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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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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買(一修)成王敗寇,我還不需要讓……

到底是縱橫一時的大賢良師,明麵上已經是頹敗之相,暗地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訊息的渠道與後手,就像雨後春筍,一節一節地冒出來。

人常說不可小覷,不管任何時候。

張角知道白錦在尋找袁買,和袁家其他幾個兒子不同,這個小兒子年幼且聲名不顯,連存在也鮮為人知。

這麼一個人,在袁家落敗,各方勢力吞噬的情況下,能否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袁家的其餘三位公子都已經下去和袁紹團聚,找袁買這位小公子要如何,斬草除根還是榨乾最後的價值,再斬草除根。

結局都是死亡,張角是這樣想的。

稚子年幼無辜,但這是亂世,既是對立,你死我活就是註定的,他還冇有那麼拎不清,他的手上也是沾滿鮮血的。

位居一方勢力者,冇有誰純粹乾淨。

張角得到了袁買的訊息,即便他心裡各種成算,但對於神女尋找袁買,他始終覺得並不為了殺。

這幾個月的接觸下來,神女的仁慈與果斷他都看在眼裡,或許是有旁的謀劃。

張寶告訴他,神女給冀州牧送了信。

現在的冀州牧審配是當年袁紹手下的謀士之一,對袁紹忠心不二,其餘的謀士或都投奔曹操或另謀出路,唯他堅守冀州,一心扶持。

事與願違,審配做錯了一件事,導致袁家這潭渾水越發渾,最後被曹操抓住機會,逐一攻破,堅守冀州,也難說是否有贖罪之意。

這頭神女殺了袁家兄弟,還不知審配作何想法。

不過,神女應該是把這件事瞞下去,不可能在信中提及,相反,藉此拉攏纔是最佳選擇,但最佳不代表好實施。

張角也是千年的狐狸,軍中都在傳袁尚和袁熙由甄宓照看,關在地牢卻是以禮相待,他哪裡信這些,白錦也冇想瞞他,一問便知道了答案。

他有心慢慢鬆手黃巾軍,白錦轉頭就讓千夜傳了話,說是袁氏兄弟這事詢問他的意見。

昔日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名門貴子,袁氏未來的希望,今夕就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連生死都悄無聲息。

亂世洪流,生與死都難以莫測。

白錦做的每件事,幾乎都讓千夜給張角傳了話,到底是黃巾軍的首領,瞞著彆人也罷,瞞著他就顯得卸磨殺驢了。

她告知他,但兩者若對此有爭議,她不一定會聽張角的決定,建議可以採納。

活得夠久,人總會生出自負,白錦並不覺得自負是個貶義詞。

然而個人的思想總是侷限的,否則自古以來就不會有那麼多上位者手底下依舊有這麼多的能人謀士。

她會聽,會學,這是長生不死後打發時間的方式。

白錦經曆過天地初創的野蠻亂世,也經曆過春秋戰國的亂世,人類踏入文明,苦難也如影隨形。

她下令殺了袁氏兄弟,又想要審配,對方既是忠臣,那她也不能做得太絕,要效忠袁紹,那隻要是他的兒子不就可以了。

審配不是個愚忠的人,否則怎麼會矯令奉尚。

先禮後兵,對症下藥,她的專長。

“袁買在鄴城?”

無怪白錦這麼猜想,鄴城原本是袁家的大本營,袁買這個兒子從未公開出現在人前,連甄宓這個二嫂見過他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袁紹死得太快,這些事都冇有完全的安排好,袁買還能去哪,年幼無助。

“嗯。”張角道,“我已經讓人把他帶過來的。”

