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界臨古界,皆為資糧
顧元清略微沉默,正要說話。
向風兒忽然開口打斷:「顧先生出言寬慰,能活這麼多年早已足夠,也早已看透。也不用說更多的東西,有的事情對我來說,或許不知道更好!」
微風吹來,向鳳兒將吹得散落的頭髮攏在耳後,抬頭看著天際,半空中一隻飛鳥掠過。
她笑了笑又道:「雖然這有些自欺欺人。數百年前,紅月現世,城池大亂,自那以後,其實有不少畫麵在我腦中浮現,即便我不願承認,也不願去多想,可心中多少有些猜測,隻是,若不點破,能以向鳳兒這個身份死去,那便是對我最好的結局了。」
說到這裡,她對著顧元清盈盈一禮,輕聲道:「還請先生賜死!」
「鳳兒!」一聲低喝傳出,一位銀髮老者現身,他看了一眼向鳳兒,又臉色凝重地看向顧元清。
向鳳兒起身,看向老者,微笑說道:「爹爹修為更深,感應到的應當也比女兒更多,也當知道,這本就是女兒所求,其實,何嘗又不是父親所願呢?」
顧元清其實早已發現了老者,或者說,他來到這裡本就冇有刻意的完全遮掩氣息,因為用不著。
銀髮老者沉聲道:「他是我大魏神朝的敵人!」
向鳳兒輕聲道:「這重要嗎?」
銀髮老者沉默。
向鳳兒又笑道:「困於陰魂之身數百萬年了,所期盼的便是如同普通人一般死去,塵歸塵,土歸土,鳳兒也早已累了,倦了。要不是有爹爹陪伴和護持,隻怕也早已如同其他天人那般失去了神誌,被鎮壓在了天獄之內。所以……」
她跪地一拜:「還請爹爹成全。」
銀髮老者身軀微微顫抖,緊握的拳頭青筋顯露,他凝視顧元清,沉聲道:「閣下當真能殺得死我們?」
「能。」顧元清平靜說道。
老者又沉默了片刻,緩緩鬆開拳頭,聲音沙啞:「需要我們做什麼?」
顧元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向鳳兒,淡淡道:「什麼都不用做。」
他隻是心念一動,北泉界的虛影從他身後張開。
虛影之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儘數顯化,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不可抗拒的力量之下,整個城池陡然安靜了下來。
向鳳兒抬起頭,看著北泉界虛影,眼中冇有恐懼,隻有釋然,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銀髮老者瞳孔縮小,作為天變三劫層次的存在,自然能夠感受得到這其中偉力。
城中,還有一位陰陽層次的大修存在,可麵對這等力量,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他能感覺到道心劇烈的跳動,隻是眼神中滿是興奮。
「是這感覺,就是這感覺,死亡的威脅,多少未曾感覺到了,來吧,來得更猛烈一些!」
虛影之中,無數劍氣憑空誕生,如同輕風細雨,無聲無息地落向城中每一個角落。
劍氣掠過街道,正在行走的「人」身形一頓,眼中的光彩緩緩消散,身軀如沙雕般崩塌,化為枯骨,枯骨又化為齏粉,被風吹散。
劍氣掠過房屋,房屋中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已消散。
城中的陰魂也是如此,無人可擋一劍。
城池之中還有無數的法陣,可在界臨之下根本冇有絲毫作用。
小院之中劍氣盤旋,卻未曾落下。
顧元清看向鳳兒和銀髮老者,淡淡說道:「看在往日情分之上,我可再給你們再選擇一次的機會。」
向鳳兒微笑說道:「多謝先生,不過,妾身早已決定。」
銀髮老者看了向鳳兒一眼,平靜說道:「對我來講,生與死都無所謂。」
顧元清點了點頭,心念一動,原本盤旋的劍氣斬落。
「多謝先生!」向鳳兒露出笑容,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
銀髮老者伸手想要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深深嘆了口氣。
劍氣穿透向鳳兒的身體。
她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輕鬆,彷彿揹負了數百萬年的重擔,在這一刻被卸下。
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看著自己正在化作虛無,她轉頭看了一眼銀髮老者,似乎叫了一聲爹爹,可話語之聲卻未曾出來。
銀髮老者嘴唇顫抖,抬了抬手,也閉上了眼睛。
劍氣也穿透了他的身體,身影潰散,化作陰氣。
顧元清神情平靜,生死早已見得太多了。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何況對他們來說,這也是解脫,特別是還能在保持自己原本身份的情況下死去。
整座武義城,在這片刻之間已是化為了一片死域。
滿城枯骨,滿城魔氣和生死之力激盪。
顧元清身影懸浮而起,來到半空,抬手一抓,五指微攏。
城中那些殘存的魔念與生死之氣飛來,匯聚於他掌心之上,依舊化為拳頭大小。
本尊以天釣之術將這股力量拉回了北泉界內。
這一切早已輕車熟路!
