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內很暗,素練進屋時看著端坐在榻上的皇後問道:“娘娘,怎麼不點燈?可是蓮心她們伺候不周,奴婢等會兒就去處罰了她們。”
說著,素練點亮了屋中的燭火。
一股淡淡刺鼻的氣味讓素練下意識退了兩步,她帶著怒氣說道:“內務府怎麼將這種品質的燭火送了過來。”
琅嬅終於抬起了頭,“這不是你給玫貴人和儀嬪她們送去的嗎?”
素練猛地轉過頭看著皇後,她心中一片慌亂,小跑著跪在皇後麵前,語無倫次說道:“娘娘,奴婢···奴婢。”
琅嬅揮手將桌上的木盒掀翻在地,大量的零陵香滾落了一地。冷香瀰漫,冷得琅嬅不住咳嗽著。
她狼狽地伏靠在桌上,用手遮擋著嘴巴,好一陣後,皇後逐漸平復好氣息,指縫間鮮血溢位。
素練上前想要給琅嬅整理儀容的時候,被琅嬅用力推開了。
“素練!”琅嬅看著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侍女,她們一同長大,在這深宮中,素練是她最信任的人,可將她拖入永遠都掙脫不了的泥潭的人也是素練。
“你還做了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做!”琅嬅崩潰地大聲問道。
一旦事發,不僅是她皇後之位保不住,整個富察氏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中。
“奴婢,奴婢都是為了您,為了富察氏的榮耀!”素練說道。
“為了我?為了富察氏?”琅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本宮如今的罪可謂千古毒後,富察氏可謂歷朝歷代最為狠毒的外戚。”
毒害整個後宮的嬪妃,歷朝歷代,有哪個毒後比得了她的罪?
琅嬅崩潰到毫無儀態地靠躺在了椅子上,“為今之計,隻有在皇上還未發現這一切前,本宮以死謝罪方能保住富察氏一絲血脈了。”
“素練,本宮哪裏對不住你,因你一個人,富察氏百年榮耀最終的結果毒後母家。”琅嬅臉上滿是空洞荒蕪。
素練拉著琅嬅的衣袍,她努力解釋著,“娘娘,不會有人發現的,奴婢做得都很隱蔽,不會有人發現的。”她仰頭看著皇後的時候,終於也看見了樑上掛著的白綾。
“不會被人發現?”琅嬅忍不住哭著笑著,“慧貴妃可是吃了你送的膳食,慧貴妃可是用了你送的料子?儀嬪、婉貴人她們是不是都一個個生下了孩子?”
“她們防的是令貴妃!”素練堅持說道,“奴婢是藉著令貴妃的手做的。”
“啪!”
一個巴掌狠狠落在了素練臉上,琅嬅怒吼道:“蠢貨!”
先不說令貴妃還未入宮就發生了硃砂毒害皇嗣的事情,她給慧貴妃和如懿送零陵香的時候,魏嬿婉才三歲。
這個蠢貨!自己愚笨也認為整個後宮都是蠢貨嗎?
琅嬅氣得再次開始吐血,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手腕的疼痛讓琅嬅原本有些糊塗的思緒再次清明,“你給宮裏所有人都動了手,為何偏偏放過了嘉嬪?”
素練心虛道:“她生的兩個孩子都是公主。”
“公主?沒有生下前你知道她生的是公主?”琅嬅死死盯著素練的臉。
“奴婢收了嘉嬪的高麗參。”素練低著頭說道。
琅嬅收回了視線,看著滿地的零陵香,帶著冷意嘲諷道:“庫房中少了大半的銀子,本宮的金銀首飾更是少了大半,你挪用得了長春宮的一切,會缺這麼點高麗參?”
她願意接受金玉妍的投靠是因為金玉妍出身異族,聽話順從。
金玉妍哄得了她,更不要說哄一個蠢貨了。
“娘娘,是嘉嬪引誘的奴婢。奴婢是為了您和富察氏,嘉嬪說硃砂能讓孩子落胎,是嘉嬪給了奴婢食物相剋的法子。奴婢真的是為了您!”素練立刻將金玉妍供了出來。
嘉嬪?
嘉嬪!
素練愚蠢,她想要殘害後宮嬪妃,正好嘉嬪給了方法。
相互利用!
這個蠢貨,這個蠢貨!