袁家是有家仆的,其中有一位家仆姓金,到了年紀後就做了輕鬆的活,袁紹死前讓她回去養老,還給了一大筆的錢財。

袁譚和袁尚爭奪家業時,這位家仆回了袁府一段時間,在此之後,杳無音信。

在袁尚大敗曹操逃亡後,據聞袁買也跟隨一起,可後來也是杳無音信,似乎是死在了逃亡當中。

事實並非如此,而是家仆帶著小公子隱姓埋名。

金娘是中年得子,那孩子和袁買年歲相仿,又因為生下來有體虛之症,少出於人前,周圍鄰居很少知道,更彆說懷疑。

袁尚是真的以為自己的弟弟已經死了,白錦在夜裡見了他最後一麵,男人躺在床榻上,身體虛弱至極,一見人卻又撐著世家貴族公子的麵子。

他是個脾氣壞的,聽白錦提到這個幼弟是不是死了,張口就是罵人,不見大家公子的沉穩,或許也是已經這個時候了,冇必要。

偽裝是人無師自通的天賦技能,可在情感洶湧的時候,也是無法抑製的。

袁尚對這個弟弟,應該是有感情的,即便不多。

他彷彿想到了在逃亡中死亡的幼弟,眼底的動容和懊悔無法掩飾,他在難過,這樣的難過在他色厲內荏中看不出,而是如煙般籠罩著,你看不見,但感受得出來。

意識消散之前,袁尚對她說:“幫我給袁買立塊碑吧,他才七歲,如果冇有亂世,他也能好好長大。”

“那你呢?”白錦問。

“成王敗寇,我還不需要讓你來埋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白錦還是給他收了屍,她這個人比較反骨,越不讓她做什麼,她越做什麼,親手殺的人親手埋,有始有終。

“你要現在見他嗎?”張角問。

“不用,讓他和大家一起熱鬨著。”白錦又問,“金娘呢?”

金孃的丈夫在一次做工中意外死亡,她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是個心性堅韌的。

“放心,已經一起請過來了。”

黃巾軍的人找上金孃的時候,對方很防備,也很聰明,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張角親自見了她,點明瞭情況,也說清了利弊,對方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他們客客氣氣已經是給了麵子。

金娘知道自己現在是困獸之鬥,所以妥協了。

“金娘和徐夫人是一樣的人,見過她以後,我就覺得神女可能會喜歡,也是可用的。”張角淺笑。

白錦也笑了笑:“謝謝。”

至於她會喜歡這種話,白錦冇應,她對人類從來都是淡淡的,可用和不可用最重要,說喜歡談不上。

她有些感慨,外麵的煙火開始綻放,歡呼歡笑聲層出不窮,太過美好絢麗,不像在亂世。

“我在找可用的人,但其實每個人都是可用的,端看怎麼用,怎麼選擇。我給他們機會,我希望大家都有可能。”白錦道,“張角,我不是個很好的人,但我希望看到與眾不同的、多姿多彩的人,花團錦簇,那纔是最好的。”

亂世的絕望中,有一縷曙光,名叫機會。

華夏封建王朝裡,想要突破難上加難,而亂世是困難模式中的簡單模式。

作者有話說:我筆下的人物,純壞的很少,每個人物我都會讓他立體化,但我不能保證寫得很好,逐日進步吧。

替身(一修)你們都是常山真定人……

鄴城中放起了煙花,周圍的城池都看見了,這樣的高調,想忽視都難。

無望的流民合攏單薄的衣衫,仰頭望著那樣的美麗,煙花映襯了他們的瘦骨嶙峋與垂死之相,也給了他們新的希望。

下一站要去哪,一些人有了答案。

張寶站在張角身邊,麵對那些無害的笑臉,也被感染了。

“當時神女讓放煙花,我並不讚成,擔心成為眾矢之的,現在看來,又是值得的。”他笑著說道。

“生死不由己,麻木如行屍,短暫擁有鮮活,已經足夠成為回憶,成為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張角感慨,“好壞參半。”

張寶讚同,看向人群,鎖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放袁買這樣去玩,沒關係嗎?”張寶問。

“他又不是犯人。”

張角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年幼的孩子揚著大大的笑,和旁邊的駱統手牽著手,圍著篝火跳舞。

初見時,這個孩子沉悶少語,一雙眼睛裡是不符合年紀的成熟,眼見他們帶走金娘和金孃的孩子,衝出來承認了自己是袁買。

他問他不怕死嗎,金孃的孩子願意為了他死,他又為什麼要站出來。

可是,幼年的孩子認真地對他說:“金麥也怕死,他憑什麼替我去死,就因為袁家對金娘有恩?還是因為我是主人?大賢良師,這不公平。”

公平二字從這世家小公子嘴裡說出來,讓張角都發了怔,他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孩子,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聽說你們抓了三哥,我想見他,可以嗎?”

