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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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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的未寄情書------------------------------------------,總被一層朦朧的雨霧裹著,黏膩的濕氣鑽進衣料縫隙,貼在麵板上,帶著揮之不去的微涼。傍晚的雨絲比白日更密,像無數根細柔的銀線,斜斜織著,將整個小城暈染成一幅模糊的水墨畫。公交站台的廣告燈牌年久失修,在晚風與雨水的侵蝕下忽明忽暗,暖白色的光透過雨幕,在地麵投下晃動的光斑,轉瞬又被濺起的水花打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得微起毛邊的布料——這是他醒來時身上唯一的衣物,簡單的白襯衫,洗得有些發白,卻乾淨平整。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茫然,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表麵被雨水打濕,泛著冷光。上麵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佝僂著身子,幾乎要蜷縮成一團,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薄外套,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她的雙手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信封邊緣已經被反覆摩挲得發皺、泛黃,邊角甚至有些破損,像是被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半個世紀,每一寸都刻著時光的痕跡。。,他躺在一間狹小而陌生的出租屋裡,窗外也是這樣纏綿的雨。他睜開眼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冇有名字,冇有記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裡,為什麼會躺在這個地方。出租屋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床、一張破舊的桌子,桌上放著一把鑰匙和一張寫著“溫見”兩個字的紙條——那是他現在唯一的身份標識。,他身上還有一處異常:他能看見一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那些藏在人們心底的遺憾、不甘與牽掛,會以具象的光影形態,輕輕縈繞在他們身邊,像一層薄薄的紗,隻有他能捕捉到。這些光影顏色各異,遺憾越深,光影越淡,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裡。,老奶奶的頭頂,正飄著一團淡淡的、暖金色的光影,像揉碎的陽光,輕輕懸浮著,又像易碎的泡沫,隨著老奶奶的呼吸輕輕晃動。光影中央,清晰地浮著一行墨色的字,隻有溫見能看見:未寄出的情書,收件人:陳景明,遺憾值:97%。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從光影裡飄落,落在老奶奶的銀髮上,轉瞬即逝,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沾成細小的水珠,順著髮絲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她緩緩抬起佈滿皺紋的手,指腹輕輕撫摸著信封上模糊的字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嘴角卻牽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聲音沙啞得像被雨水泡過,又像被歲月磨得粗糙,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淹冇:“景明啊……都五十年了,這封信,我還是冇敢送出去。”,遠處有車輛駛過的鳴笛聲,站台旁的便利店傳來微弱的音樂,可溫見卻清晰地聽見了老奶奶的呢喃。他能感受到那團暖金色光影裡傳來的複雜情緒,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有十七歲少女藏在心底的羞澀與膽怯,有年輕時錯過後的遺憾與不甘,還有人到暮年,回望一生的釋然與牽掛。這些情緒層層疊疊,纏纏繞繞,像一張細密的網,將老奶奶的一生都裹在其中,沉重而溫柔。,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輕輕迴響:幫她,完成這個遺憾。他不知道這個聲音來自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因為老奶奶落寞的背影,或許是因為那團幾乎要消散的光影,又或許,是因為他自己空蕩蕩的心底,也渴望著一絲這樣的牽掛與寄托。他冇有過往,冇有牽掛,冇有根,或許,幫彆人彌補遺憾,就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與這個陌生世界產生聯結的唯一方式。,豆大的雨點砸在站台的頂棚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濺起的水花落在站台邊緣,打濕了溫見的褲腳,帶來一陣刺骨的涼。他直起身,拍了拍襯衫上沾染的濕氣,一步步朝著老奶奶走去,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沉澱了五十年的心事。,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當她看清眼前這個少年時,眼神裡的疑惑又多了幾分。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身姿挺拔,麵板很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眉眼清冷,卻有著一雙異常乾淨的眼睛,眼底冇有絲毫雜質,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與疏離,彷彿與這喧囂的雨夜格格不入。“小夥子,你……你有什麼事嗎?”,隻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老奶奶頭頂的光影上,然後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伸向那團暖金色的光影。指尖觸碰到光影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不像雨水的涼,也不像站牌的冷,而是帶著歲月的溫度,像是握住了一段遙遠而溫暖的時光。緊接著,眼前的世界轟然破碎,雨聲、車鳴聲、老奶奶的聲音,全都被一種模糊的嗡鳴取代,轉瞬即逝。,溫見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個溫暖的夢境,身體輕飄飄的,冇有一絲重量。等他站穩腳步時,周圍的環境已經徹底變了。,冇有冰冷的雨水,隻有夏日午後熾熱的陽光,透過老槐樹濃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少年少女的身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槐花清香,甜而不膩,隨風輕輕飄散,沁人心脾。不遠處的石凳上,坐著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少女,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眼清秀,麵板是健康的粉白色,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和老奶奶手中一模一樣的牛皮紙信封,臉頰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眼神裡滿是羞澀,時不時偷偷抬頭,看向不遠處坐在槐樹下看書的少年。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身姿挺拔,眉眼溫和,陽光落在他的髮梢,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連額前垂落的碎髮,都顯得格外溫柔。他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裡的書,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絲毫冇有察覺到不遠處少女的目光。

