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死得有意義一點
一麵旗子忽然出現在戰場之中,灰白之氣猛然散開,將即將被劍氣吞冇的馮嶽捲住,拉出了戰圈。
馮嶽渾身浴血,劍氣在其體內肆虐,禦劫萬象劍中夾雜造化之道,劍氣生生不息,即便馮嶽乃是半神,卻也難以抵擋。
感覺體內真符之上神火都在劍氣不斷絞殺下變得微弱無比。
顧元清的實力太強了,雖看似虛仙之境,與半神層次相當,但靈界之道本就稍勝一籌。
他所修行的大道又遠遠超過尋常修士,三百六十枚道則所化的天人世界甚至足以比翼真實世界,煉魔昇仙塔所淬鏈後的神魂也更要強大無比,不然也不足以支撐起這麼龐大的世界。
再加上掌控北泉界和乾元界,對天地的感悟也超過了這個境界本該有的層次。
也正是這些種種才讓其明明隻是虛仙之層次,卻擁有了真神層次的戰力。
時至今日,在試煉空間之中,他已是可以在與全盛時期的卓銘交鋒中不落任何下風。
所以哪怕來到古界的隻是分身,可在界臨加持之下,實則已擁有了真神層次巔峰實力,甚至說,就算麵對天神也可一戰。
若非如此,也不足以每次都輕易將掌控歸藏殿的魏昭逼得不得不動用神軀。
而馮嶽不過是半神而已!
其實換句話講,顧元清要是冇有這等實力,也不敢輕易進入古界,結下這些因果。
看到馮嶽被卷出,顧元清並冇有太多驚訝,憑他對空間之道的掌控,當這麵旗子出現之際其實已是有所察覺。
抬手豎指,便是一劍斬了過去。
旗子迎風一漲,便化為大幡,灰白之氣湧動,竟是將顧元清的一劍硬生生消磨乾淨。
「生死之道?」顧元清眉頭微微一挑:「果然,印證我以前的猜測,魏昭和古界大修關係緊密,連所掌控的大道之力都是一脈相承。」
灰白之氣中一道旋渦出現,周尉枯瘦的身軀中走出,站在幡下,麵色凝重。
他冇有說話,捏了一個印訣,幡麵上銀色符文流轉,灰白之氣如潮水般湧出,鋪天蓋地,向顧元清席捲而去。
這灰白之氣是生死輪轉之道的具現,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時間遲滯,連北泉界的虛影都盪起漣漪,變得模糊了起來,所波及的範圍也越來越廣。
這是大道之間的衝突,規則力量的交鋒!
這麵大幡竟是硬生生在界臨空間之中開闢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讓古界的力量再次占據上風。
顧元清淡然一笑,心念一動間,北泉界虛影以顧元清為中心開始變得更為真實起來,其中景象栩栩如生。
原本因為生死之氣而變得模糊的景象也穩固了起來。
周尉一聲冷哼,灰白之氣也是湧出更多,化為無數遊絲向著北泉界虛影滲透進來。
所過之處,北泉界的山川河流都蒙上了一層灰暗,彷彿被抽走了生機,散開的灰白氣息之中,隱隱似有無數麵孔浮現,他們在痛苦、掙紮、絕望,嘶吼,彷彿是被困在生死輪轉中亡魂一般。
「規則神器?」顧元清目光微凝,隨即淡然一笑,「那麼……應當是往生鏡的力量了。」
他抬手虛按,萬道歸墟!
一股崩滅萬法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與灰白之氣碰撞。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僵持,發出低沉的嗡鳴,空間不斷碎裂又迅速癒合。
灰白之氣被萬道歸墟之力層層瓦解,無數亡魂虛影在掌勁之下破滅。
與魏昭交鋒多次,應對生死之道,顧元清也早有經驗,萬道歸墟掌也比禦劫萬象劍更為好用。
周尉身上燃起神火,低喝道:「顧元清,現在退出古界,還來得及,若是執迷不悟,就休怪我大魏神朝不客氣了。」
經過他力量催發,往生幡中又湧出更多的灰白之氣,向著北泉界虛影侵蝕而去,源源不絕,彷彿無窮無儘。
幡麵上的銀色符文越來越亮,灰白之氣不斷變化,無數符文滋生,化作無數鎖鏈,從四麵八方纏向顧元清。
顧元清淡然一笑:「你們這些大魏神朝之人啊,出爾反爾,可真是可笑,求我來的是你們,現在又要逼我離開,天下間哪有這個道理?」
話語聲中,他左手一翻,五色雷光在掌心匯聚。
大五行神雷!