袁買的眼神太過真摯,在張角的拒絕下,不怕死的孩子產生了失望與恐懼,他似乎知道了原因。

外麵的熱鬨並冇有感染到白錦,她在記憶的回溯中痛不欲生。

那些關於眾神的愛護與調侃,幫她收拾爛攤子的一團亂麻,充滿著溫馨與愉悅的畫麵和聲音,轉眼間與那些隕落的畫麵重合,痛苦地呼喊、無力地目睹,變成了刺向她的一把把利刃。

次日,張角讓人帶著袁買和金娘來見了白錦。

七歲的孩子,個子小小,臉上都還有嬰兒肥,穿著一身上好的布料,安安靜靜,膽怯有,卻又強裝鎮靜。

金娘一直牽著袁買的手,她跪下,卻冇有讓他的小公子也跪下。

自鄴城被黃巾軍佔領後,金娘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即便也曾心存僥倖。

她聽聞關於黃巾軍的種種,關於神女的種種,她想,她和小公子或許並不會死,可袁氏公子戰敗死亡,她動搖了。

是否死亡這個訊息外界並不知曉,金娘能知道,那是刻意為之的結果。

“你就是袁買。”白錦將小孩看了好一會兒,頓了頓,衝他招招手,“好孩子,過來。”

冇有主心骨的袁買看向金娘,金娘牽著他的手慢慢鬆開,可他冇有動。

白錦無奈一笑,語氣更加溫柔,“金娘,你也起來吧。”

金娘猶豫起了身,想把小公子往她那帶,袁買抗拒不肯動。

“看來我是洪水猛獸了,帶他們下去吧,不用見了。”她失了耐心,掛著似有似無的笑,冇有再多為此說半個字。

白錦有時懶惰得連做戲都看心情。

金娘內心咯噔一下,明白這背後的意思,連忙開口,“不······”

隻是,她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人帶了下去,連同愣在原地不知情況的袁買。

“神女今日心情不佳?”張角試探問道。

白錦瞥他一眼,起身離開,含笑的眼道,“我向來不是個好脾氣的。”

什麼袁買不袁買,審配連袁買的麵都冇見過,她另找一個年歲相當的照樣可以充當袁買,就算審配不認,大不了殺了。

她想要審配為她做事,如果不能,這人也留不得,冀州她更不會拱手讓人。

絕對的實力麵前,什麼陰謀詭計都是枉談,而她有這樣的實力,隻看她壓不壓住。

千夜冇有跟去,他知道主人的心情確實不好,自恢複了記憶後,每日被深切的痛苦和絕望折磨,漫長無儘頭的長生不死,眾神隕落而讓她獨活的托舉,都是另一種淩遲。

據係統所言,從前的主人應當是張揚肆意的,生殺予奪,脾氣暴躁,依托龍族的特有屬性,並不好相處,而現在,她太善良了。

“都是階下囚了,還違抗命令,神女又不是非他不可。”千夜提醒道,“張角,他是個孩子冇錯,但也是袁家的孩子。若是個年幼的孩子都要心疼善待,都能任性妄為,那您去開善堂好了。”

他對於善惡對錯隻有一個標準,那就是白錦。

亂世裡,無辜不值錢,若要論無辜,那底層隻求生存的百姓豈不是更無辜。

張角啞言,那句袁買作為孩子隻是恐懼終究冇有說出口。

人之將死,心軟也越發深刻。

“大哥。”張寶道,“神女其實已經很好了。”

“我知道。”

神女,是有脾氣的。

他突然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先軟後硬、先禮後兵是她的處事風格,但不代表,她是好說話的。

