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洪流如同宇宙初開的爆炸,瞬間吞噬了秋潯渡的全部意識。那些閃爍的藍色符號、平直的金屬合成音——“超度修仙係統啟用成功”。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鋼釘砸進他的腦髓。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又或者僅僅凝固了萬分之一秒。
“操!”
一聲壓抑的、從牙縫裏迸出的粗口,伴隨著求生本能炸開的腎上腺素,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通了秋潯渡近乎僵死的神經。意識強行撕裂了那片冰冷的資料藍幕,硬生生拽回了現實。
眼前,女喪屍那張因嗜血而徹底扭曲的灰敗麵孔,帶著濃烈的腥風,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那雙烏黑的、淬毒般的利爪,距離他格擋的右臂和脆弱的脖頸要害,隻有毫厘之差。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牙縫裏殘留的暗紅碎肉和瘋狂燃燒的、毫無理智的暴戾血光。
格鬥砍刀的冰冷觸感還殘留在左手掌心,但剛才那一斬,已經被係統的強行“啟用”徹底打斷,刀鋒徒勞地懸在半空。
來不及思考那該死的“係統”是什麽鬼東西。
秋潯渡的身體反應比思維更快。在意識回歸的同一刹那,他強行扭轉身軀,放棄了揮刀格擋的意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砸中,狼狽不堪地向後猛仰。重心瞬間失衡,腳下在碎石遍佈的山道上踉蹌急退。
“嗤啦——!”
刺耳的布帛撕裂聲再次響起,冰冷的銳氣貼著胸口劃過。
盡管他反應已經快到極致,避開了咽喉要害,但胸前那件本就破損的深藍色道袍,連同裏麵一層薄薄的舊T恤,還是被女喪屍狂暴抓來的利爪狠狠撕開。三道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從胸膛蔓延開,皮肉翻卷,鮮血立刻滲了出來,染紅了破碎的布料。
血腥味,徹底引爆了女喪屍最後的瘋狂。
“嗬啊——!!!”
她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一擊得手,毫不停歇,枯槁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再次合身撲上。那雙沾著秋潯渡新鮮血液的烏黑利爪,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直插他的雙眼和心口。
秋潯渡瞳孔驟縮,劇痛刺激著神經,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迫近。他腳下尚未站穩,退勢未止,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那奪命的爪影就要刺穿他的眼球。
千鈞一發。
就在這思維幾乎停滯的生死關頭,那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清晰得如同貼著他的耳膜低語:
【檢測到高威脅目標:怨戾靈體(未命名)】
【狀態:極度狂暴(血液刺激)】
【建議執行方案:物理壓製 -> 執行超度程式】
超度?程式?
秋潯渡的大腦一片混亂。這莫名其妙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它怎麽鑽進自己腦子裏的?物理壓製?廢話!他現在就在拚命壓製!壓製不住就得死!
“你他媽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秋潯渡在內心狂吼,身體卻憑借無數次死鬥磨煉出的本能,強行擰腰側身,試圖避開要害。女喪屍的利爪擦著他的顴骨掠過,帶起一串血珠和火辣辣的刺痛,險之又險。
那個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延遲,給出了簡潔到冷酷的答案:
【本係統為:超度修仙係統。】
【核心功能:宿主可通過超度喪屍獲取“修仙值”,於當前無靈氣末世踏上修仙之途。】
資訊如同冰錐刺入腦海。
超度?喪屍?修仙值?修仙?!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荒誕得讓秋潯渡在生死搏殺中都差點氣笑了。
“放屁!” 他險險避開又一記掏心爪,狼狽地在地上翻滾,碎石硌得骨頭生疼,內心卻在咆哮:“老子是個藍道!混飯吃的騙子!連超度活人都他媽不會!你讓我超度喪屍?!還修仙?這鬼地方哪來的仙?!你找錯人了吧!”
