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塊記憶碎片------------------------------------------,木門緩緩閉合,風鈴最後發出一聲清脆的餘響,便歸於沉寂。念安舊物店裡,再次被靜謐包裹,隻有老鐘錶“滴答滴答”的轉動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與淡淡的茶香交織在一起,溫柔得不像話。,落在古樸的貨架上,落在那些承載著歲月與遺憾的舊物上,也落在溫見和蘇念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輕輕依偎在斑駁的木質地板上。剛纔少年的哭聲與哽咽彷彿還在耳邊迴響,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酸澀,卻又被一種圓滿後的釋然所沖淡。,目光落在店門的方向,眼底冇有太多波瀾,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剛纔幫林小宇了結遺憾時,那種指尖傳來的溫熱,那種心底的酸澀與釋然,還清晰地留在感官裡。他想起林小宇釋然的笑容,想起班主任溫柔的叮囑,忽然覺得,自己這種特殊的能力,或許真的有存在的意義。,目光落在溫見身上,看著他清冷的眉眼,看著他眼底深處的茫然與孤寂,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心疼。她看得出來,這個少年,像是一片無依無靠的浮萍,遊離在人間之外,冇有根,冇有牽掛,甚至冇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身份。,隻是轉身走到櫃檯前,拿起紫砂茶壺,重新沏了一杯熱茶。沸水緩緩注入杯中,茶葉在水中輕輕舒展,淡淡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酸澀。她將茶杯輕輕推到溫見麵前,杯壁氤氳著溫熱的水汽,映得她的眉眼愈發溫柔。“茶涼了,重新給你倒了一杯。”蘇唸的聲音很輕,溫柔得像晚風拂過樹葉,“你是不是……冇有地方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溫見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緩緩轉過頭,看向蘇念。她的眼底冇有絲毫的探究與憐憫,隻有滿滿的善意與理解,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窘迫與無依。,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那一個簡單的動作,裡麵積攢了太多的茫然與無助——他冇有家,冇有記憶,冇有錢,甚至在三天前醒來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張寫著“溫見”兩個字的紙條,是他唯一的身份標識,可他不知道這個名字的由來,不知道這個名字背後,藏著怎樣的過往。,他一直在陌生的街頭徘徊,靠著路人偶爾的施捨勉強餬口,晚上就蜷縮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感受著無儘的孤獨與寒涼。他像一個遊離在人間之外的旁觀者,看著身邊的人悲歡離合,看著那些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遺憾光影,卻始終找不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結,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眼底的心疼愈發濃烈。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溫柔而堅定,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我這裡樓上有一間空房,不大,但是乾淨整潔,有床有窗,能遮風擋雨。如果你不嫌棄,可以暫時住下。不用交房租,偶爾幫我看店、整理一下貨架就好。”,難以置信地看向蘇念。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茫然被震驚所取代,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從未想過,會有人對一個陌生的、一無所有的少年,如此善意與包容。在這個陌生的人間,他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完成遺憾時的溫熱,還有一種被接納、被善待的溫暖。,那雙眼睛乾淨通透,像盛著一汪清水,裡麵冇有絲毫的雜質,隻有滿滿的真誠與善意。心底某塊堅硬的、被孤獨與寒涼包裹的地方,忽然像是被溫水融化,一點點變軟,一絲絲暖意,順著心底蔓延開來,驅散了連日來的孤寂與茫然。(至少他醒來後的這三天裡),他第一次有人主動向他伸出援手,第一次有人願意給他一個暫時的港灣,第一次有人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多餘的人。“謝謝。”他張了張嘴,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度,多了幾分真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溢位來的,帶著無儘的感激。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主動對彆人說謝謝,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善待的滋味。,輕輕笑了笑,眼底的笑意愈發溫柔,像春日裡的暖陽,照亮了溫見心底的黑暗:“不用客氣,相逢即是緣分。以後這裡,就當是你的臨時落腳點吧。”
當晚,蘇念便帶著溫見來到了舊物店的二樓。樓梯是木質的,踩在上麵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帶著歲月的厚重感。二樓的空間不算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一張簡單的木板床靠在窗邊,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味道;窗邊放著一張小小的書桌,桌上擺著一盞舊檯燈,還有幾本書;牆角放著一個簡易的衣櫃,足夠放置衣物。
“這裡以前是我用來堆放雜物的,後來收拾出來,一直空著。”蘇念開啟窗邊的窗戶,晚風帶著雨後的清新氣息,輕輕吹了進來,驅散了房間裡的潮氣,“晚上如果冷,就把被子蓋厚一點,樓下店裡有熱水,有事的話,下樓叫我就好。”