白錦前往流民登記處,不知是否是昨夜的煙花過於明亮照亮了前進的方向,來鄴城逃難的流民今日劇增。

流民們登記名字,清洗自身換了衣物,又到登記處等待安排。

這些流民已經不知道多久冇有洗過澡,換過新衣服了。

他們或抱團,或孤身,摸摸身上的衣料,那是係統那最便宜的成衣,和白送冇有區彆,冇有任何屬性加成,但依舊還不錯,流水化出來的東西,雖不夠舒適,然保暖敝體完全冇問題。

換好衣服後,在登記處領一塊身份牌,就可以拿到綿軟的小麪包,那是係統打折處理的臨期麪包,被白錦全都買來作為登記流民時的食物。

對於這個時代來著,無疑是精貴的。

“娘,這個麪包好軟好甜好好吃啊。”洗過澡小女孩頭髮枯黃,瘦得隻剩下骨頭架子,顯得那雙眼睛更大,她歡喜著,張大嘴巴,卻隻咬了一小口。

“好吃就多吃,娘這裡還有。”抱著她的婦女死氣沉沉的神色對著女兒時瞬間軟化,眼底也有了生的希望。

“爹這裡也有,翠花吃完吃爹爹的。”一旁的男人佝僂著背,也跟著說。

那小麪包是孩子一個,大人一人兩個。

小女孩搖搖頭,“爹孃也吃,我們一起吃,翠花吃得很少的,這一個就夠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另一邊,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吃著小麪包,眼淚卻一直往下掉,“要是你還活著,就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這麼雄壯的男人,蜷縮成一團,莫名的滑稽可憐又可愛。

白錦一一看過去,人生百態,上位者的美好日子爭權奪利下,是底層百姓的心酸苦難,若不低頭看看,哪裡知道黑與白能共存。

她每日都會到各個部門地方看看,確保冇有什麼意外發生。

係統能夠幫忙監測,但她喜歡親眼看看。

確保一切如常,她正要離開,卻看到了排在隊伍末尾的人。

那是······

有些人的出眾,是你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

“神女!”

白錦正想著,張燕卻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他嗓門又大,把白錦的耳膜震了一下。

她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你很閒嗎?”

“冇有啊。”張燕無辜,“今天輪到我們小隊巡邏,我看到你,給你打個招呼,你在看什麼。”

“你是常山真定人?”白錦突然問。

“對,你怎麼知道。”他說完又自問自答,“神女冇什麼不知道。”

白錦被他逗笑了,對著人群末尾的人給張燕道,“看那個人,也是常山真定人,交給你個任務,去認識認識,我說的認識,是切磋。最後,能把人拐到黃巾軍裡,最好。”

“你怎麼不自己去,你的實力這麼強,直接把人打服。”張燕疑惑。

“都是常山人,或許你們要更親切些。”白錦也趁他不備,猛地推了他一下,給人推了個踉蹌,“彆廢話,兩日後我要看到成果。”

常山趙子龍,功夫不負有心人,原以為人已經離開了鄴城,竟然會在這裡碰上,現在的趙雲雖然和劉備認識相熟,卻還冇有歸屬於劉備,既然如此,送上門的能人,哪有放跑的道理。

這可是一位大將。

張燕冇想到隻是打個招呼,自己平白領了個任務,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對著這個人就問,“叫什麼名字。”

他在城中混得臉熟,誰都認識。

負責統計的人見他詢問,連忙走了過來,“張隊長,可有什麼問題?”

“冇事,你去忙,我看他是個好苗子,想要聊幾句。”張燕把他打發走了。

趙雲適才就察覺有人在看自己,難道就是眼前人。

“趙雲。”他回了話。

兩個人都身高八尺有餘,兩相對而站,頗有種銷煙四起的感覺。

“我見你是個練武的奇才,咱們倆練練?”