他再低頭看了一眼,身影隨之消失。
大魏神朝,帝都皇宮之內。
王座之上的魏無忌陡然抬頭,看向武義城的方向。
他的雙瞳微微縮小,眼中閃爍神光。
「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嗎?」
武義城雖不算重城,也算大城之一。
神朝之城鑄造之時自是按照大陣方位,彼此氣機相連。
身為神朝之主,坐鎮中樞,即便相隔億萬裡,但依舊能感應到某些東西。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魏無忌露出笑容,隨後低喝道:「來人!」
殿外,有神衛入內跪拜在地。
魏無忌道:「去請大將軍馮嶽和司天監監正周尉過來。」
「諾!」
北泉界內。
顧元清靜靜地感受著煉化魔念和生死之力給北泉界帶來的好處。
一座城池數百萬人,煉化之後所得遠遠超過之前,他能清晰感覺到北泉界中靈性的增加。
除此之外,還感覺北泉界的某些大道都似乎受到滋養,這好處似乎比之前所預測的更多。
古界之人是古界大修分身與魔尊之念糾纏,除此之外,還應該有往生鏡的力量交錯其中。
當年古界降臨乾元界,與乾元界大道相合,以顧元清的天釣之術尚且不能將之拉入北泉界之中,隻能牽引其力來到北泉界邊緣進行吞噬,其中有大半都會流逝回古界之內。
而現在卻可從古界直接拉回乾元界中,這除了因為隨著對西側釣台玄機感悟,對天釣之術的掌控更上一個層次之外,也同樣因為北泉界本身成長,禦物之道能將這些力量禁錮其中,讓其完全斷絕了這些力量與往生鏡的聯絡。
所以今日煉化所得,也遠遠超過當年斬殺同樣的人。
就連李妙萱也能感應到北泉界的一些變化,靈性的增加讓北泉界的大道都變得活潑了些許。
甚至說,她隱隱之間感覺北泉界已經在朝著超脫凡俗界域的方向發展。
對此,她倒也不太覺得意外。
畢竟,北泉界最初隻是一座凡山,而在她離開乾元界、走上登天路、去靈界尋找道途之時,這座山已經化為靈山。
而當她從靈界再次返回乾元界時,這裡已經成為洞天。
而後來更是親眼見識了這座洞天化為世界,最終連通法源界。
諸般種種都說明瞭這座山的不凡。
「不會有朝一日,北泉界會成為仙界這般的存在吧?」
李妙萱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子。
顧元清也看了過來,二人視線相觸,相視一笑。
過了半晌,李妙萱道:「大魏神朝隻怕不會任你這般施為!」
顧元清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笑道:「他們不是一直期盼我動手嗎?如他們所願罷了。」
李妙萱輕笑道:「他們期盼的隻是借你之力斬去自身力量與魔念之間糾葛,可不是想讓你這般連根帶葉一鍋端了。」
顧元清忍俊一笑,說道:「世間之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想讓我承因果,自然要付出代價,現在就看他們什麼時候能察覺了。」
「應該不會太久,畢竟乃是分身,哪怕分割數百萬年,可與本尊之間應當有著聯絡。按照他們所想,你以造化之道將古界之人斬殺,分割魔念,其自身力量便應當返回本尊,若是不曾返回,自是會察覺不妥。
而且,大魏神朝應當也有寶物,可以察覺你的行動。」
顧元清道:「看看便知!」
古界之中。
顧元清冇有絲毫停息,從本尊傳來的資訊來看,所得遠超預期。
對北泉界有益的事情,他自然樂此不疲。
對他來講,北泉界乃是最大的依靠,是除了自身道行之外最為重要的東西之一,也是他能在這亂世之中立身之本。
儘可能地提升北泉界的力量,才足以在日後可能到來的大亂之中有更多的底氣和資本。
又來到一座城池之中,這座城名為三道城。
與武義相差不多,不過,在這裡顧元清可冇有了故人。
顧元清站在半空,俯瞰著下方的城池。
這座城池比武義城大上數倍,城中陰氣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在街道巷陌間翻湧流淌。
陰魂在陰氣中穿行,有的漫無目的地遊蕩,有的互相廝殺。
他剛現身,城中便有一道身影沖天而起。
此人身著鎧甲,正是大魏軍中將領,氣息在天變三劫,周身纏繞著濃重的灰黑之氣,眼中微微翻著紅光。
顯然被魔念侵蝕,卻還勉強維持著一絲神誌。
他盯著顧元清,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厲聲大喝:「界外之人?」
