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珍與晌午飯------------------------------------------。，柴刀彆在腰間，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山道向上走。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混雜著掉落的鬆針和枯葉，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空氣清冽，帶著草木和泥土的腥甜。。哪裡菌子多，哪片林子柴好，哪條小路近，都清晰地印在腦子裡。他甚至能憑感覺判斷出，昨天那場小雨後，背陰的櫟樹林裡，雞樅菌應該冒頭了。，在一棵老櫟樹盤虯的樹根旁，幾朵灰褐色傘蓋、乳白色菌柄的雞樅菌，頂著小小的枯葉帽，悄然探出頭。傘蓋還未完全張開，正是最鮮嫩的時候。，用柴刀小心地撬開周圍的泥土，手指捏住菌柄底部，輕輕一提，連著一小截白色的菌根，完整地拔了出來。菌子特有的、混合著泥土和木質芬芳的氣息撲鼻而來。，不多時，就采了小半簍。除了雞樅，還有些青頭菌、牛肝菌，都是山裡常見的、能吃的品種。記憶裡，林晚最會用這些山菌燉湯，撒點鹽，就鮮得能把舌頭吞掉。，用帶來的草繩捆了結實的一捆，和裝滿菌子的揹簍一起放在路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腰背。，能望見大半個青山村。，像被隨意撒在山坳裡的積木，沿著一條泥濘的主路和幾條更小的小徑分佈。幾塊梯田掛在遠處的山坡上，綠意稀稀拉拉。最顯眼的建築是村口那間屋頂塌了半邊的舊祠堂，和村委會那棟刷了白灰的二層小樓。。除了偶爾幾聲雞鳴狗吠，幾乎聽不到人聲。年輕人都走了，留下的大多是走不動、或不願離開故土的老人。村莊在晨霧中，像一個沉默的、正在緩慢呼吸的老人。，心裡默默數著：村東頭的王奶奶，兒子在礦上出事冇了，兒媳改嫁，留她一個人；西頭的李爺爺，老寒腿，走路一瘸一拐，女兒嫁到外省，一年回不了一次；還有南坡的趙爺爺，九十多了，耳朵背，但精神頭還行，是村裡最年長的。，大概就是他們了。，扛起柴捆，向山下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陳安把柴火堆在屋簷下晾著，將菌子倒在盆裡，用清水浸泡，仔細洗去泥土和枯葉。然後，他走進廚房，掀開米缸。
滿滿的白米在昏暗的廚房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舀出兩大碗米，淘洗乾淨，倒入大鐵鍋，加了適量的水。又從碗櫃深處摸出兩個雞蛋——這是家裡僅有的、留著應急或者給生病老人補身體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磕進了碗裡，用筷子快速打散。
油是新的，金黃色的花生油倒進熱鍋，刺啦一聲，香氣瞬間瀰漫開來。他把打散的雞蛋倒進去，滑炒成嫩黃蓬鬆的塊狀，盛出。就著鍋底剩的油，將切好的菌子（特意留了些最肥美的雞樅）和撕成小朵的木耳（去年秋天曬的）倒進去翻炒。菌子遇熱，滲出汁水，鮮香撲鼻。
炒到菌子微軟，倒入開水，水滾後，將之前炒好的雞蛋倒回去，加鹽調味。一鍋熱氣騰騰、金黃與灰褐交織的菌子雞蛋湯就成了。
另一個灶眼上，米飯已經飄出香味。
陳安用三個大小不一的舊鋁飯盒，仔細裝上米飯，澆上厚厚的菌子雞蛋湯，湯裡菌子、雞蛋、木耳都要均勻。然後蓋上蓋子，放進一個洗得發白的竹籃裡，用舊毛巾蓋好保溫。
想了想，他又從櫥櫃裡拿出三個小碗，每個碗裡倒上小半碗金黃的油——這是給老人們拌飯或者蘸饅頭吃的。係統獎勵的這桶油，清亮噴香，比鎮上賣的散裝油好太多了。
提著沉甸甸的竹籃，陳安走出院門。
第一站，村東頭，王奶奶家。
低矮的土牆圍出一個小院，院裡種著幾壟蔫巴巴的青菜。堂屋門開著，王奶奶正坐在門檻邊的小竹凳上，就著昏暗的光線，眯著眼縫補一件看不清顏色的舊衣服。她頭髮全白了，在腦後縮成一個小髻，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褂子，背影佝僂。
“王奶奶。”陳安在院門外喊了一聲。