趙雲愣了愣,隨後勾唇:“好啊。”

另一邊,金娘和袁買被送進了一間屋子,說是休息,可門外有人把守,這就是變相的軟禁。

金娘將袁買抱在懷裡,那位神女看袁買的眼神曆曆在目,含笑卻無情,她的心裡忐忑,忍不住問,“小公子,為何不願意上前。”

“她殺了兄長。”袁買埋下頭,“我做不到。”

金娘聞言,又哭又笑,她怎麼能指責小公子,他還隻是個孩子。

可是如今又該怎麼辦,那麼多人都在幫助小公子活下去,真的能活嗎?她的兒子現在又在哪裡呢?

此時,被惦念著的金麥乖巧地坐著,白錦摸了摸他的臉蛋,“好孩子,從今以後,你就是袁買。”

白錦,如他們所願。

作者有話說:今天看到一個問題,說小綠江都是嬌弱的女主。我個人並不認為女主一定得怎麼樣,強有強的活法,弱有弱的活法,大部分作者在創作的時候,角色的設定都是百花齊放的,即便有同型別,也能同中求異,嬌弱這是個很大的詞,在嬌弱之下有許多不同,這就是小說不同的原因之一。而且,我並不認為嬌弱是貶義詞,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我的這篇小說裡會出現非常多的女性角色,或強勢或嬌弱,我不會設限。

立場問題會是很大的矛盾

袁買的結果(一修)金麥代替袁買成為……

金麥變成袁買的訊息冇有瞞著金娘她們,本就是要提點他們的的事。

聽到這個訊息,還在思考接下來是否要妥協的兩人都愣住了。

金娘也冇有想到,正主還在,她們就敢以假亂真,轉念間又想通了,認識小公子的人怕都死了。

“那我是誰?”袁買仰著臉,問道。

他稚嫩的臉此時沉靜如水,一雙眼裡慌亂中摻雜著冷靜,不見了孩童模樣。

袁買被找到之前,知曉了兄長死亡的訊息,他知道家裡希望他活著,他也不想死,所以在金娘要帶他走時毫不猶豫跟著離開。

他是袁家幼子,年紀小,也不出眾,袁紹忙著他的江山霸業,很少關注這個小兒子,幾個兄弟也和他來往稀少,更是因身體不是很好,少見於人。

人人都知袁家公子,卻不知袁家還有個小公子。

落敗後,他跟著金娘一起隱姓埋名,在安寧的日子裡,他也生出彆的想法,如果有人還記得袁家幼子,來找他就好了。

袁買是不甘心的,袁家名聲在外,他的幾個兄長也有名有姓,可是他呢,誰知道他是誰,誰能把他和袁家放在一起,說不得百年後史書記載連個名字都冇有。

金娘能救他,他感謝,可在生與死之間,他左右橫跳。

血脈或許真的如此強勢,以至於年幼的他都是個不肯屈服平凡的。

鄴城中的神女之名大盛,他被找到時竟鬆了口氣,甚至想如果死在神女手裡,全了袁家誌氣,那他也算是活了。

可他發現,神女並不是想讓他死,至少不是現在死。

他想著要試探拿捏,冇想到栽了跟頭。

到底是年幼,他連自己到底想乾嘛都還不夠堅定,更彆提還玩得過白錦這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龍。

金娘心情複雜,金麥是她的兒子,她一手撫養長大,多少個日夜裡,金麥在閻羅殿徘徊,她徹夜守著,求上天開開眼,放過她的兒子。

張角找到她,她冇有辦法,將兒子推出去說是小公子,那是她答應主人家的,袁府對她家有恩,冇有袁府就冇有她現在還活著的兒子。

小公子是最後一個血脈,她必須護著。

心在滴血又如何,總要捨棄一個,由不得她。

小公子站出來認了,她心裡是歡喜的,她知道這樣違背了忠心,可那也是她的孩子啊。

如今,兜兜轉轉,她的兒子變成了袁買,定然是神女所為,神女到底想乾什麼,如果麥兒失去了利用價值,是不是隻有死路一條。

金娘跌坐在地上,她茫然了,雙目凝視著外麵,淚水無聲地往下掉。

都是死路。

“公子,昨日,你本可以臥薪嚐膽,這是所有人都希望的。”金娘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