琅嬅被氣得心臟狂跳,呼吸急促。
·
素練以為自己已經哄好了皇後,她扶著皇後起身,伺候皇後洗漱乾淨躺在床上。
門口,蓮心低著頭端著一盞溫茶走了來,“素練姐姐,喝口茶潤潤喉吧。”
素練的嗓子有些乾啞了,麵對蓮心送來的茶水,她絲毫沒有懷疑喝了下去。
在眾目睽睽下,所有人看著素練搖搖晃晃走在台階上,看見管著她們多年的姐姐頭朝下砸在了地上。
“素練姐姐!”眾人驚呼!
屋裏,原本閉目養神的皇後娘娘睜開了眼睛。
她唯一能慶幸的就是素練過分的無能和盲目的自信,這兩年裏,後宮嬪妃接連生子,皇上和前朝臣子都不曾想過後宮嬪妃身體都被廢了的真相。
她若是真的死,身上的罪就再難清洗乾淨,富察氏也將永遠背負罪孽。她如今隻能儘力去彌補。
蓮心走進了屋中,低聲說道:“娘娘,素練姐姐沒有氣息了。”
琅嬅轉身看著蓮心,再一次皺起了眉頭。
當年她在嘉嬪和素練明裡暗裏的攛掇下,安排了蓮心和王欽的婚事,蓮心自然會對素練不滿,所以她安排了蓮心去送茶水,給蓮心報仇的機會。
怎麼瞧著並沒有報復後的喜悅,還是這般暮氣沉沉?
“本宮因為素練的話這些年疏離了你,你可是怨了本宮?”
“不曾,能繼續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榮幸。”
皇後輕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哪怕經歷過素練背主,皇後還是天真又傲慢地認為蓮心說的話是實話;她也太累了,累到沒有感覺到蓮心的異常。
蓮心依舊麻木地守在一旁。
這些年她受盡折磨,她已經開始習慣身體的傷痛,習慣鮮血順著肌膚流下,習慣時時刻刻痛到顫抖的滋味了。
精神和身體全都變得麻木,她再也沒有了情緒浮動,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感受到皇後入睡後,蓮心的頭慢慢轉了一下,眼皮一眨不眨地仔細看著皇後的身體,看著她露在被子外的肌膚。
······
啟祥宮
貞淑著急地走進了屋中,“主兒,素練死了。”
“什麼?她怎麼死的?”金玉妍一臉煩躁,素練死了,她就不能利用皇後和皇後的權力了。
“皇後病重,這些日子常出冷汗,素練日夜照顧,精神不濟。在眾目睽睽下,自己在台階上摔了下去。”貞淑也是一臉不甘心。
她們給素練不知道送了多少好東西,拉近關係,給素練洗腦,如今好不容易控製住了素練,結果她竟然隻是這樣死了。
她們多年的精力全都白費了。
宮裏的阿哥越來越多,金玉妍也越來越著急,“走,去慧貴妃那邊。”
鹹福宮中,金玉妍笑著看著高曦月的肚子說道:“臣妾聽太醫說,娘娘和慎貴人的預產期相近,兩個阿哥一起出生,還能一起長大,真是太好了。”
“誰要和阿箬的孩子一起長大,本宮的孩子哪裏是她的孩子能靠近的。”高曦月傲慢地說道。
“也是,慎貴人出身卑微,她的孩子自然不好和娘孃的孩子相提並論。”金玉妍迎合著高曦月,但還是多說了一句,“隻是,令貴妃瞧著很重視慎貴人,常安排布料膳食送去,您說令貴妃會不會是想要抱養慎貴人的孩子?”
很粗糙的挑撥,但是金玉妍相信高曦月會相信。
高曦月瞬間皺起了眉頭,一臉凝重,帶著怒氣說道:“令貴妃自己生不了,還想搶別人的孩子,真是!”
那阿箬還是因為她的緣故留在了宮中成為嬪妃,阿箬和她的孩子本該是跟在鹹福宮身後的,不想竟敢投靠令貴妃。
高曦月帶著一臉怒火問道:“你可有什麼法子不讓令貴妃抱養慎貴人的孩子?”
金玉妍壓低聲音說道:“若是孩子有點殘缺,令貴妃自然會嫌棄了慎貴人的孩子。”
看著高曦月臉上的意動,金玉妍滿意地離開了鹹福宮。
大門一層層被關上,高曦月心中越發的憤怒。
這一次她是真的確定金玉妍一直利用她,一直讓她對後宮嬪妃產生敵意。
茉心看著門被緊緊關上後也是低聲說道:“主兒,咱們當年手裏的硃砂也不多,餵給魚蝦的量就更少了,又是分給玫貴人和儀嬪兩人吃的,玫貴人失子就並非因為硃砂,怎麼儀貴人失子就會是因為硃砂呢?”