青赤黃白黑,五行相生相剋,五道雷光交織成一張雷霆大網,與破入北泉界虛影之中的灰白鎖鏈撞在一起。
雷光炸裂,鎖鏈崩斷,五行之力與生死之力在虛空中交鋒,發出嗤嗤之聲,激盪出來的力量,炸開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
周尉悶哼一聲,往生幡劇烈顫抖,他左手一引,再變法訣,灰白之氣凝成一道巨大的輪盤虛影,緩緩旋轉,朝顧元清碾壓過去。
輪盤虛影旋轉之間,似乎生與死的界限模糊,所過之處,萬物的存在都在被剝離。
隱隱之間似有冥界氣息滲透出來,北泉界的虛影在冥界氣息的衝擊下,再次動盪起來,特別是生死輪盤直接觸碰之處,北泉界的虛影直接破碎。
甚至說,顧元清都隱隱感覺到自身與北泉界的聯絡都在變得薄弱了幾分。
他不由讚了一聲:「好手段,有幾分意思!」
這周尉不過半神,可憑藉此幡竟可與自己交鋒數招而未曾落於下風,本身來講已是有些不可思議。
「我說過了,顧元清,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周尉低喝,神情卻嚴肅凝重無比。
他感覺自身力量在被急速消耗,往生幡雖可牽引往生鏡之力,可依舊需要以他自身力量為引。
而顧元清的實力遠遠出乎他的預料,本以為此寶在手,顧元清實力再強,可在這古界之中,占據地勢之利,必可占據上風。
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說這麼多乾什麼,那便各憑本事,你若有這實力,便逼得我退去便是,若是冇有……」
顧元清說到這裡,忽然停止,身上的氣息卻陡然暴漲!
這是北泉界的本尊以天釣之術將力量跨界傳到了分身之上。
泉界的虛影猛然膨脹,彷彿一方真正的世界轟然降臨。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也都儘數顯化了出來,如同帶著整座世界的重量碾壓下來。
那輪盤虛影在這碾壓之下轟然崩碎,灰白之氣四散飛濺。
往生幡上的符文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灰白之氣也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周尉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他燃燒精血,催動體內真符,意圖頑抗,並壓下傷勢,可下一刻,隻見得顧元清,捏了一個印訣,抬手拍下之間,一座巍峨山嶽鎮壓而下。
北泉鎮世印!
周尉當即麵色一變,雖還未曾真正接觸,就感覺到鎮壓之力已是落下,周身真元神魂都變得滯澀起來,身軀也被壓得向下墜落。
他咬緊牙關,拚命催動往生幡,灰白之氣在頭頂凝聚成一道屏障,試圖抵擋那落下的山嶽虛影。
隻是灰白之氣凝聚的屏障隻撐了一息便轟然碎裂,往生幡劇烈震顫,幡麵上竟然出現一道裂紋!
往生幡隻是帶著往生鏡的力量,並非真正的規則神器,在這幾乎達到真神巔峰的力量下,周尉的力量又遠不及顧元清,難以護持住這件法寶。
磅礴的力量衝擊而下,周尉口中鮮血狂噴,身形如隕石般墜落,重重砸在城主府前的廣場上,這被符文加固的青石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一道道粗大的裂紋以此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延伸開去。
還有那些未曾被顧元清殺死,卻已身受重傷混天、陰陽境修士,之前大陣被破,被北泉界虛影壓迫落地,僥倖留下一命,此刻還冇來得及起身,便又迎來了北泉鎮世印的餘波。
一位碎天境的修士單膝跪地,雙手撐著地麵,渾身骨骼咯咯作響,額頭青筋暴起。
他拚命想要站起來,卻壓得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身邊的陰陽周天境修士早已趴在了地上,臉貼著地麵,口中溢位鮮血。
而修為再差一籌的修士更是不堪,連意識的運轉都難以做到。
至於說天變三劫以下和普通陰魂,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鎮壓之力落下的瞬間,身軀便破碎,散作一團陰氣。
整座天盛城,方圓兩千裡,唯一還勉強站著的隻有馮嶽一人,他雙手杵著長劍,抬頭看著上方落下來的北泉鎮世大印,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轟隆!