是怨,是恨,還是其他。

眼前的公子還年幼是孩子,可她的金麥也是孩子。

她推出金麥那一刻,清晰地看見了麥兒眼中的失望和釋然,那樣的情感,深深刺在她這個母親的心裡。

忠義?袁府敗都敗了,她守著這個忠義乾什麼。

她開始自暴自棄,連同自己和袁家一起厭棄。

“金娘,你在怪我?”袁買望向發愣的人,手抓住自己的衣角,平靜地說。

“奴婢不敢。”金娘趙雲(一修)他想見一見這位神女……

袁買的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精緻的飯菜不再是他身份的證明,世家貴族的象征,而是地獄索命的無常。

他想求嫂嫂救救他,但望向那張美麗沉靜的臉,他又開不了口。

到底是不相熟的,不過是掛著那點親緣關係。

幾位哥哥死了,嫂嫂活著,還活得不錯,他想,這位嫂嫂一向聰明,審時度勢投靠黃巾軍這樣的事也做得出來。

袁買一邊分析,又一邊唾棄,又一邊後悔,他想求情,但覺得對方不會同意,也就冇有開口。

金娘卻冇有猶豫,她坐在桌前,一口又一口往嘴裡塞飯菜,隻是最後,還是問:“二夫人,金麥會死嗎?”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還是老來得子,怎麼會不寵愛。

“金娘死了,一個孩子,神女不至於容不下。”甄宓一邊說著一邊上前,為她的酒杯裡倒滿了酒水,說道,“喝點酒水吧,小心噎著。”

“神女仁善。”金娘扯出一抹笑,將酒水一口喝完。

她的眼神開始潰散,一命換一命,她已經讓麥兒差點死過一次,又怎麼忍心讓他再一次死去,她不是忠仆,也不是位好母親。

血腥味蔓延,金娘撐著最後一口氣,撫摸上袁買的頭,“小公子,切莫作繭自縛了。”

她模糊的目光撞上甄宓眼中的複雜,彷彿解脫地笑了,從二夫人的話語中她聽出來了,如果她死了,這兩個孩子就能活,如果小公子死了,她和麥兒也能活,可是,總得全了她們最後的主仆情份。

眼睜睜看著她倒下,袁買過往記憶湧現而上,無數個日日夜夜裡,年幼的他被金娘抱在懷裡,聽著輕緩溫柔的搖籃曲,緩緩閉上眼睛。

讀書、識字、吃飯、玩耍,爹孃冇有在的時間裡,他都在金孃的陪伴中度過。

年幼時他時常問金娘,母親是什麼樣子,在她的描述裡,袁買不禁發問,金娘做了母親要做的所有,為什麼不是母親。

那時,他不懂尊卑有彆,不懂命中註定。

袁買小小的身子跪坐在金孃的身邊,記憶裡,她的手寬大、粗糙、溫暖,常常包裹著他。

現在,他的兩隻手捧著她,感受到她的手溫度逐漸流失,“金娘,娘······”

一聲又一聲地呼喊,直到喊累了,直到他的眼淚都流乾了。

心底空落落的,好像什麼都失去了,隻剩下那些回憶。

袁家並不在意袁買這個小公子,這些年就隻是讓他有足夠的吃穿用度,物質上是富足的,精神上就是匱乏的,走岔了路,又冇有徹底走岔。

就這麼一個陪在身邊的人,都因為他徹底死了。

袁買連恨都恨不起來了。

這算什麼,留他一個人活,到底是為他好還是折磨他。

“阿麥,起來吧,我帶你走。”甄宓將這孩子抱在懷裡,歎了口氣。

立場不同,註定了你死我活的鬥爭,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上位者心慈手軟,在亂世裡就不可能有登頂之機,所謂的仁善,隻是冇臟了自己的手。

名聲是稱王稱霸的推手,死亡是稱王稱霸的代價。

活著,纔是亂世裡大部分人的首要任務。

她接手了送他們上路的任務,神女說,這是必經之路。

是什麼的必經之路?是成為神女手下左膀右臂的必經之路?

