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闆是棵樹，還冇有五險一金------------------------------------------。，準確地說，是被一道罵罵咧咧的雷聲吵醒的。“又漏了！又漏了！本座昨晚才補好的！”，看見廂房的屋頂上，一團淡青色的光正在跟一處滲雨的裂縫較勁。那光像一隻手，拚命堵住裂縫，但雨水從另一個方向又滲了進來，滴答滴答落在我的被子上。。“你就不能一次性補好？”我坐起來，對著屋頂喊。“你以為施法是免費的嗎？”槐公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進來，帶著一股起床氣，“本座法力都快見底了，你還挑三揀四！”——準確地說是看了個寂寞，螢幕是黑的。昨晚最後2%的電量已經徹底歸零。，雨已經小了，但還冇停。山裡的清晨冷得刺骨，我裹著那條半濕的被子，坐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千年樹妖。神仙編製。KPI。。“發什麼呆？”槐公的聲音又響了，“出來，本座給你看看家底。”---，神像頭上那個半透明的麵板還在，顯示著：
槐公
職位：山神
香火值：37/10000
信徒滿意度：★☆☆☆☆
狀態：法力枯竭，瀕臨失業
我盯著那個“37”看了兩秒。
“你昨天說鼎盛時期一天三百人，現在香火值才37，這個數值是怎麼算的？”
“一個香客上一次香，算1點香火值。”槐公說，“捐香火錢、許願靈驗、口碑傳播，都會折算成額外數值。”
“所以37的意思是——”
“過去一年，來本座廟裡上過香的人，攏共37個。”
一年。
我深吸一口氣。
“還有更壞的訊息，”槐公繼續說，“本座的廟，已經三年冇有辦過一場法事了。庫房裡能用的香，還剩……”
它頓了頓。
“三根。”
我走到供桌旁邊，看見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罐子裡，插著三根受潮的香。其中一根還彎了，像一根垂頭喪氣的天線。
“三根，”我重複了一遍，“你就三根香，你招我乾什麼？”
“正因為隻有三根，纔要招你。”槐公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從冇想過要靠彆人。但是……”
它沉默了很久。
“但是什麼？”
“但是去年冬天，本座差點散了。”
我愣住了。
“法力枯竭到一定程度，本座就會變回一棵普通的樹。冇有意識，冇有神通，什麼也冇有。”
正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雨滴從屋簷落下的聲音。
“所以，”槐公的聲音恢複了幾分硬氣，“本座給你七天時間。七天之內，把香火值做到一百以上。”
“七天？”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從37到100？七天？”
“做不到的話——”
“我知道，‘真正的畢業即失業’嘛。”我打斷它，“但你這也太離譜了。七天，就算我下山去拉人，爬上來都要半天。”
“那是你的事。”槐公的語氣淡定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座隻看結果。”
我終於明白了。
這棵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老樹，不但是個神仙，還是個標準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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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十分鐘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檢查庫存。
庫房在正殿後麵，一推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裡麵的東西少得可憐：幾件破舊的袈裟（不知道哪個朝代留下的），一摞發黃的經書（翻開就掉渣），十幾個缺了口的香爐，還有一堆雜物。
值錢的東西？冇有。
能用的東西？那三根受潮的香算嗎？
我關上庫房門，在手機上記了一筆——當然手機冇電，我是在腦子裡記的：庫存為0，物資為0，啟動資金為0。
第二件，檢查設施。
山神廟占地不大，前殿、正殿、廂房、庫房，外加一個荒廢的後院。院牆塌了半邊，正殿的窗戶破了三扇，大門關不嚴實，屋頂有至少五處漏雨。
唯一的好訊息是：廟門口有一棵巨大的槐樹——就是槐公的本體。那樹少說也有十幾米高，樹冠遮天蔽日，夏天應該很涼快。
“你在看什麼？”槐公問。
“看資產。”
“本座不是資產。”
“你是固定資產。”
槐公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個詞的意思。
第三件，我坐在廟門口的石階上，開始想方案。
七天，一百個香客。
按照正常邏輯，一個破廟，冇有知名度，冇有交通便利，冇有配套設施，彆說七天，七個月都未必能拉到一百個人。
但是——
我開啟那個“山神後台管理係統”，發現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新功能。
新手任務·啟用
目標：七天內提升香火值至100
獎勵：解鎖“香客分析”功能
當前進度：37/100
剩餘時間：6天23小時42分
“這什麼玩意兒？”
“新手任務。”槐公說，“本座花了一百年開發的係統，當然有新手引導。”
“你昨天還說冇有新手指導！”
“那是本座說的，不是係統說的。”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一棵樹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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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個新手任務看了很久。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下山。”
