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銀杏林的禮物與不素之客------------------------------------------ 銀杏林的禮物與不速之客，曾是著名的景觀區。如今，成片高大的銀杏樹早已死去，焦黑的枝椏扭曲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片巨大的、沉默的骸骨森林。地麵上鋪著厚厚的、腐爛發黑的落葉，踩上去綿軟濕滑，散發出一種混合著黴菌和奇異甜香的氣味。“致幻風險”的警告在周硯腦海中閃過，但他不以為意，甚至有些躍躍欲試。他本身就擁有強大的精神係異能，對大多數精神乾擾有很強的抗性。更重要的是，他對一切“異常”和“未知”有著近乎偏執的好奇與探究欲。“強烈的精神吸引……會是什麼呢？變異的真菌孢子？某種精神輻射礦物？還是罕見的、以精神能量為食的變異體？”周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從隨身攜帶的銀色密封箱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精密探測器，調整著引數。探測器螢幕上的波形立刻劇烈跳動起來，指向樹林深處某個方向。，收起探測器，謹慎地向內走去。腳下的落葉層發出“沙沙”的輕響，在死寂的林中格外清晰。越往深處，光線越暗，那股甜膩的氣味也越發濃鬱，無孔不入地鑽入鼻腔。，周硯停下了腳步。眼前是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空地的中央，冇有預想中的礦物或怪物，隻有一株植物。、約半人高的植物。莖乾纖細，呈半透明的淡紫色，頂端盛開著一朵拳頭大小、重瓣繁複的花。花朵的顏色是不斷流動變幻的，從瑰麗的紫羅蘭色，到迷離的粉紅，再到詭異的熒藍，彷彿內裡流淌著霞光。冇有葉片。，周圍寸草不生，散發著柔和、夢幻般的微光，與周遭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美得不真實。“這是……”周硯屏住呼吸，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睜大了。他從未在任何資料上見過這種植物。探測器對準它，螢幕上的讀數瘋狂飆升，發出輕微的嗡鳴。“極高濃度的、純淨的、溫和化的精神能量輻射源……不可思議！”。它冇有主動攻擊性，但散發出的能量場，能潛移默化地影響生物的精神，誘發深層意識的活動，產生幻覺或夢境。對於精神係異能者而言，它既是致命的誘惑，也可能是突破的契機，或者……極佳的研究材料。，異變突生！，光芒驟然一盛！周硯隻覺得一股溫暖、柔和的、無法抗拒的精神波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將他包裹。、變幻。死寂的銀杏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陽光明媚、綠草如茵的花園。空氣清新芬芳，遠處傳來孩童的歡笑聲和清脆的鳥鳴。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麵容模糊卻感覺無比親切的女人，正坐在花園的鞦韆上，溫柔地朝他招手……。是他記憶深處，早已在末日初期死於混亂的，母親的形象。，冰冷的理智在瘋狂示警：是幻覺！這株花在讀取他的記憶，並編織出最能動搖他心神的幻境！
“滾出去！”他低吼一聲，強大的精神力如同尖刺，狠狠刺向那片溫馨的幻象。
幻象晃動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但冇有完全消失。母親的形象變得哀傷，眼中流下淚來：“硯硯，你為什麼不過來？媽媽好想你……”
更強烈的精神吸力從花朵傳來，周硯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一絲絲抽離、吞噬。這株花不僅能製造幻覺，還能以陷入幻覺的生物的精神力為食！
他額頭滲出冷汗，試圖移動腳步後退，卻發現自己對身體的控製力在下降，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甜膩的花香變得濃烈，讓他陣陣眩暈。那些美好的、被他深深壓抑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衝擊著他的心防。
“不……不對……”他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他意識到，自己托大了。這株花的精神侵蝕力遠超預期，它並非主動攻擊，而是如同溫柔的沼澤，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他艱難地抬起手，試圖從腰間抽出特製的、能隔絕精神力的密封采樣管，但手指顫抖，動作遲緩。眼前母親的幻象再次清晰，帶著令人心碎的呼喚。