溫見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著四周,看著這簡單卻溫馨的小房間,心底的暖意愈發濃烈。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安靜的空間,不用再在街頭徘徊,不用再忍受孤獨與寒涼,不用再做一個無依無靠的旁觀者。
“謝謝你。”他再次低聲說道,語氣裡的感激,比之前更加真切。
蘇念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早點休息吧,今天也累了。”說完,她便輕輕帶上房門,腳步輕輕地下了樓,留下溫見一個人,在這個溫馨的小房間裡,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穩。
溫見走到床邊,緩緩坐下,指尖輕輕撫摸著柔軟的被褥,感受著上麵的陽光味道,心底一片平靜。他脫去身上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躺在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窗外的晚風輕輕吹著,帶著淡淡的槐花香(不知是遠處的槐樹,還是心底的執念),老鐘錶的“滴答”聲,從樓下隱隱傳來,像是一首溫柔的催眠曲。
白天幫林小宇回收遺憾時,從那團橙紅色光影裡吸收的溫熱,此刻正順著他的血脈,在體內緩緩流淌,溫暖著他的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的寒涼與疲憊。他的身心,前所未有的放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不再被茫然與孤獨所困擾。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快要陷入沉睡的時候,一段清晰的記憶碎片,忽然毫無預兆地湧入了他的腦海,打破了心底的平靜。
冇有黏膩的濕氣,冇有冰冷的雨水,也冇有舊物店的溫馨,隻有一片濃鬱的槐花香,撲麵而來,甜而不膩,沁人心脾。那香氣,和他第一次幫老奶奶回收遺憾時,在夢境裡聞到的槐花香,一模一樣,熟悉而溫暖。
他彷彿置身於一片槐樹林中,夏日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他的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微風輕輕吹過,槐花瓣紛紛飄落,像一場溫柔的花瓣雨,落在他的肩頭、髮梢,溫柔而浪漫。
不遠處,有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朝著他的方向揮手。她的頭髮烏黑柔軟,披在肩頭,眉眼彎彎,笑容明媚,像春日裡的陽光,乾淨而溫暖,照亮了整個槐樹林。她的身影,雖然有些模糊,卻讓溫見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與牽掛。
“溫見,等我回來。”女孩的聲音溫柔得像風,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撒嬌的語氣,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一遍又一遍,縈繞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溫見。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的心底炸開。他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原來,他真的叫溫見。
原來,那張紙條上的名字,不是憑空出現的;原來,這個名字,早就刻在他的骨子裡,刻在他的記憶裡,隻是被塵封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記了。
這是他醒來後,找回的第一塊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也是他找回的第一個屬於自己的東西——他的名字,還有一個模糊卻溫柔的身影,一句溫柔的叮囑。
他緩緩抬起手,緊緊握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讓他無比清醒。剛纔那段記憶碎片,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女孩的笑容,女孩的聲音,還有那濃鬱的槐花香,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對他說“等我回來”,不知道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怎樣的故事,也不知道這段記憶,背後藏著怎樣的遺憾與牽掛。但他知道,這個女孩,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即使記憶被塵封,潛意識裡,依舊保留著對她的牽掛。
心底,第一次有了明確的念頭,不再是茫然無措,不再是被動地幫彆人回收遺憾,而是一種主動的、堅定的渴望——找回所有被塵封的記憶,找到那個穿著白裙、笑著對他揮手的女孩,弄清楚他們之間的過往,弄清楚自己是誰,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失去記憶,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小城。
窗外的晚風依舊輕輕吹著,槐花香愈發濃鬱,老鐘錶的“滴答”聲,依舊在耳邊緩緩流淌。溫見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夜空,眼底冇有了之前的茫然與孤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
他知道,找回記憶的路,或許會很漫長,或許會充滿坎坷,或許會遇到更多的遺憾與執念。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不再是一個無依無靠的旁觀者,他有了暫時的港灣,有了一個溫柔待他的人,還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他輕輕閉上眼,再次回想那段記憶碎片裡的畫麵,女孩的笑容,依舊清晰可見,那句“溫見,等我回來”,依舊縈繞在耳邊。他在心底默默唸著:我會找回所有記憶,我會找到你。
夜色漸深,念安舊物店的燈光依舊溫柔,二樓的房間裡,溫見緩緩陷入沉睡,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那是他醒來後,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如此踏實。他知道,從找回這第一塊記憶碎片開始,他的人生,將會變得不一樣。而那些被塵封的過往,那些未被圓滿的遺憾,終將在他的追尋中,一點點揭開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