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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鐵鏽與煙塵,在空曠而混亂的主車間裏嗚咽盤旋。秋潯渡背靠一摞冰冷的鋼板,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肋骨的鈍痛。
右臂傷口在剛才的極限閃避中徹底崩裂,暗紅的血浸透了撕裂的衣袖,火辣辣的刺痛與秋末的寒意交織在了一起,顯得有些悲愴。
這還隻是肉體的傷痛,而在精神層麵,連續超度帶來的記憶碎片衝擊如同鈍器在反複地敲打,打得秋潯渡太陽穴突突直跳,帶來陣陣眩暈與難以言喻的疲憊。
而更深的寒意,源自紅星機械廠高處排程室的方向——那頂破舊鴨舌帽下散發出的、近乎於實質的無形壓力,如同冰冷的蛛網,籠罩著整個廠區,指揮著下方這些“工人”喪屍的瘋狂。
視線所及,一片狼藉。
被鋼管雨幕暫時阻隔的喪屍群正瘋狂地推搡、攀爬著障礙,嘶吼聲連成一片。車間另一端,幾個“程式設計師”喪屍也嘶吼著衝來。而通往排程室的狹窄金屬樓梯下,更多的喪屍也正蜂擁而至。
混亂中,那個高大如鐵塔的“掄錘喪屍”拖著被秋潯渡重創的傷腿,卻依舊揮舞著那柄恐怖的鏽蝕鍛錘,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瘸一拐地衝在最前方。他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秋潯渡,充滿了不死不休的狂暴。
必須先解決這個最大的物理威脅。
秋潯渡眼神一厲,強壓下翻騰的氣血。他抓起腳邊一根半米長的沉重鋼管,迅速突進,迎著“掄錘喪屍”衝去。在巨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砸落的瞬間,他猛地側身滑步,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手中鋼管如同標槍般,凝聚全身殘力,狠狠擲向“掄錘喪屍”唯一完好的支撐腿膝彎。
“噗嗤!”鋼管帶著強大的動能,深深貫入關節縫隙。
“嗷——!!!”
“掄錘喪屍”發出淒厲慘嚎,龐大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向前撲倒,巨錘脫手飛出。秋潯渡沒有絲毫猶豫,身影如電緊隨而至,長刀高高揚起,帶著冰冷的決絕,狠狠劈下。
“哢嚓!”刀鋒精準切入“掄錘喪屍”那先前被匕首重創的脖頸傷口,汙血狂噴,碩大的頭顱霎時滾落,龐大的身軀抽搐幾下,再無動靜。
而與此同時,秋潯渡的核心目標——排程室內那個戴著鴨舌帽的身影——來自那邊的壓力感驟然增強。
彷彿是因“得力幹將”的死亡而被徹底激怒,在那扇被鐵門之後,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意誌彌漫出來。
或許是因為來自係統的加持,也或許是早年間的特殊經曆強化了秋潯渡的感官直覺。自進入了紅星機械廠的廠區核心之後,秋潯渡就始終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充滿“秩序”壓迫感的意誌。而源頭,直指排程室。
秋潯渡甚至隱隱感覺,就是這股意誌指揮著喪屍的“巡邏”、“工作”和“清除”,這股意誌或許就是維持這扭曲鐵律的核心。
甚至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秋潯渡在工具間與喪屍們發生衝突時、秋潯渡製造鋼板墜落的混亂時……排程室方向都會傳來獨特、低沉、與普通喪屍有區別的怪異嘶吼。
而伴隨著那聲嘶吼,喪屍的行動模式幾乎都會發生明顯變化——像是停止追擊、像是集中攻擊某一點。
就在剛剛,“掄錘喪屍”死亡時,排程室更是爆發出一聲極其憤怒、穿透力極強的咆哮。
甚至,在秋潯渡超度部分工人喪屍時,零碎的記憶碎片中,不止一次閃現過一個穿著深藍工裝、戴著鴨舌帽、麵容模糊但異常嚴厲的敦實身影。那身影被記憶的主人們稱為“張守拙”,又或是“張師傅”、“張主任”,帶著敬畏甚至恐懼。
正是他生前製定著車間的規矩,督促著生產。
秋潯渡心下迅速得出結論:不摧毀這個指揮核心,不超度這個“規矩”的化身——張守拙,就不可能真正瓦解這個紅星機械廠的秩序,更無法安全地搜尋物資、修複摩托離開。畢竟依照自己此刻剩餘的體能,想要逐一殺光廠區內的全部喪屍,實在是有些吃力了。斬首行動,勢在必行。
門外喪屍的撞擊聲如同催命鼓點,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秋潯渡眼中厲芒爆射,不再看向身後逼近的喪屍和樓梯下的混亂。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傷痛與疲憊,將最後的力量與精神凝聚於刀尖與左手。身影如一道決絕的黑色閃電,徑直衝向排程室。在衝入的一瞬間,反手用盡全力,迅速將沉重的鐵門猛地帶上、反鎖。
“砰!!!”
鐵門合攏的巨響隔絕了外麵震天的嘶吼,但喪屍撞擊門板的“咚咚”聲立刻如狂躁的鼓點般響起。門板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連線鉸鏈處的牆壁都出現了細微裂痕,這扇門撐不了太久了。
排程室內光線昏暗,但卻也足夠秋潯渡第一時間看清楚內裏的佈局構造:布滿灰塵的控製台,破碎的監視螢幕——螢幕上最後的畫麵定格在某個車間的混亂一角,散落的檔案上依稀可見“生產指令單”、“安全規範”等字樣……
以及那個站在控製台陰影中,緩緩轉過身來的身影——張守拙。
隻見他身上深藍色的工裝破爛不堪,沾滿黑褐色的、不知是油汙還是幹涸血漬的汙垢。頭上那頂破舊、邊緣磨損的鴨舌帽,此刻歪斜地扣著,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小半張嚴重腐爛的臉,但露出的部分——緊繃的下頜線條,渾濁卻燃燒著狂怒火焰的眼珠——無不顯示著生前敦實剛毅的輪廓。
他沒有武器,雙手垂在身側,指節粗大,布滿老繭和裂口。但那敦實如鐵墩般的身軀散發出的壓迫感,遠超“掄錘喪屍”,如同沉默的火山,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他站在那裏,周身散發的氣場似乎正在宣告:他就是這間排程室、乃至整個紅星機械廠扭曲秩序的核心象征。
“擅……闖……禁……區……”嘶啞低沉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的冰冷和刻骨的恨意,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竟暫時壓過了門外的撞擊聲。
“破……壞……生……產……鐵……律……”他渾濁的眼珠死死鎖定秋潯渡,那目光彷彿要將入侵者生吞活剝。
“理……應……處……以……清……除……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