王奶奶手一抖，針差點紮到手。她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陳安，臉上立刻堆起皺紋密佈的笑：“是安子啊，快進來，快進來。”
陳安走進小院，把竹籃放在院裡一個石磨盤上，拿出一個飯盒和那碗油。
“奶奶，晌午了，我做了點菌子湯飯，您趁熱吃點。”他把飯盒和油碗遞過去。
王奶奶冇接，雙手在衣襟上搓了搓，看了看那乾淨的飯盒，又看了看陳安，眼圈有點紅：“又給我送飯……你這孩子，自己家也難……”
“家裡有，我做了不少。”陳安把飯盒塞到她手裡，觸手冰涼粗糙，“您快吃，還熱乎著。這油是……我表叔昨天路過，捎來的，好油，您拌飯香。”
“表叔？”王奶奶疑惑。
“嗯，遠房的，難得路過。”陳安按照係統植入的記憶解釋了一句，並不多說。他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王奶奶旁邊，幫她開啟飯盒蓋。
熱氣混合著菌子和雞蛋的濃香湧出來。
王奶奶看著飯盒裡白生生的米飯，上麵蓋著滿滿一層帶著漂亮油花的菌子雞蛋湯，黃的是蛋，褐的是菌，黑的是木耳，顏色鮮亮。她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這……這得費多少油和蛋啊……”她喃喃道。
“不費事，後山撿的菌子，雞蛋家裡有。您快嚐嚐。”陳安把筷子遞給她。
王奶奶顫抖著手，接過筷子，夾起一塊雞蛋，又挑起幾朵菌子，和著米飯送進嘴裡。她吃得很慢，很仔細，咀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香……真香。”她說著，眼眶更紅了，低頭又扒了一口飯，含糊地說，“安子，你和小晚都是好孩子……村裡這些老骨頭，拖累你們了……”
“奶奶，彆這麼說。”陳安聲音放得很輕，“我小時候，要不是您和大家一口飯一口飯喂大，哪有我今天。快吃吧，湯要涼了。”
他不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陪著。陽光從院牆外斜照進來，落在王奶奶花白的頭髮上，落在她端著飯盒的、佈滿老年斑的手上。院子裡很靜，隻有她細碎的咀嚼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
陳安看著她一口一口，把滿滿一飯盒湯飯吃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滴油湯都用米飯颳了，吃得嘴角都沾著油光。那碗油，她小心地倒了一點在飯盒裡拌了拌，剩下的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捧著什麼寶貝。
“飽了，真飽了。”王奶奶放下飯盒，滿足地歎了口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著陳安，眼神慈祥得像在看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安子，你有心了。”
“您喜歡就好。碗筷我先拿回去，晚上讓晚晚來取。”陳安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您歇著，我再去給李爺爺和趙爺爺送。”
“哎，好，好。路上慢點。”王奶奶扶著門框站起來，一直目送他走出院子。
離開王奶奶家，穿過半個村子，來到西頭李爺爺的土屋前。李爺爺的腿腳更不方便，陳安進去時，他正試圖自己生火煮點稀粥，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直咳嗽。
陳安趕緊接過手，麻利地幫他把火生好，坐上水，然後把飯盒和油碗遞給他。
李爺爺的反應和王奶奶差不多，先是推拒，然後是不知所措的感激。他話不多，隻是拉著陳安的手，用力握了握，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陳安同樣陪著他吃完，聽他斷斷續續說了些年輕時在山裡伐木的舊事，直到李爺爺臉上露出倦意，才收拾離開。
最後是南坡的趙爺爺。趙爺爺耳朵背，陳安幾乎是用喊的，他才聽明白。看到飯盒裡的內容，老爺子咧開冇剩幾顆牙的嘴笑了，拍著陳安的肩膀，含糊地說：“有肉！有肉！安小子，好！”
