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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離開袁府的時候,張燕也跟著一起走了。
做錯了事,他心裡惴惴,神女罵他都好,不說話算什麼事。
一路上,他嘗試搭話,討好開口,要麼就是話頭被打斷,要麼就是說了就陷入沉默,尷尬得要死。
搗了搗周大,人當不知道。
周大哪敢開口,開口乾嘛,他和張燕搖搖欲墜的戰友情瞬間破裂。
“嘖”了一聲,張燕撓頭,幾步跟上,開口道,“神女,你彆生氣啊,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乾這種事了。”
白錦需要張燕長教訓,不僅是這件事,她要讓大家知道,違背命令的代價。
腦海裡想了各種懲罰,她笑了一下,“你怎麼會有錯。”
語氣平靜,平靜的陰陽怪氣。
袁府
“夫人,您冇事吧?”阿銀問。
她自幼跟著夫人,何曾見過夫人如今這樣明媚生機的模樣,淚水如珍珠斷線,卻如魚有了水,鳥有了翅,重新活了過來。
“阿銀,你看見那位神女了嗎?”甄宓笑問。
“看見了,確實是極美的,可夫人您也不差啊。”阿銀不懂她,隻當是為了容貌。
甄宓起身垂眼,手撫上那匹綢緞,娉婷之姿,嬌美之上,更多了枯樹發芽的生機。
阿銀連忙說,“這綢緞極好,奴婢去把它做成衣服,夫人穿上一定好看。”
她笑,“好,阿銀的手一向巧,做好後,就存起來吧,再給我找一些簡便的衣裙。”
“啊,為什麼?”
甄宓看向阿銀,“神女是女流之輩,可卻能成為黃巾軍首領,不依附任何人,既然她可以,為何我隻能靠男人?更何況,神女所言有理,男人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夫人!您······您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若被太夫人聽見,那可怎麼了的。女子自古以來就要賢良淑德,拋頭露麵要被人笑話的。”阿銀阻止道,“黃巾軍首領是叫張角的,您彆被她騙了,哪有這樣貌美的女子打打殺殺的,定然是她誆您的。”
甄宓就這麼聽著她說,視線不偏不倚。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跪了下來,“小姐,阿銀是為了您好,如今的世道,您能做什麼,還不如,真就從了張將軍,倘若鄴城被曹軍攻陷,依著您的美貌,再說是被迫,說不得被憐惜,再嫁那曹賊或者其子。這樣我們和您都能得以保全啊。”
似乎越說越覺得好,越能說服自己,阿銀的聲音又大了起來,期待地望著自家主子。
“你此前替我不忿,罵張燕。”她陳述這個事實。
阿銀啞然,罵是真的,恨他對自家主子無禮是真的,可她的心思也是真的。
“夫人,如今這事放在黃巾軍明麵上,您就不算吃虧,還可以討要好處,我們在鄴城,也能好過。”
“你要我用自己換取你們苟且偷生?”這是甄宓第一次用這麼難聽的字眼,她聽出了阿銀話中的意思,眼裡有驚訝和複雜。
“您一向是菩薩心腸啊!”她理所當然。
“菩薩心腸?”甄宓笑了,像是漫山遍野驟然開放的曇花。
她覺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白錦走時對她說,阿銀不忠,讓她處理了,她不信,告訴白錦阿銀自幼與她長大,情誼非常,忠心不移。
白錦隻是笑,冇再說這件事。
女子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她自幼聽了不少,幼時讀書,兄長戲言“你非男子,讀這些做什麼,還不如多學學女子的本事”。
相士劉良為她看相,說她貴乃不可言,於是她更被往此培養。
甄宓是不甘心的,縱然所有人推著她走,縱然她以美貌、才情和賢德受儘矚目,可她總是不快樂的。
她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貪多貪足,可現在都已經明瞭。
看到白錦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
可為何原本替她不平,忠心耿耿的阿銀卻如此大的反應。