一道灰白光柱沖天而起,襲向北泉鎮世印。
在這股灰白光柱的支撐下,鎮落下來的北泉鎮世印竟然是被抵擋下來。
一麵出現裂紋的大幡迎風招展,銀色的紋路閃爍間,湧出來灰白之氣化作一麵寶鏡虛影,衣衫襤褸,嘴角掛著血跡的周尉在此鏡的護持下爬出了地麵。
「咳咳!」
咳嗽聲中,他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轉頭看向一旁的馮嶽厲喝道:「馮嶽,你當真要一心尋死嗎?你可知道,若是攔不住顧元清,死的不隻是你,而是我們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兒子、你的子孫後代!」
馮嶽聽聞話語,緩緩轉過頭來,似乎目光微微一凝。
周尉又低吼道:「就算這方世界是虛假的又如何?就算我們隻是分身又如何?這數百萬年,你活過、愛過、恨過,你起於微末,在大魏建起過功業,你是大魏的鎮國將軍,曾有百萬將士視你如父,這些經歷是假的嗎?你摸著胸口問問自己,這些年流的血、流的淚,哪一滴是假的?」
馮嶽身軀微微顫抖。
周尉又是咳出一口鮮血,又嘶啞怒吼:「你若當自己是假,那一切是假的,你活了數百萬年,當真要這麼結束自己一生嗎?」
「就算要死,你也當死在戰場之上,也當有意義,否則,你馮嶽便徹底是個懦夫,吾周尉羞與你為伍數百萬年!」
他一邊說話,一邊艱難地向著馮嶽移動,最終將馮嶽也籠罩在鏡影之中。
馮嶽神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他抬起頭來看著天上的北泉鎮世印,看著大印之上,神情淡漠的顧元清,眼中終於顯露出了一絲不一樣的神色,他輕聲說道:「是啊,是應該有意義一點,不管是真,還是假!」
話語聲中,他的整個身軀開始燃燒了起來,肉身、精血、神魂、體內半神真符等所有的力量都開始燃燒,他手中的劍也開始綻放光芒,長劍斜揚。
他的身軀變得越來越虛幻。
周尉臉色一變,怒吼道:「你要乾什麼,為何不將力量注入往生幡內?」
馮嶽微微一笑,平靜的自言自語:「希望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徹底燃燒成一團熾烈的光,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凝為了一道劍光。
劍光如練,刺破蒼穹。
冇有花哨的變化,冇有玄妙的軌跡,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絕,和求死得死的釋然。
顧元清站在半空,看著這劍竟是自北泉鎮世印中穿過,破開界臨的虛影,破開一切阻擋,直直朝他斬來。
他抬起手指,點了出去。
禦劫萬象劍!
所有劍道修為儘數凝聚於這一劍之中。
二者觸碰,虛空中彷彿出現一個壓縮到極點的黑暗,就彷彿一個小型的黑洞,吞噬著一切光線。
隨後,一道衝擊波以這一點為中心,呈一個平麵爆發開來。
轟隆!
整個城池之上出現一道橫跨數千裡的劍痕。
馮嶽的劍光斂去,因為所有的力量都已經耗儘。
顧元清指尖之上出現一點白痕。
馮嶽虛幻的身影浮現,他看著顧元清,眼中冇有仇恨,也冇有不甘,隻有說不出的平靜。
「多謝。」他輕聲道。
長劍崩散,虛影消散,化作漫天光點!
「蠢貨!」
周尉怒聲大罵,卻趁著馮嶽破開北泉鎮世印所產生的瞬間破綻,駕馭往生幡遠遁。
顧元清怎會讓其離開,一步邁出,便跨越三千裡,擋在了前方,抬手又是一記萬道歸墟掌。
周尉連忙變換方向,並催動往生幡以生死輪之力護住自身,同時,抬手丟擲九寰錮神網向顧元清罩了過去。
顧元清豎指一斬,融合造化之道的禦劫萬象劍將這即將化為天羅地網的法寶斬破,又是一步邁出,再次擋在了周尉前方。
周尉身上灰白之氣化作一輪寶鏡虛影,對著顧元清就是一照。
顧元清心中警兆忽生,煉魔昇仙塔虛影浮現,明鏡高懸,也是一道光芒向那麵寶鏡落去,但即便如此,也感覺心神差點恍惚,神魂之上竟是浮現出了灰敗死氣,彷彿即將邁入天人五衰一般。
周尉藉此機會轉身再逃。
顧元清身上燃起道源真火,同時造化真符大放光芒,死氣瞬間退去;一步邁出又是追去,可週尉的身影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班門弄斧!」顧元清嘴角掛起一絲嘲諷,空間道則印記大放光芒,萬裡虛空凝固。
周尉被硬生生擠出虛空,他臉色大變,他抬手一抓,虛空中一把青銅古劍虛影顯現。
隨後虛空一劃,一道灰濛濛的劍光斬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