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小五郎幾人很快就行動起來,他們把柳生在小千葉道場的事情宣傳了出去。
並且還有些添油加醋。
柳生的言論旨在告訴鈴木大藏,以日本目前的實力根本不是米利堅的對手,而井伊直弼等開國派也是這個說法。
再加上柳生抓捕了暗殺井伊直弼的攘夷誌士,所以柳生被打成了開國派。
這些言論,在江戶的大街小巷很快就傳開了。
一家居酒屋內,幾名攘夷誌士得知訊息,立刻破口大罵:「呸,說的什麼狗屁!真是膽小如鼠,丟了武士的顏麵!」
「不錯,果然是幕府的走狗!」
「不能讓這傢夥胡說八道下去!」
眾人七嘴八舌謾罵著,叫囂著要乾掉柳生,隨後他們開始呼朋喚友,醞釀新的暗殺事件。
作為攘夷急先鋒的水戶藩自然是被人找上門來。
一些水戶藩士得知柳生的言論,大為憤慨,他們也決定要教訓柳生。
但是他們不能妄動,隻能聯絡先前脫藩的水戶浪人來解決這件事情。
桂小五郎得知訊息,笑道:「就算這柳生武藝高強,他又能對付幾個呢?看他這次怎麼死!」
然而,成為眾矢之的的柳生已經來到了試衛館。
試衛館位於市穀甲良屋敷,也就是東京都新宿區市穀柳町25番地。
這天然理心流說是鄉下流派,但也有來頭。
據說是出自古派劍道香取神道流。
至於真假暫且不論,就說現在,作為一個小流派,能夠進入江戶辦理道場就可見它的不俗。
柳生來到試衛館道場,裡麵的學徒並不多,但是領頭的教習都不簡單,一招一式十分簡潔,具有實戰性。
他一踏入道場,為首的近藤勇立刻停了下來。
近藤勇看柳生武士的打扮,便恭敬地上前:「在下近藤勇,不知大人名諱,光臨試衛館,所為何事?」
柳生一聽,有些詫異,近藤勇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轉瞬間他就想起了新選組,那位老師說了新選組的事情,近藤勇,土方歲三,沖田總司幾個人的名字如雷貫耳啊。
他是真冇有想到,在歷史上留名的人,居然隻是一個小流派的道場出身。
而且看近藤勇似乎都冇有武士的身份,隻是一個平民出身。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問題,反正近藤勇這些人都是幕府死忠,恰好和自己是一個陣營,這樣他就不需要擔心手下人背刺。
他看向近藤勇,笑道:「本官火盜改與力柳生十兵衛,我聽說你們試衛館裡的人想著為幕府效力,而且還有些本事,所以來看看。」
近藤勇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他們這些人都是將軍直領裡的百姓,自小的夢想就是成為武士,為將軍效力。
所以,他們自小學習劍道,想著日後憑藉才能成為武士,如今夢想就在眼前,怎麼能不激動呢!
「哈,柳生大人!」近藤勇麵色潮紅,高聲迴應,「在下一直懷揣著報國之心,願為公方大人效力!」
近藤勇的聲音太大,讓道場裡所有人都聽到了,沖田總司稚嫩的臉龐上,滿臉疑惑,探頭看了過來。
土方歲三更是走了過來詢問:「勇哥,怎麼了?」
近藤勇連忙拉著土方歲三行禮:「阿歲,快給柳生大人行禮!這位大人可是火盜改與力,前來考察我們的!」
「什麼?」土方歲三有些驚訝,但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柳生並未在意,他直接詢問:「和我比一下吧,看看你們的武藝如何。」
沖田總司聞言,躍躍欲試,他總感覺來者不一般:「我先來,怎麼樣?」
柳生聞言看了過去,現在的沖田總司才十八歲,已經元服,梳了月代頭,但這髮型依舊無法掩蓋他俊郎的容貌,不過比起自己還是差了點。
「可以。」
他直接拿起了一把竹劍,走上道場中的比試場地。
沖田總司帶著笑意上前來,以平青眼起勢,這是他的習慣。
兩人剛一站定,柳生率先動手。
他並未試探,而是身形一晃,步法如流水行雲,手中竹刀隨之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半弧,直取沖田中線。
這一擊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北辰一刀流「切落」的精髓,軌跡刁鑽,勁力內蘊。
沖田的眼眸驟然收縮,他不退反進,天然理心流的步法展動,身形微微一側,同時手中竹刀如毒蛇出洞,精準地點向柳生持刀的手腕,攻守之勢在瞬間轉換,逼得柳生這記「切落」無功而返。
緊接著,沖田借著前衝之勢,竹刀由刺轉為大開大闔的劈斬,「山嵐」的雄渾勁力當頭罩下,試圖以力量壓製。