阿銀明明知曉,她是個驕傲的。
袁夫人劉氏在下人的攙扶下來了正廳,問她:“你可是同意了?莫要得罪那位將軍。”又讓人扶起阿銀,“這孩子都是為了你好,也是忠心,彆跪著了。”
甄宓此刻若還不明白,那她當真是愚蠢。
人心啊,人性啊。
——
來鄴城的流民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董奉為其看病也耗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幸好有人跑腿幫忙,不至於將他累的。
被“請”來幫忙的大夫也就四五個,大多都聽過董奉的神醫之名,故而從剛開始的憤怒到後麵的心甘情願。
因是免費醫治,城中也有些百姓前來,見是真的,又感謝神醫,又感念神女和黃巾軍,是非好壞,當局者自然感受得到。
今日總算全部看完,幾個大夫圍著董奉討教,一些孩子進進出出,把挖得的東西給櫃上另一個半大孩子瞧,若是草藥便得在紙上他名字處畫上星。
得星的孩子歡喜得很,又動力滿滿地去了。
這紙自然是白錦提供的,東漢末年雖有紙,但受到成本和儲存條件的限製,紙張仍然比較昂貴,且不易長期儲存,算是個奢侈品,尋常人家哪裡用得。
至於那星星也是有來源。
半大孩子叫三丫,原有個龍鳳胎的妹妹,奈何冇活下來,就替了這個稱呼。
家裡父母早亡,隻留下他和大哥二姐,大哥在曹操手下當兵,後來戰死了,因為疫病,姐姐帶著他逃難成為流民,後來也病死了。
他以為自己也會死,但恰逢董奉出門采草藥,救了他。
董奉無子,喜愛獨居,不喜拘束,救了他便讓走,三丫不肯,每日侍奉左右,默默無聲,幫著做事。
才九歲的孩子,董奉最後起了惻隱之心,留住他在身邊做藥童,起了個新名字,叫做董安。
一世安寧,無病無災。
董安跟在董奉身邊學醫,相當於半子,他過得好,便會想起兄長和姐姐,給流民發放食物的那日夜裡,他想起過去種種。
白錦見了,給他畫了星星的圖案,“聽聞人死都會化作星星,遙遠地望著自己的親人,你的阿兄阿姐正看著你,他們一定也為你驕傲。”
華夏騙孩子的說辭,白錦說來以作寬慰。
從那以後,董安就記住了這個標記。
孩子們漫山遍野地跑,無論找來野菜還是藥草,隻要有用便記上一個星號,若是做了什麼有功的事,也能在徐夫人那記上一個星號,累積多少可以換獎勵。
孩子們積極得很。
白錦穿越前哄孩子的把戲,古今都通用。
而死去人變作星星的說法也在人群中傳開,每到夜裡,大家都會仰頭望著天空,猜測著哪個是自家人變的。
張角聽聞,專門去問了白錦。
白錦故意嚇唬他:“有人變成天上明星,就有人變成地獄餓鬼,功德善行便是如此。”
她冇想到對方似乎真的聽進去了,所有說法,都是活下去的念想罷了。
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誰又能說是真是假,畢竟冇有死掉的人來說道說道。
白錦長生不死,她也不知道。
從袁府回來,白錦一路到了改建後的醫藥房,遇到的人見到她都歡喜地打招呼。
神女來了,其他大夫就退下,董奉坐在位置上,總算鬆了口氣。
白錦好笑,“看來董神醫也有些甜蜜的負擔。”
“神女莫要取笑了。”董奉對大夫的請教是來者不拒,他是醫者,一人之力微薄,可黎民百姓,可疫病橫肆,他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發揚醫術,共同解決。
董安給她倒了杯溫水,就安靜地站在一邊。
他記得神女不愛喝茶。
董安如今十七歲,個子高挑,麵板呈古銅色,長得不錯,卻是個安靜內斂的,不常聽見他說話。
白錦自把董奉挖來給自己辦事,就冇怎麼見他,兩人都忙,董奉缺什麼她給什麼,除此之外連交流都不曾有。
她給了董奉一本醫書,上麵有她的批註,活了上千年,她學了很多,懂了很多,也有足夠的時間去鑽研,即便不是那麼感興趣的東西,在漫長的年歲中,也成了精通。
“今日神女來,是有什麼吩咐?”雖是這麼說,但董奉卻不見絲毫卑下,隻是意外地隨口一問。
“我給先生尋了一個好幫手。”《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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