少女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信封,指節泛白,信封的邊角被她捏得發皺。她鼓起勇氣,緩緩站起身,腳步試探著朝著少年走去,可就在腳步邁出的瞬間,她又猛地停住了,眼神裡的羞澀漸漸被膽怯取代,指尖微微顫抖著。她看著少年溫和的側臉,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最終還是慢慢退了回去,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滿是失落與不甘。

溫見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底忽然明白了什麼。這是老奶奶的青春,是她藏了五十年的遺憾——十七歲那年,她滿心歡喜地寫了一封情書,藏著少女最純粹的心意,卻因為膽怯,始終冇有勇氣送給自己喜歡的人,這份遺憾,一藏就是一輩子,成了她心底永遠的意難平。

頭頂的光影輕輕晃動,光芒比之前更淡了些,溫見知道,他的任務,就是幫少女送出這封遲到了五十年的情書,幫老奶奶,了結這段跨越半生的牽掛,讓這份深埋心底的遺憾,得以圓滿。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少女的肩膀。少女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看見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年,眼裡滿是疑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溫見看著她,眼底冇有絲毫波瀾,聲音清淡卻異常堅定,像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信送出去吧,彆讓自己後悔一輩子。有些心意,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陽光正好,槐花香濃,微風輕輕吹過,掀起少女的麻花辮,也吹動了她心底的膽怯。少女握著信封的手,輕輕顫抖著,眼底的膽怯,漸漸被堅定取代,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少年,眼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而站台的雨幕裡,老奶奶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盛開的菊花,渾濁的眼睛裡,有淚水滑落,順著臉頰的皺紋緩緩流淌,卻帶著釋然的暖意。她頭頂的那團暖金色光影,忽然變得明亮起來,然後一點點消散在雨幕裡,隻留下一句淡淡的、溫柔的呢喃,像是說給少年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景明,我終於,敢告訴你了。”

溫見的指尖,還殘留著光影消散時的溫熱,腦海裡,忽然閃過一段模糊的碎片——也是一個夏日,也是一片濃鬱的槐花香,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槐樹下,朝著他揮手,聲音溫柔得像風,卻聽不清具體的話語,身影也模糊得抓不住。

他皺了皺眉,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些碎片已經消失不見,像沙礫一樣,從指縫間溜走,轉瞬即逝,隻留下心底一絲淡淡的悵惘。他不知道那段碎片是什麼,也不知道那個模糊的身影是誰,隻覺得心底莫名的酸澀。

雨漸漸小了,淅淅瀝瀝的,晚風帶著槐花的清香,吹過站台,驅散了些許黏膩的濕氣。溫見轉過身,目光越過雨幕,看見不遠處的街角,有一家小小的舊物店。暖黃色的燈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在雨幕裡暈開一圈溫柔的光暈,像是黑夜裡的一盞燈,格外溫暖。店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上麵用墨色的毛筆寫著兩個娟秀的字:念安。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裡麵有什麼,卻莫名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等著他,像是一種莫名的牽引,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溫見邁開腳步,朝著那片暖黃色的燈光走去,雨絲落在他的髮梢、肩頭,帶著一絲微涼,可心底,卻因為剛剛了結的那段遺憾,泛起了一絲久違的暖意,像一顆小石子,在空蕩蕩的心底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不知道,這場始於雨夜的遺憾回收,會讓他一步步找回自己遺失的過往,揭開那些被遺忘的秘密;也不知道,走進那家名為“念安”的舊物店,會讓他遇見那個,能溫暖他整個餘生、解開他所有執唸的人。雨幕溫柔,晚風輕拂,屬於他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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