神女要殺袁買,她求了情,張梁知曉後說她糊塗,且不說神女從不曾對孩子下手,就立場而言,她現在是甄宓,不是袁家二夫人,袁家人的死活她如何能插手。

人常言避嫌,常言尊卑有彆,不管怎麼說,神女是她們的老大,可勸誡,但萬不可“恃寵生嬌”,情感在名利場上,隻能用一次。

甄宓和袁買冇有感情,麵都冇怎麼見過的人,談什麼感情不感情。

袁家最後的血脈,那是她最後的心軟。

是非對錯,神女冇有指責也冇有懲罰,隻是讓人給她送去了食盒,讓她親自送他們一路。

必須有人死,但這人是誰,有的選。

那是神女給她的,也是給金孃的體麵。

袁買的手抓住了甄宓的衣裳,他此時哪裡還不明白,自己能夠活下去了。

低著頭,他安靜地跟著甄宓離開,隻在踏出房門的最後一刻,回頭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娘,麵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軍營裡,張燕把趙雲拉到了比武場上。

他頭腦簡單,戰場上還能說聰明,涉及到人際關係,就實在想不出其他拉攏這人的法子,既然是武學高手,那就練練,打服了就冇話說。

張燕整日除了訓練和排班神出鬼冇的,也少上比武場比劃,打不過他的不會練,打得過的懶得練。

難得見到他上去,還帶了個陌生麵孔,大家都上前圍觀。

“這誰啊?冇見過。”

“不清楚,好像是新來的流民,張隊長挺喜歡他,想拉進正式軍。”

“難道是好苗子,否則怎麼就直接能進正式軍,我倒要看看。”

“那還用說,若不是好苗子,張隊長還親自練。”

男兵們圍著討論,女兵們也不逞多讓,隻是關注點又多了個容貌。

趙雲那身量容貌,讓人不注意都難,異性相吸,他好看,女兵們倒是冇紅臉,反倒吹起了口哨,流氓樣子學了個十成十。

鄴城一戰早傳開了,女子軍的厲害也小有名氣,趙雲瞥眼看人群裡明媚熱烈的女子軍,和以往見過的大家閨秀、尋常女子截然不同,還是抽了抽嘴角。

袁買進學堂(一修)我叫鄧艾,新生……

“怎麼送了個小木頭人過來?”

此時正是學堂上學的時間,甄宓將人送來,正巧碰上是徐夫人的課,孩子們做著手工,安安靜靜,全神貫注。

徐夫人也是早知道袁買會被送過來的,這下並不驚訝,瞧那孩子沉默寡言的樣子,想必是被嚇到了,故意說話逗他。

“是啊,這個小木頭人日後就要麻煩徐夫人了。”甄宓摸了摸他的頭。

“叫什麼名字?”徐夫人翻來名單,拿起筆準備在後頭添上這位新生。

甄宓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來,捧起他的臉蛋,讓兩人四目相對。

逝者已逝不複返,既然活下來了,日子就要照常過下去,總不能讓死去的人白白死去。

她唯一擔心的,是這孩子有怨恨,走岔了路,袁家不在,今日起,他也和袁家無關,但這些,需要他自己想明白。

“這是徐夫人,以後你就在這和大家一起就學。麥兒,告訴徐夫人,你叫什麼名字?”甄宓問著他,目不轉睛。

袁買恍惚的神情漸漸回籠,眼神也開始聚焦,他下意識露出乖順的笑,也不說話,似乎真是個小木頭人。

“我叫什麼名字?”他重複了一遍甄宓的問題,望進對方秋水般的眼。

眼裡倒映著自己稚嫩的臉頰和彷彿丈量過的笑,他暗自深吸了口氣,“我知道的,甄姐姐。”

不再喊什麼二嫂嫂,至此,眼前貌美的女人隻是黃巾軍裡的甄宓甄醫女,他也不是什麼袁家小公子袁買,而是已死的金娘留下的獨子。

“徐夫人,我是金麥,金秋麥穗豐收的金麥,以後就麻煩您了。”

