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克唐阿回到奉天之後,身體便直接垮了。
其實原本軌跡裡,依克唐阿也就剩了兩年的活頭了。
而這次,經歷了徵集大軍,豪情萬丈出兵剿賊,結果被打的差點兒全軍覆沒的大喜大悲之下,身體愈發的一日不如一日了。
在給朝廷上書請罪的摺子遞上去之後,朝廷原本是要追問一番詳情的。
可隨著山東那邊傳來的戰報,讓朝堂諸公,不得不將東北之事宜暫且放下。
當然,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摺子裏的內容不太詳實。
這次出征,原本應該是損兵折將一萬四千餘,幾近全軍覆沒。
結果被手下人“潤色潤色”,成了“將軍一時大意,誤中亂賊埋伏!”
“盛京將軍英勇不退,指揮大軍得當,兵馬損傷不過四千餘,而亂賊也被我天朝大軍擊潰,損失慘重!”
“回師奉天後,將軍自愧未能盡數剿滅叛賊,大病一場,得賴聖上眷顧賜福,病情才稍有好轉!”
一番洋洋灑灑之後,原本是請罪的摺子,甚至都快變成請功的摺子了。
也難怪朝廷回詔,沒有第一時間問罪依克唐阿,反而是對他身體表示了關切。
說到底,還是依克唐阿這位被人稱作“關外天子”的角色,實在太過根深蒂固了。
三省之中,上下文武,幾乎百分之七八十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經略關東二十餘年,有這麼些人擁戴,以至於對朝廷上下一心的遮蔽掩護,也就不足為奇了。
依克唐阿備下重禮,謝過了來傳詔的信使後,心裏自然也大致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不過,武人的自傲與年紀大了之後愈發加重的倔犟,讓他也不放心將這岌岌可危的關外大地,交於他人手上。
在依克唐阿看來,要解決杜家軍這支威脅甚大的亂賊,還得是他親自來處理才行。
這些時日,他將帶回來的各部人馬,進行了統一編練。
也算是勉強給奉天府重新渡了一口氣吧。
而後,便是派遣麾下信騎,四處給境內那些綹子土匪下招安令。
各方反應,不一而同!
原本軌跡裡,應該在日俄戰爭之後,新上任的關外總督趙爾巽察覺東北兵力空虛,幾乎無禦敵撫民之力,所以才放開了招安這個口子的。
可由於依克唐阿想最後輝煌一把,跟杜家軍玩兒了一把梭哈,不僅將自己半生英名賠了進去。
同時,也將整個奉天的防衛力量送了個一乾二淨!
導致官府放開口子,大規模招安土匪綹子,提前了幾年的時間。
就目前傳來的訊息之中,奉東巨匪馮德麟,麾下一千兩百餘人馬的隊伍,決意奉招安令,化匪為官。
而依克唐阿也算大氣,直接給了馮德麟一個奉天兵馬前營指揮使的官職。
前營指揮使,位階等同於一府之管帶。
真真算的上是一步登堂入室了!
而前營正常的兵額應該是六百馬隊,外加一千兩百步兵的。
馮德麟麾下,此時不過三百馬隊,八百餘步兵,所以,這兵員缺口還是不小的。
依克唐阿倒是也做了一番安排的,聲稱隻要馮德麟帶隊來到奉天,自然會給他補齊兵額。
至於過往做過的一些個混賬事兒,那就,,對吧!
都招安了,自家人了,還要啥自行車?既往不咎,必須既往不咎!
那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馮德麟再不帶兵入城,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見過依克唐阿之後,立馬有人帶著他辦了官職印信等手續,甚至連他麾下兵馬的駐紮營地都安排好了。
其餘的小股土匪綹子,自然沒有馮德麟這番待遇了。
幾十人,或者一兩百人規模的綹子,要麼直接被打散了隊伍,混編進了官軍體係中,要麼就被馮德麟挑走,對他的前營兵馬進行補充。
隨著湯玉麟帶著三百五六十的馬隊,還有張景惠帶著五十餘馬隊,四百餘步隊,一起過來受招安之後。
依克唐阿對於收降四野綹子土匪的心思也漸漸冷淡了下來。
沒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單純就是因為,手裏籌碼足夠多了。
這些時日,靠著剿撫兩用的手段,對大股勢力懷柔拉攏,小股勢力直接武力鎮壓逼迫。
奉天府城內的幾個兵營,再次被填滿了兵馬。
馬隊總哨,由先前收攏回來的六百多人,直接擴充到了一千兩百人的規模,幾乎翻了一倍。
中軍守備營,五百馬隊外加兩千五百步兵,合計三千人馬,也已經補充完整了。
而張景惠和湯玉麟,這原本應該在幾年後才結拜為弟兄的倆人,此刻雖然互不相識,但卻直接被編為了奉天守備左營兵馬!
張景惠任左營兵馬指揮使,湯玉麟任左營馬隊標統!
這個官職,也算是完全實現了對他們二人的招安承諾了。
所以,倆人並沒有什麼不滿。
隻不過左營編製跟前營應該是一樣的,六百馬隊外加一千兩百步兵。
此時他們也不過四百馬隊四百步兵而已。
兵額缺口更是不小,依克唐阿又從陸續招降的綹子土匪保險隊中,挑了一百馬隊和一百步兵,給他們補充了進來,勉強算是有個樣子了。
而奉天守備右營以及奉天守備後營,這兩個營,直接就是空下了編製。
倒是依克唐阿的盛京將軍親兵營狠狠補充了一波兒。
原本隻剩下了幾十親衛騎兵的親兵營,經過這麼一番充血後,隊伍規模直接來到了六百騎兵外加兩千步兵!
也算是有了一些保障了。
依克唐阿等到各部兵馬漸漸完善編製後,便著手召集麾下眾將,開了一次軍議。
原本八府五廳的十幾個統帶,此時隻剩下了三人跟著他一同逃了回來。
其中兩人,直接被依克唐阿任命為中軍營的指揮使還有副指揮使。
剩下一人,則是作為了富圖哈的副手,幫著他一起統轄親衛營。
隨著馮德麟,張景惠,湯玉麟,金順昌,富圖哈等十幾名將領的到齊。
依克唐阿也在幾名親隨的攙扶下,來到了中廳。
“末將等,參見盛京將軍!”
廳中頓時跪倒了一片。
看著廳中站著一大半匪氣橫生的將領後,依克唐阿眯了眯眼睛,隨即卻又無奈鬆了口氣,對著眾人說道。
“起身吧!今天召集大家過來,是有要緊事情商量!”
“三界溝的杜家父子,聚兵不下七八百眾,本將屢次招安,居然置之不理!我意已決,發兵取他父子人頭,以壯我新軍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