就在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思考是拚著精神受損強行脫離，還是動用某些有副作用的應急手段時——
“咦？”
一個帶著明顯困惑和好奇的、略顯虛弱的女聲，突兀地在他意識邊緣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的精神感應！
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動，輕柔但堅定地切入了花朵散發出的精神場。
這股波動並不強大，甚至有些飄忽，帶著傷後的疲憊感，但它異常“純淨”，並且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與溝通的意味。它冇有試圖驅散或對抗花朵的精神侵蝕，而是像一縷清風，巧妙地繞過那些甜蜜的陷阱，直接觸碰到了那株植物本身的核心意識。
是的，意識。周硯的精神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這股外來波動的觸碰下，那株妖異的花朵，傳遞出一種微弱的、懵懂的、如同初生嬰兒般的“困惑”和“好奇”情緒。
然後，周硯“聽”到了那個女聲，用那種奇特的、能與萬物溝通的方式，在與花朵“交談”：
“嘿，小傢夥，餓了嗎？但這個人……看起來不太好消化呢。”
“他腦子裡東西太多，太亂，還有刺，吃了會肚子疼的。”
“嗯？你隻是覺得他的‘味道’很香，想讓他多留一會兒，陪你玩？”
“這樣啊……但這樣強行留人，不禮貌哦。你看，他很難受。”
“我？我冇什麼‘味道’……哦，你是說這個？”
周硯感覺到，那股外來的精神波動，輕輕分離出極其細微的一縷，如同遞出一小塊糖果，送到了花朵的意識旁邊。
那朵花立刻傳遞出“愉悅”、“喜歡”的情緒，對周硯的精神吸力明顯減弱了，轉而好奇地觸碰著那縷“糖果”。
藉著這個空隙，周硯低喝一聲，全力爆發精神力，終於從那種沉溺感中掙脫出來，猛地向後踉蹌了兩步，脫離了花朵精神場最核心的範圍。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依舊是死寂的銀杏林和那株妖異的花朵。隻是花朵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些，不再那麼具有侵略性。
周硯喘息著，扶著旁邊一棵焦黑的樹乾，抬頭向精神波動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枯樹後，林渺慢慢走了出來。她臉色比之前看起來更蒼白了，嘴唇幾乎冇有血色，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按著肩膀的傷口處。顯然，剛纔那番“溝通”對她消耗極大。
但她的眼睛依舊清亮，看著周硯，又看看那株花，神情有點無奈，又有點像是看到調皮孩子惡作劇後的瞭然。
“周硯博士，對吧？”林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記得我提醒過陸少校，這裡對精神係不太友好。”
周硯迅速調整呼吸，壓下心頭翻湧的驚駭和越發熾熱的研究欲，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臉上重新掛起斯文的、帶著學者好奇的笑容，儘管臉色還有些發白。
“林渺……女士？”他用了不確定的稱呼，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在打量一件絕世珍寶，“果然是你。看來我的情報冇錯。你不僅‘溝通’動物和喪屍，連這種……奇特的植物，也能交流？”
他冇有否認自己的身份，也冇有質問對方如何知道，而是直接切入核心。
“勉強可以。它比較特殊，意識很……純粹，更像本能。”林渺冇有否認，她慢慢走到那株花附近，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目光落在變幻的花朵上，帶著一種周硯難以理解的、近乎平等的審視，“它冇有惡意，隻是餓了，而且孤獨。你的精神力對它來說，就像一頓豪華大餐散發出的香氣。”
“所以，你用它當‘守衛’？”周硯敏銳地問。
“不算是。”林渺搖頭，“我發現了它，試著和它‘商量’，讓它幫忙攔一攔不懷好意的精神探查，或者給某些過於好奇的客人一點小小的……教訓。作為回報，我定期會來，給它一點‘零食’。”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意思很明顯，是她自己的少量精神力。“不可思議……”周硯向前一步，無視了那株花再次微微亮起的光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渺身上，“你的異能運作機理是什麼？是廣義的精神力外放與頻率調整？還是某種資訊素或生物電訊號的模擬與解讀？你能溝通的極限在哪裡？智慧等級？物種壁壘？能量消耗模型如何構建？你的大腦結構是否因此產生了適應性變化？……”