陳安大聲解釋是雞蛋和菌子，老爺子隻管樂嗬嗬地吃，胃口居然不錯，吃了大半盒。陳安陪著他說了會兒話，雖然大多時候是自說自話，但老爺子有人陪著，顯得很高興。
等從趙爺爺家出來，日頭已經微微偏西。
陳安提著空了大半的竹籃往回走。三個飯盒都空了，油碗也隻剩下一點點底子。三個老人的臉，王奶奶的淚光，李爺爺的握手，趙爺爺的笑容，在他腦海裡輪番浮現。
心裡有點沉，又有點軟綿綿的溫熱。
叮！初級任務“為三位獨居老人準備營養午餐”完成。
任務評價：執行到位，關懷真誠。食物準備符合營養要求，陪伴時間達標。
獲得獎勵：初級抽獎機會一次。
是否現在抽獎？
陳安腳步冇停，繼續沿著村裡的土路往回走。路過幾戶人家，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到他，都笑著打招呼。
“安子，又去給老李頭送飯啦？”
“安子，晌午做的啥，這麼香，風都吹到我家了。”
陳安一一應著，笑容樸實。
走到自家院門口，他回頭看了看暮色漸起的村莊，炊煙比早上多了一兩處。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板門，走進院子，反手關上。
然後，在心裡默唸：
“抽獎。”
腦海中的光輪再次浮現，旋轉，最後緩緩停下。
指標指著的區域，讓陳安眼皮微微一跳。
這次不是綠色的“生活物品”，也不是藍色的“技能”。
而是金色的、彷彿流淌著金屬光澤的區域——金錢股份。
恭喜宿主，獲得金錢股份區初級獎勵：現金人民幣 5000 元整。
資金來源合理化：宿主已故祖父陳遠山先生，早年於海外經營小有積蓄，立有遺囑，部分小額遺產由海外信托機構分批處理髮放。此筆款項為其中一筆小額定期生活補助，已通過合規渠道彙入宿主名下農村信用社賬戶（尾號5478）。彙款憑證及簡短說明信件將於三日內寄達。請宿主查收。
五千塊。
對曾經的陳安來說，或許隻是一次週末聚餐，或是一件電子產品的價格。
但對青山村的陳安來說，這是李大爺兩年多的藥費，是家裡兩三年的鹽油錢，是能把這漏雨的屋頂翻修一遍，能給林晚買件像樣的新衣服，能讓飯桌上多見到幾次葷腥的……一筆“钜款”。
銀行卡就在櫃子深處的鐵盒裡。一張薄薄的、磨損嚴重的卡片。
陳安走進屋，找出鐵盒，拿出那張農村信用社的儲蓄卡。卡麵粗糙，印著褪色的圖案。
他攥著這張卡，在昏暗的屋子裡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遠山變成沉默的剪影。
廚房裡，早上剩下的粥已經涼了。
但他知道，米缸是滿的，油桶是滿的，鹽罐是滿的。
而現在，這張薄薄的卡片裡，多了五千塊錢。
係統冰冷機械的提示音還在耳邊，但送飯時老人們臉上的表情，指尖殘留的飯盒溫度，林晚早上被他握住手腕時輕微的顫抖……這些感覺更真實，更滾燙。
他把銀行卡小心地放回鐵盒，再把鐵盒塞回櫃子深處。
然後走到灶台邊，生火，把涼粥熱上。
火光跳躍，映亮他年輕的臉龐，那上麵有山風吹出的粗糙，有生活刻下的疲憊，但此刻，眼底深處，有一點微弱卻頑強的光，悄然亮起。
他想起係統關於“社會實踐”的說法。
也許吧。
但無論這是什麼，是饋贈，是考驗，還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至少現在，他能讓林晚晚上回來，喝上一口熱粥。
能讓那幾位老人，今天中午，吃了一頓飽飯，嚐到了久違的油香。
這就夠了。
飯快熱好時，院門外傳來熟悉的、略顯疲憊的腳步聲。
陳安蓋上鍋蓋，擦了擦手，走到門口。
夜幕下，林晚瘦削的身影正推開院門，走了進來。看到站在灶房門口、被暖黃火光勾勒出身形的陳安，她愣了一下。
“回來了？”陳安說，聲音平靜，“飯熱好了，洗手吃飯。”
林晚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又看了看灶房窗戶透出的光，半晌，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很淺、卻很真實的弧度。
夜色，溫柔地籠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