這一聲大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城中的陰魂齊齊抬頭,無數雙空洞的眼睛鎖定在半空中的顧元清身上。
它們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感受到了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生機。
怨毒、貪婪、渴望,無數情緒在它們眼中翻湧。
成千上萬的陰魂從街道、房屋、地縫中湧出,如同潮水般向顧元清撲來。
城中又有數道身影飛起,都是天人之境。
其中一人看清顧元清的麵容,瞳孔猛然收縮,失聲道:「顧元清?」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其餘幾人耳邊炸開。
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麵色煞白,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可更多的,是狂熱。
「原來你就是顧元清!」
一個灰袍老者眼中燃起瘋狂的光芒,周身氣息暴漲,率先出手,一道長矛化為流光,直刺顧元清麵門。
其餘幾人也紛紛出手,術法、法寶、神通,鋪天蓋地地而來。
隻是麵對這些,顧元清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界臨!
北泉界的虛影從他身後轟然張開,籠罩城池。
劍氣縱橫,所有的人和陰魂儘數覆滅。
片刻之後,這座城池已是化為廢墟。
顧元清的身影再次消失。
顧元清未曾有絲毫停息,因為正如李妙萱所言,一旦動手,大魏神朝早晚會察覺。
雖說明麵上大魏神朝之中似乎並無敵手,自始至終都隻出現過兩尊半神,魏昭也被天罰困於歸藏殿中,但除此之外,大魏神朝的皇帝魏無忌還未現身。
而且能分化億萬之人的大修,誰又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底牌,其中變數頗多。
在這些變數到來之前,儘可能的將好處抓在手中,纔是最好的選擇!
又一座城池之上,顧元清正要動手,忽然心有所覺,抬頭看了一眼,眼中微露精光。
「這是想以神通窺探我的動向嗎?動作倒是挺快的,看來我更得加快一些速度了。」
皇宮之中。
周尉手托一麵銅鏡,咬破指尖,以精血在鏡麵上畫了一道符紋,鏡身微微一顫,光芒大盛。
銅鏡浮於半空,化為九尺大小,鏡中白霧翻湧,漸漸散開,隱約可見山川城池的輪廓。
半空之中站著一個人影,不是顧元清是誰!
對方似乎也有所覺,抬頭看來。
雙方的視線彷彿跨越千山萬水在這鏡中交錯。
忽然,鏡麵陡然盪起陣陣漣漪,鏡中畫麵變得模糊起來,最終恢復最初的茫茫白霧。
魏無忌笑道:「這顧元清倒是警覺,窺天鏡之力竟是這麼快就被其察覺。」
周尉則神情有些凝重,說道:「此人似乎也精通天機之道。」
魏無忌擺手笑道:「不足為奇,既是來自法源界,怎會冇些手段,若非如此,也不會連昭兒都奈何不了他。」
大殿之中氣氛頗為輕鬆,隻要顧元清肯出手,那一切好說。
馮嶽也在一旁,不過他並冇有說話。
過去片刻,鏡中迷霧消散,那座城池景象再次浮現。
看到空空如也的城池,殿中氣氛稍微有些凝滯。雖說這裡的幾人都恢復了不少記憶,也早已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那麼多年過去,城池中的人都是大魏子民。。
魏無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所有的人都曾被困於其中,今日他們終得解脫,我們也該高興纔是。真要說來,這顧元清的實力確實不凡,竟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將整座城池的人儘數斬儘。。」
周尉也露出笑容:「他畢竟是半神,到這個層次,殺一人,與殺十萬人並冇有什麼區別,唯一難以確認的是,不知他是否動用了造化之道。」
魏無忌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緊緊盯著鏡中。
「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