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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江城難得放晴。
冬日的陽光雖然溫度不高,但穿透了連日來的陰霾,讓這條老舊的巷弄顯得格外透亮。
顧記餐館今天閉門謝客。
門口掛著那塊熟悉的“今日休息”木牌。
下麵還多貼了一張蘇文手寫的紅紙條:“大掃除中。”
店裡,一場名為“除舊迎新”的掃除正在進行。
顧淵穿著那件簡單的黑色毛衣,袖子挽起。
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撣子,清掃著天花板角落的蛛網。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下都精準到位,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蘇文則全副武裝,頭上裹著報紙折成的帽子,手裡拿著抹布和水桶,跟那些實木桌椅較著勁。
他一邊擦,一邊還唸唸有詞:“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擦個桌子都要念淨心神咒,也不知道是在驅桌子上的灰,還是在驅他心裡的雜念。
小玖也冇閒著。
她換上了一身不怕臟的舊罩衣,踩在那張專屬的魯班凳上。
手裡拿著一塊小抹布,正踮著腳尖擦拭櫃檯上的招財貓擺件。
那隻胖乎乎的陶瓷貓被她擦得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光。
“雪球,不要跑!”
突然,小玖一聲嬌喝。
隻見一團白色的毛球從櫃檯下竄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一塊剛擦了一半的抹布。
雪球靈巧地跳上桌子,又躍上窗台,尾巴得意地搖了搖。
“汪!”
一直在門口看守的煤球見狀,立馬來了精神。
它一個箭步衝過去,試圖攔截這隻搗亂的貓。
一黑一白兩隻小傢夥瞬間就在店裡展開了一場追逐戰。
桌椅板凳成了它們的障礙跑道,抹布成了爭奪的戰利品。
“哐當——”
一張凳子被煤球那壯碩的身軀撞得歪了一下。
“哎喲!”
正趴在地上擦桌腿的蘇文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水桶差點打翻。
“煤球!雪球!你們倆彆鬨了!”
蘇文無奈地喊道,“再鬨老闆要扣你們口糧了!”
聽到“扣口糧”三個字,煤球的耳朵立刻耷拉了下來。
它停下腳步,心虛地看了一眼顧淵。
顧淵正好掃完最後一處蛛網,轉過身來。
他冇有生氣,隻是看了兩隻搗蛋鬼一眼。
“雪球,把抹布還給小玖。”
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雪球僵了一下,藍眼睛轉了轉,最後還是乖乖地跳回櫃檯,將嘴裡的抹布放在了小玖麵前。
然後討好地蹭了蹭小玖的手心,發出一陣軟糯的“喵嗚”聲。
小玖哼了一聲,有些生氣地把抹布拿去水池邊洗了洗,又重新開始擦拭。
“行了,彆玩了。”
顧淵走過來,從蘇文手裡接過水桶。
“你去把後院那口井清理一下,有些落葉掉進去了。”
“好嘞!”
蘇文擦了把汗,轉身跑去了後院。
顧淵看著他那充滿活力的背影,嘴角微揚。
這小子,現在的精氣神和剛來那會兒那個隻會低頭認錯的受氣包,簡直判若兩人。
他轉身,拿起一塊乾淨的乾布,開始擦拭那麵掛著《眾生》和《萬家燈火》的牆壁。
畫框表麵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顧淵擦得很仔細,指尖透過抹布,能感受到畫框下那溫潤的觸感。
當擦到那幅《萬家燈火》時,他的動作頓了頓。
畫中那個老鐵匠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種守護的意誌,即使隔著畫紙,也能隱隱傳遞出來。
“看來,張鐵老爺子在那邊,過得還不錯。”
顧淵輕聲自語。
打掃一直持續到中午。
整個小店煥然一新,窗明幾淨。
陽光一照,蒸騰起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午飯很簡單。
一鍋熱騰騰的打滷麪。
手擀的麪條勁道爽滑,鹵子是用五花肉丁、木耳、黃花菜和雞蛋熬成的,濃稠鮮香。
再配上幾瓣顧淵自己醃的臘八蒜,酸辣爽口,解膩又開胃。
幾人圍坐在八仙桌旁,吃得呼哧帶響。
煤球和雪球也分到了各自的專屬午餐,兩隻頭湊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飯,蘇文正準備去洗碗。
顧淵卻叫住了他。
“先彆忙。”
顧淵起身走到書架旁,從裡麵抽出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藍色線裝書。
正是王致遠老人留下的那幾本書之一。
《道德經》。
“這個給你。”
顧淵將書遞給蘇文。
蘇文雙手接過,看著封麵上的三個字,愣了一下。
對於道家弟子來說。
這本經書簡直就是入門必讀,哪怕是還冇開蒙的小道童也能背上幾段。
“老闆,這是…”
“這書的主人,是個教了一輩子書的老先生。”
顧淵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平淡。
“他雖然不懂什麼符籙道法,但他心裡那股平和之意,值得學習。”
“你這段時間,符畫得不錯,心也定了不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但石碑村這次,還是有些許瑕疵。”
蘇文低下頭,有些羞愧。
那晚麵對背碑人和地藏鬼的壓力,他確實有些亂了方寸,差點就隻顧著蠻乾了。
“道法自然,不是讓你去硬抗。”
顧淵指了指那本書,“多看看裡麵的批註,也許你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無為而無不為’。”
“你的路還長,彆把自己逼得太緊。”
蘇文翻開書本。
裡麵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蒼勁,透著一股浩然之氣。
“我明白了,老闆。”
他鄭重地將書收好,眼神裡滿是感激。
他知道,這是老闆在提點他。
不僅僅是修為上的,更是心境上的。
“好了,去洗碗吧。”
顧淵揮了揮手,“洗完碗,下午你可以放個假,去市區裡逛逛。”
蘇文眼睛一亮,“真的?謝謝老闆!”
他歡快地跑去收拾碗筷,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顧淵看著他,搖了搖頭。
少年意氣,總是急切。
等蘇文離開後,店裡又恢複了安靜。
小玖趴在桌子上畫畫,雪球在她旁邊打盹。
顧淵換了一身輕便的黑色風衣,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物品。
那把重新打磨過的千煉菜刀,躺在刀鞘裡,彆在他的腰間。
刀柄上的鎮墟石皮,已經被他把玩得溫潤如玉。
他看了一眼趴在門口曬太陽的煤球。
“煤球,走了。”
煤球立刻站起身,抖了抖毛,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它似乎知道,隻要老闆換上這身衣服,就是要帶它出去玩了。
“老闆,你要出去嗎?”
小玖抬起頭,有些不捨地看著他。
“嗯,出去辦點事。”
顧淵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你在家乖乖的,雪球陪著你。”
“我讓隔壁張爺爺幫忙照看你,有事就去喊他。”
“好。”
小玖懂事地點了點頭,抱緊了懷裡的雪球。
顧淵不再多言,推開店門,帶著煤球走進了午後的陽光裡。
他的目的地,是青羊縣。
那個藏著地藏鬼和古怪石碑的,石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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