係統沉默。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安撫。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彷彿剛才那兩句話隻是設定好的程式啟動語音。
女喪屍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每一次撲擊都帶著要將眼前這個“騙子”撕成碎片的瘋狂恨意。秋潯渡左支右絀,身上又添了幾道火辣辣的傷口,道袍徹底成了破布條,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後背。那把沉重的格鬥砍刀在近身纏鬥中反而顯得有些礙事,無法發揮劈砍的優勢。
被動捱打下去,死路一條。
必須反擊!必須讓她停下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秋潯渡混亂的腦海——物理壓製,係統提到的第一步,讓她失去行動能力。
機會轉瞬即逝。
在女喪屍又一次全力撲擊,雙爪齊出,中門大開的瞬間,秋潯渡眼中厲芒一閃。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那致命的爪影,猛地一個矮身突進,右肩下沉,如同蠻牛衝撞,狠狠撞向女喪屍撲來的胸口。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女喪屍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身體向後踉蹌。秋潯渡強忍著肩頭傳來的劇痛,那裏肯定青紫一片,借著撞擊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陀螺般急旋,繞到女喪屍身側。他的左手,那隻沒有握刀的左手,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在身體旋轉的離心力帶動下,快如閃電般探出。
目標並非咽喉,也非心髒。
而是額頭。
一個近乎本能的動作。或許是係統那冰冷的“執行超度程式”的提示在潛意識裏種下了種子;或許是他混跡江湖時見過神棍裝神弄鬼的“開光”、“撫頂”;又或許,僅僅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對要害與弱點的直覺——頭顱,是承載意識的核心。
他的左手手掌,帶著搏鬥後的汗水和微顫,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女喪屍冰冷、堅硬、布滿汙垢的額頭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秋潯渡的指尖觸碰到對方麵板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龐大的“電流”,猛地從他左手掌心竄入。並非真實的電流,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資訊洪流、一種直達意識深處的強製連線。這股力量並非來自他自身,而是源於他腦中那個冰冷的係統。
【檢測到物理接觸點:目標靈台(額心)】
【超度協議啟動……正在建立精神連結……】
【連結成功。開始引導目標深層意識……檢索“錨點”……】
一連串冰冷的提示音在秋潯渡腦中飛速刷過。
緊接著,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屬於他人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無比地衝進了他的意識。
畫麵一:陽光明媚的春日午後,山風帶著新葉和泥土的清香。年輕許多的女喪屍,或者說,曾經的她,穿著幹淨整潔的素色衣衫,挎著一個裝著香燭果品的竹籃,腳步輕快地走在通往春風觀的山道上。她的臉上帶著虔誠而寧靜的微笑,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清澈,充滿對神明的敬畏和對平靜生活的滿足。她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山風吹拂著她的發梢。
畫麵二:香煙繚繞的春風觀大殿內。她跪在略顯陳舊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燭光映照著她年輕柔和的臉龐,帶著無比的虔誠。她在心中默默祈禱:“願觀裏的神仙保佑……保佑爸媽身體安康……保佑今年收成好……保佑……保佑隔壁的李家小哥能多看我一眼……”一絲少女特有的羞澀紅暈悄悄爬上她的耳根。
畫麵三:山下小鎮熱鬧的集市。她擠在人群中,手裏小心地捧著一塊剛買的、用油紙包著的芝麻糖糕,臉上是純粹的、帶著點小得意的快樂。她捨不得立刻吃完,隻是小口小口地咬著,甜味在舌尖化開,眼睛滿足地眯成了月牙。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叫賣聲,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畫麵四:末世降臨時的混亂與慘叫。她在奔逃的人群中被推倒,驚恐地看著熟悉的麵孔在眼前扭曲、異變。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劇痛……黑暗……然後是永恒的饑餓、冰冷、以及對自身存在的無邊恐懼和憎惡……還有那道觀的山門,成了記憶中最後一點“救贖”的象征……絕望,深入骨髓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