“下山做什麼？”
“調研。”
“調研？”
“去看看彆人是怎麼做的。”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在這裡待著，我天黑之前回來。”
“等等，”槐公叫住我，“你身上有錢嗎？”
我摸了摸口袋。
銀行卡餘額2147.32元，但這裡取不了錢。現金？我翻了翻錢包，找出了一張二十塊的鈔票和幾個硬幣。
“二十一塊五。”
槐公沉默了一會兒。
“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從冇想過自己的廟祝會窮成這樣。”
“我也冇想過自己的老闆會窮成這樣。”
我們同時沉默了。
過了幾秒，槐公說：“去吧。早去早回。”
我走出廟門，沿著昨天來的那條山路往下走。走了大概二十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響動。
回頭一看，廟門口那棵大槐樹的樹枝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揮手。
我愣了一下，然後轉身繼續走。
走了幾步，又聽見槐公的聲音，這次小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語：
“本座不是固定資產……”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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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雨後的空氣清新得不像話，路邊的野草上掛滿了水珠。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手機訊號終於恢複到了4G。
我找了個石頭坐下來，把手機充上電——隨身帶的充電寶還有一格電，得省著用。
開機之後，第一條訊息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兒子，工作找得怎麼樣了？你爸的藥用完了，這兩天得買新的。”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我回了一句：“找到了。包吃住，有五險一金。”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往下走。
山腳下有一個鎮子，不大，但該有的都有。我找了家包子鋪，用那二十一塊五買了四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鎮中心走。
鎮中心最熱鬨的地方，就是龍王的“龍宮”。
我站在龍宮門口，仰頭看著那塊金碧輝煌的牌匾，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龍宮占地少說也有三千平米，門口兩個石獅子威風凜凜，售票視窗排著十幾個人。門票50元一張，旁邊還有個牌子寫著“龍王賜福，隨緣隨喜，最低88元”。
我買了張門票——50塊，花掉了我將近四分之一的現金。
檢票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一個人來的？”
“對。”
“第一次來？”
“對。”
“推薦您購買我們的‘龍王賜福’套餐，今天有活動，原價188，現價128，送龍鱗鑰匙扣一個。”
“不用了，我就隨便看看。”
工作人員的表情立刻冷淡了幾分：“那您隨意。”
我走進龍宮，然後我明白了什麼叫“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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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宮裡麵裝修得金碧輝煌，到處都是龍紋雕飾和LED燈帶。主殿裡供奉著一尊龍王像，金箔貼麵，至少有三米高。旁邊有幾個穿著古裝的工作人員在給遊客講解，聲音溫柔甜美，普通話標準得像播音員。
主殿後麵是一個巨大的院子，裡麵擺了十幾張桌子，坐滿了吃午飯的遊客。旁邊有個大螢幕，迴圈播放著龍王的“神蹟”視訊——什麼“龍王顯靈”“龍宮奇觀”，剪得跟電影預告片似的。
再往後走，是文創店。
我進去轉了一圈，差點以為自己進了某景區的紀念品商店。龍鱗鑰匙扣、龍角髮箍、龍王公仔、龍宮明信片、龍王主題T恤……應有儘有。最貴的是一個“龍王開光”的玉墜，標價888元。
一個小姑娘正纏著她媽買龍角髮箍：“媽媽媽媽，我想要這個！同學們都買了！”
她媽看了看價格——58塊——歎了口氣，掃碼付款。
我站在文創店門口，腦子裡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
這哪是神仙？這是迪士尼啊。
不，比迪士尼還狠。迪士尼至少不會讓你覺得不買就是不被神仙保佑。
我繼續往裡麵走，發現龍宮居然還有“VIP體驗區”。門口立著一塊牌子：
“龍王麵對麵：與龍王大人零距離接觸，聆聽龍王開示，獲贈龍王親筆簽名福牌。限量預約，每位388元。”
我問旁邊的工作人員：“這個真的能見到龍王？”
“當然。”工作人員笑得很職業，“龍王大人每個月都會來三次，親自接見信眾。不過今天冇有，下次是五天之後。”
“來的人多嗎？”
“每次限額二十人，一般提前兩天就約滿了。”
二十人，每人388，一次就是7760塊。一個月三次，就是兩萬多。
光這一個專案，一年就是二十多萬。
而我的山神廟，一年隻有37個香客。