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機關槍般丟擲，專業術語迭出，眼神熱切得嚇人。
林渺被這突如其來的學術熱情弄得怔了一下，隨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周博士，我不是你的實驗樣本。而且，你現在是我的‘客人’，未經許可，擅闖‘園區’未開放的危險區域，”她指了指那株花，“按照園規，你需要繳納罰金，或者完成一個任務來抵消。”
“罰金？任務？”周硯挑眉，非但冇有不悅，興趣反而更濃了，“有趣。說來聽聽，我對你的‘規則’很感興趣。”
“罰金，十顆一級晶核，或者等值的、未被汙染的植物種子、可種植根莖。”林渺平靜地開出價碼，“任務，幫我一個忙。我最近需要一些東西，但靠我自己和我的‘員工’們，不太好弄到。”
“你需要什麼？”周硯立刻問，他不在乎代價，他在乎的是能藉此機會更深入地瞭解這個“樣本”。
“一套基礎的淨水過濾係統部件，或者替代材料清單；幾種特定合金的邊角料，越堅固耐磨越好；另外，”林渺頓了頓，看著周硯，“我需要瞭解，目前各大人類基地，對於非人類智慧或半智慧生命體——我指的是喪屍和變異生物中那些表現出較高智慧的個體——的主流態度和研究進度。公開的和非公開的。”
周硯的眼神閃了閃。前兩項需求是物資，雖然稀有，但對他而言不算難事。但最後一項……她問這個乾什麼？是單純的好奇，還是……她的“動物園”有更長遠的打算？
“淨水係統和材料，三天內我可以給你弄來。至於情報，”周硯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坦誠，“公開資訊是，所有人類基地官方口徑一致：喪屍是必須清除的感染源，變異生物是危險的不穩定因素，高智慧個體威脅更大，優先擊殺或捕捉研究。非公開的部分嘛……據我所知，至少有四個大型基地和不下十個私人研究所在秘密進行相關研究，方向包括控製、奴役、武器化，以及嘗試破解其進化密碼。態度？在絕對的利益和生存威脅麵前，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利用’以及‘如何控製’。”
他毫不掩飾地揭露著末日光鮮口號下的陰暗麵，同時緊緊盯著林渺的表情，試圖從中捕捉到憤怒、失望或是恐懼。
林渺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波瀾，彷彿早已料到。唯有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嘲諷。
“謝謝，很坦誠的回答。”她點點頭，“那麼，作為你擅闖的罰金和任務的預付款，這株‘幻光羅蘭’——我這麼叫它——今天你就彆碰了。它狀態不太穩定，剛纔又被你刺激了一下。而且，”她看了一眼周硯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也不適合再靠近它。”
“幻光羅蘭……你起的名字？”周硯抓住了重點，“你似乎對這些變異生物很……‘愛護’？”
“它們是這裡的居民，是‘方舟’的一部分。”林渺的語氣理所當然，“瞭解、尊重、然後達成共識，這是我的方式。粗暴的掠奪和研究，往往隻會帶來不可控的反噬。比如，”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株花，“剛纔如果我冇來，周博士你最好的結果，也是精神受損，在床上躺半個月。”
周硯默然。他知道林渺說的是實話。剛纔那一刻，他確實托大，差點陰溝裡翻船。這個女孩，不僅有能力，而且對這裡的瞭解遠超旁人。
“我接受你的‘罰金’方案。情報算是附贈，淨水係統部件和材料清單，我下次帶來。”周硯果斷地說，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作為交換，或者說，作為我對‘幻光羅蘭’不碰的補償，以及未來可能合作的誠意……我能否對你進行一次非侵入性的基礎檢測？隻是最基礎的能量波動和精神力外顯特征掃描，絕對安全，無痛無害，就在這兒，五分鐘。”他取出一個鋼筆大小的微型掃描器，眼神充滿期待，像極了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林渺沉默地看著他，又看看他手裡的掃描器。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未來站在人類科技與異能研究頂端的人物之一，危險、聰明、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與他打交道，如同與虎謀皮。
但，老虎的牙，有時候也能用來撕開更堅固的藩籬。
“可以。”良久，她輕輕點頭，“不過，僅限於五分鐘。而且，掃描結果，我要一份副本。另外，作為附加條件，告訴我，除了陸沉和你，還有誰在盯著這裡？我指那些有分量的‘大魚’。”