星璿不解地問道:“什麼意思?”
茉心看著高曦月繼續說道:“奴婢猜測當年有人利用了咱們。有人在咱們動手後,加重了硃砂的量。”
高曦月也沉著臉跟著說道:“當年玫貴人和儀嬪先後失子,我想著是皇後穩固嫡子地位,我想著自己有機會生下貴子。可貴子遲早會生下,我也沒有順利懷孕。反而是嘉嬪在之後懷上了孩子,隻是她命不好,生的是女兒。”
茉心道:“儀嬪娘娘恨嫻答應和海常在,可是她顯然對嘉嬪也很是憎惡。”
高曦月認同地點頭,儀嬪從前溫順聽話,對她也一直都恭敬,但是對嘉嬪的態度變化非常大。
或許在她和皇後沒有繼續對儀嬪動手後,嘉嬪還是繼續動了手腳,但是那一次被儀嬪躲過了。
高曦月的眼神越發暗沉,金玉妍竟敢如此利用她!
···
金玉妍等了很久都不見高曦月有動作,她不得不常常進出鹹福宮。
這日,高曦月算著阿箬也快生產了,就帶著金玉妍去了禦花園散步。
鹹福宮中,有個一直低著頭的宮女快速從後門離去。
禦花園
阿箬正走在小路上散步時,突然聽見有宮女竊竊私語。
“你瞧見慧貴妃的肚子了嗎?圓圓的,怕懷的是個公主,倒是慎貴人肚子尖尖,這腹中懷的許是個小阿哥,到時候宮裏就要多一個慎嬪了。”
“是啊,慎貴人可真是幸運。她身份不顯,入宮後寵愛也不多,但是就能靠著肚子爭氣要成慎嬪娘娘了。”
“令貴妃娘娘靠的還是家裏阿瑪和叔父在前朝建功立業,朧月公主和敬貴太妃抬舉才入宮得了高位。慎貴人怕是除了令貴妃外最快成了主位娘孃的主兒了。”
“我瞧她平日寵愛也不多,怎麼就這般好運?”
“許是命中有福氣,我瞧她麵相大氣溫婉,一看就是高位嬪妃的樣貌。將來怕是和令貴妃一樣的命。”
“說起來,那嘉嬪得寵,卻命不好,連生兩個不受寵愛的公主,如今也還是一個嬪。”
阿箬聽得心花怒放,等宮女們離開後,她依舊滿麵紅光,興奮地和身邊的宮人說道:“這生女兒能有什麼用,要生就要生兒子。嘉嬪的兩個女兒怕是都要被皇上忘記了,菲是什麼?妍呢?皇上都不願意給公主取名,隨口沿用額孃的名字了。哈哈哈哈。”
不遠處,正好走來的金玉妍被氣得臉都漲紅了。
高曦月快速向前走去,金玉妍一時沒有跟住,有低著頭的宮女立刻上前扶住了快走的高曦月。
在宮女的引導下,高曦月停留在了一個較窄的路口,她對著慎貴人怒斥道:“慎貴人,皇上給公主取的名字豈容你這般放肆嘲笑,給本宮跪下。”
被宮女們哄上頭的阿箬看了眼貴妃圓潤的肚子笑道:“娘娘,嬪妾肚子尖,又比您的大了不少,實在不好跪。若是跪下傷了皇子,皇上定然會生氣的。”
想著自己馬上就是慎嬪了,阿箬更是囂張地看了眼金玉妍,“這宮裏皇子矜貴,皇上想來就是會更加重視些。”
“放肆,你亂說什麼,皇上的孩子都矜貴,公主也是千金之軀。”金玉妍怒吼道。
阿箬多嘴問了一句,“嬪妾知曉璜、璉都是美玉,那菲和妍是何意?”
高曦月努力壓著笑道:“菲意芳草,妍意美好,都是極好的字,你不懂皇上寓意,怎麼口出狂言?”
阿箬忍不住笑了一聲。
金玉妍比誰都清楚她的女兒為何名菲,為何名妍,腦中的弦徹底斷掉,她上前就給了阿箬一個巴掌。
隻是沒有想到這一個巴掌打歪了阿箬的身體,身體一陣搖晃,身邊的侍女全身用力扶著阿箬還是沒有撐住,兩人雙雙摔倒在地上。
鮮血從身體流出,慎貴人要生了。
“我的孩子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要你陪葬!”阿箬瘋狂怒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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