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鍾政離開之後,杜振東又拿起來他留下的地圖以及計劃書仔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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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盛京將軍府。
依克唐阿今年已經六十五了,還能擔任盛京將軍一職,全賴皇恩浩蕩啊。
當然,這是他自己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旁人也隻能是附和,雖然近些年來,大清日益式微,但朝廷法度,卻越來越嚴苛了!
對於那些洋人,朝廷拿他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可對於他們這些奴才,朝廷還不是手拿把掐的麼?
其實,盛京將軍府的一眾文武陪官也都知道自家這位大人的心思。
不服老啊!
也是,這依克唐阿從鹹豐二年就因為身手矯健,性格兇悍,而被編入了滿洲八旗“馬甲”軍中。
後來跟隨當時的八旗都統隆阿,入關平叛。
轉戰浙,皖等地,在清剿太平軍和撚軍的諸多戰役之中立下了功勞。
又因為他出身鑲黃旗,所以,對比那些淮軍湘軍的漢人將領,宮裏顯然對他們這些旗將更加信任。
人啊,真就是時也,命也,運也!
從一個富戶平民子,入伍不過六年,便完成了階級躍遷。
鹹豐八年,依克唐阿因功晉爵,賞賜花翎頂戴,升為驍騎校!
之後又跟隨僧格林沁,剿除撚軍立功,升為防禦使。
至此,從剛入軍的一介騎卒,十年時間,便成了真正的一方統兵大員。
次年,鹹豐病逝,同治登基。
又被調任為三姓滿洲鑲白旗佐領。
結果,剛上任就遇上了吉林柳條邊,農民軍起義。
依克唐阿順勢率領部眾前去鎮壓,又立大功!
嘖嘖嘖!這運氣,這時機,無話可說啊!
同治五年,晉陞鑲白旗協領。
至此,依克唐阿算是正式邁入了權力中樞圈層。
隨後的十餘年時間,依克唐阿一直都在東北三省之地經營。
修整旗務,整頓兵甲,提攜後輩子弟,興辦屯田等等,威望日益增長!
期間負責黑省防務,與北邊的沙俄,對峙不下十餘次。
光緒元年更是因為沙俄出兵侵佔蘇中阿地區,屠戮旗丁旗戶五千人。
依克唐阿不顧朝廷隱忍為上,等待調停的命令,直接統率本部五千餘旗兵悍然出擊。
一個字,殺!
沙俄兵馬被斬殺超過一千五百之數,丟下屍體,狼狽退出了這個區域。
慈禧本來是要下令懲處的,可朝中一眾滿漢大臣為其求情做保,這才躲過一劫。
孃的,人家欺負到頭上了,居然還要忍著!
底下人有血性,將那些來犯之敵斬盡殺絕,上位者卻是想著懲處!
這種齷齪事,真是糟心。
不過這次事件,卻是讓依克唐阿威望更甚。
此後甚至有民間風聲傳出來,依克唐阿,權勢直如關東天子一般!
風光了這麼些年,也終於是在前年的甲午戰爭中吃了大虧。
光緒二十年,也就是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依克唐阿上書朝廷,請求率軍,赴漢城迎擊日軍,朝廷許之。
但戰局進展之快,是依克唐阿根本沒有料到的。
自十月之後,日軍從半島突入,連戰連捷攻城拔寨!
戰線一直從朝鮮推進到了吉林西南。
十二月中旬,依克唐阿發動最後一搏,命令鎮邊軍統帶壽山,還有馬隊統帶永山,奔襲鳳凰城。
結果半路遇到伏擊,幾乎全軍覆沒!
依克唐阿就此一蹶不振。
之後,雙方和談,簽訂條約,日軍退出吉林。
依克唐阿雖然並沒有被朝廷追責,但這一仗,確實讓他喪了不少心氣兒。
以至於朝廷為了安撫這位年老重望的大臣,於1895年八月,升任其為盛京將軍。
原本軌跡中,他會在兩年之後,也就是1899年病逝。
可這個時空裏,多了杜振東這麼一個變數。
杜家軍的異軍突起,讓原本已經沒了爭勝之心的依克唐阿,再次起了警惕。
要知道,他自升任盛京將軍之後,為了防止再有義軍舉旗之類的情況發生。
甚至私下裏都半公開的授意過麾下各府統帶,要以懷柔之策,對待各自境內的土匪綹子,盡量取他們的力量,能夠為自己所用。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啊。
這一手釜底抽薪,確實讓原本甲午戰爭後,統治力搖搖欲墜的東北地區,再次穩固下來。
可這些綹子土匪,心裏沒有什麼大的抱負,追求的就是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痛快日子。
眼下官府都不為難他們,他們又何必要去招惹官府呢。
所以,等到各府統帶,把意思傳達到各個山寨的時候,幾乎很快就讓這些山野間的勢力安分下來。
對百姓對平民怎麼說那就管不著了,最起碼對官府而言,是相對穩定下來了。
可這才安分了兩年,怎麼突然間就有這麼一支隊伍,竄起來了?
還他孃的是在他奉天境內。
是可忍孰不可忍!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依克唐阿這次算是動了真火,一口氣將傳令兵全都派了出去。
將奉天境內八府五廳的統帶,紛紛召集而來,除了,,洮南府的白壽光白統帶。
眾將得令之後,不敢有片刻遲疑,紛紛率領麾下人馬,聚兵於奉天府城之外。
甚至很多統帶,自覺麾下人員不滿,直接抽調了各自境內的一些綹子馬隊補充進來。
一時之間,奉天府城外的屯兵大營,倒也真稱得上是旌旗獵獵,戰馬嘶鳴,人聲鼎沸,氣勢恢宏了!
盛京將軍府內,議事廳中,各府統帶三三兩兩說說笑笑的湧進了廳裡。
平日裏大夥兒也都見不上麵,好不容易聚首一次,氣氛自然是異常熱烈的。
“哈哈哈哈,老金啊,胖了不少啊!!”
“那是,天天是好酒好肉伺候著,胖的我都快走不動道嘍!哈哈哈哈!”
“怎麼樣?這次帶了多少人馬過來!”
“額,這個嘛,哈哈,慚愧慚愧,隻有兩千多人馬!”
“兩千多人,我的乖乖啊,你們這些人,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咋樣,這次總算是掏出家底兒了吧?哈哈哈哈!”
議事廳裡笑罵聲,叫嚷聲,亂成一團。
依克唐阿在幾名親衛的扈從之下,從側廳走進了議事廳。
“吵吵什麼呢?啊?”
依克唐阿一開口,廳裡眾人立馬停下敘舊,紛紛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過來。
隨即便是齊齊整整的抹袖跪拜大禮。
“末將參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