周硯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許多：“成交。林園長，和你打交道，很痛快。”
他啟動掃描器，一道柔和的綠光掠過林渺。儀器發出細微的嘀嗒聲，螢幕上開始滾動複雜的資料流。周硯的眼神越來越亮，嘴裡忍不住低聲唸叨：“基礎生命體征偏弱，能量等級極低……但精神波動頻率異常活躍，波段獨特，與已知任何異能者譜係都不匹配……存在穩定外放的精神連結，數量……至少七個？強度不一……不可思議，這簡直是……”
五分鐘很快過去。掃描器自動停止。周硯如獲至寶地看著儲存的資料，然後將一個微型儲存器遞給林渺：“副本。原始資料我已經加密上傳，不過放心，我暫時冇有與任何人共享的打算。你是個獨一無二的樣本，哦不，合作者。”
林渺接過儲存器，冇看，直接收好。“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周硯也收好儀器，推了推眼鏡，緩緩道：“陸沉代表的軍方，是秩序派，他對你這裡更感興趣的是戰略價值和潛在威脅評估。我個人，是研究派，我對你本身的能力和這裡的生態更感興趣。除此之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荒野之主’厲銘的人，最近在附近獵殺高階變異獸，對你的‘圓圓’和那頭喪屍領主，恐怕很有‘興趣’。‘生命樹’的沈確醫生，行蹤不定，但他對一切‘異常’的傷患和疾病都有研究癖，你的存在和他的領域有交叉。至於‘暗影’謝予……”周硯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他的情報網無孔不入。我出現在這裡，說不定就有他順水推舟的功勞。他不對任何具體事物感興趣，他隻對‘價值’和‘變化’本身感興趣。你，和你的動物園，現在很有價值，也帶來了變化。”
“最後，”周硯補充道，目光投向動物園的方向，“還有一位你或許認識，或許不認識的人，正在靠近。林薇，一個有點名氣的治癒係異能者，帶著她的小隊，大概還有十分鐘就會抵達你的動物園門口。她似乎，是聽說了這裡有個需要幫助的、可憐的女孩？”
林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薇……原劇情裡的女主角，那個用她的“死”作為墊腳石，贏得了最初同情和關注的女人。她來了？以“善良救助”的名義？
“我知道了。”林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謝謝你的情報，周博士。我們的交易達成。淨水係統部件和材料，三天後，還是這裡，或者動物園西側小門外的指定地點，我會讓‘小閃’……就是那隻蝴蝶，或者‘阿黃’去接。現在，請離開吧。動物園，馬上要接待另一批‘客人’了。”
她下達了逐客令，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周硯識趣地點點頭，他得到了初步的資料，也埋下了進一步接觸的種子，此行目的已經超額完成。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株依舊散發著夢幻光暈的“幻光羅蘭”，又深深地看了林渺一眼。
“林園長，期待下次見麵。這個末日，因為你的存在，變得有趣多了。”他微微頷首，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枯槁的銀杏林深處。
林渺站在原地，等到周硯的氣息徹底消失，才輕輕舒了口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靠在了旁邊的枯樹上。連續與熊貓“圓圓”、幻光羅蘭溝通，又應對周硯這個心思深沉的科學狂人，她的精神力和體力都透支得厲害。她從口袋裡摸出陸沉給的那顆三級雷係晶核，握在手心，汲取著其中精純的能量，緩緩恢複。冰涼的觸感和微微的電麻感，讓她精神一振。
“林薇……”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冇有溫度的弧度。
該回去，準備“迎接”這位不請自來的“善良女神”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幻光羅蘭”，傳遞過去一個“好好待著，下次給你帶零食”的意念，得到對方一個愉悅的、微光閃爍的迴應後，才轉身，朝著動物園的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虛浮，但背影挺直。
當林渺的身影也消失在林外時，那株“幻光羅蘭”的光芒微微閃爍了幾下，彷彿在思考。然後，它那纖細的、半透明的莖乾，極其緩慢地，朝著林渺離開的方向，不易察覺地，彎曲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像是一株植物，在默默地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