我走出龍宮的時候，手裡的包子已經涼了。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金碧輝煌的牌匾，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仗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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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神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槐公的聲音在我踏進廟門的那一刻就響了起來：“怎麼樣？”
“我看了龍宮。”
沉默。
“他們一年光‘VIP體驗’就能收二十多萬。”
更長的沉默。
“他們還有文創店、餐飲、直播帶貨。員工至少有五十個，全是精挑細選的，普通話比我標準多了。”
槐公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本座知道。”
“你知道？”
“本座當然知道。你以為本座不想搞那些？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難道不知道什麼叫與時俱進？”
“那你為什麼不搞？”
“因為本座冇有錢。”
我愣住了。
“你以為建龍宮要多少錢？裝修要多少錢？招人要多少錢？”槐公的語氣越來越急，“本座一個山神，香火都斷了，哪來的錢搞那些？”
“那你就等著倒閉？”
“本座冇有等！本座……本座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正殿裡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蒲團上，看著麵前那尊灰撲撲的神像，忽然覺得它冇那麼高高在上了。
它就像一家快要倒閉的小公司的老闆——有產品，有技術，但冇有錢，冇有流量，冇有渠道。眼看著競爭對手越做越大，自己隻能守著破舊的廠房，等著最後的審判。
“七天，”我說，“你確定七天？”
“本座說出去的話，從不收回。”
“那我要是做到了呢？”
“什麼？”
“七天之內，香火值破百。做到了怎麼說？”
槐公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是做到了，本座就……本座就給你漲待遇。”
“什麼待遇？”
“你想要什麼？”
我想了想。
“我要你聽我的。”
“什麼意思？”
“我是說，運營上的事，我說了算。你不能動不動就‘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來壓我。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可以商量，但不能直接否決。”
槐公沉默了很久。
“成交。”
“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
“先借我五百塊錢。”
“……什麼？”
“我要買個二手手機，專門拍視訊用。還要買個補光燈，幾十塊的那種。”
“本座哪來的錢？”
“你一個千年山神，連五百塊都冇有？”
“本座真的冇有！本座的香火錢全換成功德了，你以為法力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我們再次沉默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我歎了口氣：“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我站起來，往廂房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槐公忽然叫住我：“陳昭。”
“嗯？”
“今天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
一棵樹，在跟我說辛苦。
“還行，”我說，“明天開始乾活。”
“你打算怎麼做？”
我站在廂房門口，看著天上漸漸亮起來的星星。
“龍宮有錢，有流量，有團隊。我們什麼都冇有。”
“所以？”
“所以我們就做他們做不了的事。”
“什麼事？”
我笑了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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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廂房的床上，聽著屋頂那團青光跟漏雨較勁的聲音，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七天，從37到100。
一個破廟，三根香，二十一塊五的現金。
和一個修行了一千三百年、連五百塊都拿不出來的神仙老闆。
如果這都不算地獄開局，那什麼算？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我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列清單。
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想清楚。
視訊要拍什麼。
文案要怎麼寫。
怎麼才能讓那些刷到視訊的人，願意花兩個小時爬上山，來這座破廟裡看一眼。
想著想著，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冇有KPI，冇有績效考覈，隻有一棵老槐樹站在廟門口，樹枝在風裡輕輕搖晃，像在等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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