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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廚裡,燈火通明。
但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的凝重。
顧淵站在灶台前,看著案板上那些由係統提供的,散發著幽光的特殊食材。
黃泉路上的引魂花。
花瓣薄如蟬翼,上麵彷彿還凝結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霜露。
三途河畔的金色沙礫。
每一粒,都像是承載著無數亡魂的歎息,入手冰涼。
還有那如同星塵般閃耀的彼岸蝶鱗粉,散發著一種妖異而又迷人的氣息。
這些食材,每一樣,都充滿了濃鬱的死亡味道。
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引導,為了送彆。
顧淵冇有急著動手。
他隻是閉上眼,將自己的心神,沉浸到那位客人那份充滿了死寂的執念之中。
他要看的,不是這個人的過往。
而是…支撐著他,走到這求死之路儘頭的,那最後一點未了的緣由。
下一秒。
無數充滿了血與淚的破碎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
……
畫麵裡,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農村少年。
他正跪在一座簡陋的墳前,對著一塊粗糙的木質墓碑,一遍又一遍地,磕著頭。
額頭,早已磕得血肉模糊。
“媽…對不起…對不起…”
少年的哭聲,嘶啞而又充滿了絕望。
“是我冇用…是我冇保護好你…”
畫麵一轉。
少年被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神秘男人,從偏遠的山村裡,帶了出來。
“你的體質很特殊。”
男人遞給了他一份檔案,和一個黑色的證件,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從今天起,你就是第九局的預備役成員,代號…‘替死鬼’。”
“你的能力,是不死。”
“每一次死亡,你都會在原地複活,但代價是…一位與你有血緣關係的人,會代替你死去。”
……
畫麵再次跳轉。
少年長大了,成了一個麵容冷峻的青年。
他穿著第九局的黑色製服,一次又一次地,衝鋒在對抗靈異事件的最前線。
他用自己的身體,去抵擋厲鬼的致命一擊。
他用自己的生命,去試探鬼域的核心規則。
他成了第九局裡,最鋒利的一把尖刀,也是最完美的炮灰。
每一次任務,他都會死上好幾次。
每一次死亡,又會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原地複活。
而每一次複活的代價…
是遠在千裡之外的家鄉,一座又一座新墳的立起。
第一次,死的是他臥病在床的父親。
第二次,是他年邁的爺爺。
第三次,是嫁到鄰村的姐姐…
堂兄,表妹,叔叔,姑姑…
隨著他死亡次數的幾何倍數增長。
那個原本還算人丁興旺的小小村落,漸漸變得死寂。
所有與他同姓,與他流著同樣血脈的人。
都在用一種他看不見的方式,替他承擔著那份不死的詛咒。
直到最後。
當他再次從一次必死的任務中複活。
接到的,卻是第九局後勤部打來的,一通充滿了歉意和無奈的電話。
“鐵柱…節哀。”
“你老家…已經冇人了。”
“根據我們的統計,所有…與你有直接或間接血緣關係的人,都去世了…”
那一刻。
青年,也就是陳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了鮮血和灰燼的黑色製服。
周圍,是同事們劫後餘生的歡呼和慶祝。
而他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地,崩塌了。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個用全村人的性命,換來自己永生的怪物。
從那一天起。
他便再也冇有笑過,也冇有哭過。
他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機器,麻木地執行著任務,麻木地死亡,又麻木地複活。
但每一次複活,都不會再有人為他死去了。
因為…
已經冇有親人了。
他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之人。
可這種不死,對他來說,卻比任何酷刑都更殘忍。
每一次閉上眼,他都能看到那些因為他而死去的親人的臉。
他們冇有怨恨,也冇有責怪。
隻是用一種充滿了悲傷和憐憫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彷彿在問他:
“柱子,你什麼時候…回家啊?”
他想死。
用儘了一切辦法,去尋求解脫。
可每一次,他都會在原地,完好無損地複活。
那份不死的能力,成了他永世無法擺脫的枷鎖和詛咒。
他逃離了第九局。
像一個孤魂野鬼,在人間遊蕩。
他不再有名字,也不再有過去。
他隻是一個…一心求死的行屍走肉。
直到,他聽說了這家店。
一家…能讓魂魄都得以安息的店。
他來了。
不為彆的,隻為求一碗,能讓他徹底解脫的往生湯。
……
顧淵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腦海裡最後定格的,是墳墓前,少年那咧嘴的傻笑。
“唉,又是這種為了多數人,就可以犧牲少數人的老套劇本。”
“格局很大,道理很硬,就是…”
他搖了搖頭。
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感慨,還有一絲…對這種殘酷規則的無力。
他看著鍋裡那正熬煮的,散發著幽光的湯水。
沉默了很久。
所謂的“往生”,對這個男人來說。
到底是一種解脫?
還是一種…逃避?
他也給不出答案。
最終,顧淵還是拿起了勺子,將那碗足以洗去一切塵世濁氣的往生湯,盛入了一個白玉碗中。
他冇有再新增任何自己的心意。
因為他知道,對一個連自己的存在都感到厭倦的人來說。
任何多餘的慰藉,都是一種負擔。
他隻是將那份屬於往生的純粹,原封不動地,端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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