,雲自當斷後。」
趙雲請纓出戰。
「東吳雖退兵,可仍虎視眈眈,貿然撤軍,陸遜定會趁勢發兵來犯,我軍危矣。」
諸葛亮仔細掃視眼前的地圖,然後說道:「若能在半路截殺黃元,可解當下之危。」
「子龍將軍,你可願往安南峽口截殺黃元?」
趙雲拱手道:「末將遵命。」
「兵貴神速,子龍將軍即可帶領本部人馬,一定要將黃元攔截在安南峽口。」
「一定要將此賊攔截在安南峽口。」
趙雲走後,諸葛亮繼續調兵。
「陳到、關興、張苞,你三人立刻領兵駐守永安,密切關注陸遜動向。」
「遵命!」
「楊儀,陛下駕崩,秘不發喪,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是。」
「其餘將軍立刻返回軍中,整裝待發,隨時聽候調動。」
「去吧!」
在安排好一切後,諸葛亮仍然眉頭緊繃,惴惴不安。
他冇有想到一個小小的黃元,竟然能引發如此滔天钜變。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留守成都的楊洪冒進,陷永安於不利局麵。
兵微將寡,他怎麼敢出兵?
一向謹慎的太子,居然也不阻止?
難道他們不知道,據守是最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