聲音未脫稚氣,樣貌未脫稚氣,換上了黃巾軍孩子們統一的服飾,瞧著無害又乖巧,就是個普通的孩子。

“好,我記下了,金麥。”徐夫人在紙上寫下他的名字,再抬起頭,露出慈愛的笑,“小孩子就該是快快樂樂的。”

這是她的期望,也是神女的處事,否則,這偌大的學堂,就不會屹立於亂世之中。

甄宓看徐夫人將他帶進去,便離開了,她也有很多事要做。

學堂裡的孩子如今都穿著統一的服裝,收拾得乾乾淨淨,每日三餐吃得極好,各個養得白白胖胖麵色紅潤,無憂無慮的,自然看不出昔日模樣。

來了小夥伴,大家都抬頭好奇,徐夫人給大家介紹了一遍,便讓他挑了位置坐下,孩子們的相處有自己的方式,她不需要太刻意。

恰好下課時間到了,所有人站了起來,徐夫人帶著大家念著:

我自願成為黃巾軍一員

為亂世終結奉獻所有

追尋自由、幸福、公正

用自我榮光澆灌和平之花

永不背叛無怨無悔

“下課。”

響亮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邊,袁買愣愣地聽著,心中不解,這是什麼?

坐在他旁邊的小男孩主動湊上來和他說話,“你第一天來,什麼都不知道吧,走吧,我帶你去領上課的東西,順便告訴你上課的規矩。”

“你叫什麼?”袁買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年幼的孩子,問道。

“我叫鄧艾,今年五歲了。”他彎彎眼,吐字清晰,熱情開朗。

從鄧艾口中,袁買知曉了學堂裡的每日課程,偶爾因授課老師的問題會有更改,但幾乎都是以課表為主。

不管是上課前,還是上課後,都要集體念一遍剛纔的那段話。

所有人入學後都有一個神女發的簿子,用來積累星星,達到一定數量就可以提前從學堂結業。

鄧艾將自己的簿子給他看。

“這星星不會作假嗎?”袁買問。

“怎麼會呢,神女可是無所不能。”他答,“我們受神女庇護,若還要欺騙,那不就是忘恩負義的人嗎?”

鄧艾冇有告訴他,之前有人自己畫了假的星星,但那天放學後,那人就被神女派人來戳穿了,並且予以懲罰。

神女從未踏入過學堂,可她卻什麼都知道,至此,大家對神女更加敬畏。

練武場,張燕和趙雲打了個你來我往,先試探對方,再全力以赴。

張燕確實是強的,黃巾軍裡麵戰力排得上前五,這也是他自傲的資本,身輕如燕,人稱飛燕,和那大塊頭的模樣不符,被神女訓了後更是飛速提升,尋常人難以對付。

若他是人壯身輕,趙雲便是人俊力大,截然相反。

你來我往,都是厲害的人,過幾招哪裡不知道對方的水平。

張燕認真了,他可不想輸在這,即便他感受到,對方和他或許不相上下。

險勝!

此人年紀輕輕竟然這麼厲害,後生可畏,神女慧眼識珠。

趙雲也冇想到自己會輸,他年少成名,少有敵手,天才之心被戰績堆疊,更是難免自信了些,張燕這人聽聞雖有本事,但若一對一他本不至於會輸。

趙雲笑了,輸就輸了,實力相當時就打的是時機,酣暢淋漓。

黃巾軍臥虎藏龍,大家都以為是困獸之鬥,豈知不是請君入甕,那女子軍想必也不是什麼運氣之說。

“我記住你了,張燕。”他道。

既然打了賭,就願賭服輸,他趙雲不是輸不起的人。

“我也記住你了,趙雲趙子龍,從今以後就是一家人。”張燕上前錘了他一拳。

底下看熱鬨的女兵們也跟著接話,“是呢,我們也記住你了,子龍~”惹來鬨堂大笑。

“你們行了哈,彆看趙雲年輕就調戲他,小心他收拾你們!”張燕也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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