柳生卻似早已預料,那記看似用老的「切落」弧線驟然中斷,手腕微轉,竹刀劃出一個更小、更迅疾的圓弧,彷彿在身前佈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鏗」的一聲脆響,精準地格開了沖田這勢沉力猛的一擊。
這正是北辰一刀流中「圓周斬」的妙用,以最小的動作達成最有效的防禦,那恰到好處的力量不僅化解了「山嵐」,更震得沖田手臂微麻,不得不後撤半步重整態勢。
這精妙的兩招過後,比試的節奏驟然加快。
沖田深吸一口氣,眼中鬥誌更盛,他不再保留,將天然理心流的精義徹底展開。
一時間,道場中儘是他的身影與破空之聲。
他時而以「飛龍劍」迅猛突進,時而以「虎尾劍」詭譎變向,竹刀從各種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攻擊,如疾風驟雨,試圖撕開柳生的防禦。
然而,柳生十兵衛始終如山嶽般沉穩。
他單手持刀,步法簡潔而高效,在方寸之地移動,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地預判在沖田攻勢的發力點上。
北辰一刀流的「理」在他手中展現無遺。
那不是固化的招式,而是基於洞察與計算的、活生生的劍術哲學。
他像一位耐心的弈者,將沖田淩厲的攻勢一一拆解、引導、化為無形。
二十餘招在電光火石間流過,沖田的劍雖快,卻始終無法觸及柳生本體,彷彿在攻擊一個冇有實體的幻影。
場邊的土方歲三眉頭越皺越緊,他看出總司的呼吸已略顯急促,那份天才的銳氣正在久攻不下中慢慢消耗。
近藤勇的掌心也微微沁出汗水,久守必失,勝負往往就在一口氣的轉換之間。
就在柳生一次看似尋常的直刺被沖田以毫釐之差閃過的瞬間,沖田那雙明亮的眼眸中精光爆閃。
他等待的,就是這箇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微小間隙!
「平青眼三段突!」
沖田總司的絕技,那獨有的三段變招,悍然出手!
他的刀尖在極速突進中產生了連續三次的變化。
第一段,刀尖微抬,虛晃咽喉,引得柳生重心本能地微微後仰;不待此勢用老。
第二段變招已如影隨形,刀尖下沉,化作一道筆直的寒光,疾刺柳生心窩,其速之快,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然而這依舊是虛招,真正的殺招隱藏在最後一變,借著前兩段突刺積累的衝勢與誘導,刀尖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再次微調,以一個更低的、刁鑽的角度,直刺柳生腹部!
三段突刺一氣嗬成,宛若一道融合了三個變化的光,封鎖了上中下三路,淩厲無比。
近藤勇幾乎要喝出聲來,他見過這招終結過無數強敵。
然而,麵對這必殺的一擊,柳生十兵衛的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瞭然的神色。
他冇有硬接,也冇有慌亂後退。
就在那致命的第三段突刺即將及體的電光石火間,他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向側後方平滑地挪開了半尺。
正是這神乎其技的半步,讓那凝聚了沖田全部精氣神的三段突刺,以毫釐之差,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突刺落空,勁力走空的剎那,沖田中門大開!
柳生的反擊簡單、直接,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他避開突刺的身形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手中那柄一直以守勢為主的竹刀,此刻化作了真正的「一刀」。
冇有炫目的變化,隻有一道筆直的、凝聚了所有力量與速度的殘影,正是北辰一刀流極意「拔擊」的神髓!
「啪!」
一聲清脆的擊打聲響起。
沖田總司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麻痹,竹刀已然脫手落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怔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腕,那裡,一道清晰的紅痕正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