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
蘇綠筠心中很是慌亂。
入宮後,她們逐漸發現相處了多年的女子並非和她們想的一般和善,所有的表象都可能是虛假的。
宮中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而儀貴人的孩子怕是也保不了多久了。
“婉茵,有人對儀貴人動了手。”蘇綠筠麵色凝重說道。
她們無憂無慮,不去傷害別人,不用擔心別人傷害她們的日子徹底結束了。
後宮的殘酷鬥爭怕是在她們不曾看見的地方早就開始了。安分如儀貴人也因為懷孕遭了難,她和婉茵平靜的日子也快結束了。
陳婉茵點頭,“炭火被人動了手腳,那氣味很像硃砂燃燒後發出來的。”
“硃砂有鎮痛驅邪的效果,但是入葯纔有這樣的功效,倒是不曾聽說過直接燃燒會有什麼影響。”蘇綠筠眉頭緊皺,這種不常見的做法讓她感到很是不安。
陳婉茵原本就凝重的臉色越發嚴肅了,她連瞳孔都微微顫抖著,帶著驚慌說道:“硃砂燃燒後的氣味有劇毒,若是聞久了,會中毒而亡。姐姐,硃砂燃燒起來會有刺鼻的味道,常人聞見就會感到難受,可是儀貴人屋中偏偏點了濃鬱的香薰。”
陳婉茵並不瞭解毒,但是她瞭解顏料,學習繪畫的時候,她的師傅曾經教她如何正確使用顏料,如何調製顏料,也告訴過她哪些顏料是有毒性不能長久接觸的。
硃砂作為常用的顏料,陳婉茵特意研究過它的各種狀態,入葯鎮痛也好,製丹也好她都很清楚,更清楚硃砂燃燒後發出的氣味和對人體的傷害。
蘇綠筠聞言直接打了一個冷戰,“如此濃鬱的香氣定然會壓蓋住其他刺鼻的氣味。孕期少眠,儀貴人身體不好,怕是更加難以入睡,我隻在她屋中坐了一會就了睏倦之意,那香料怕是還有助眠的功效。功效這般好,她一定會長期用著,如此就不會發現炭火中的硃砂了。”
後宮的爭鬥比她來得更急更猛更殘忍。
嬪妃之間多少都是有利益衝突的,可是她從未想過她們之間的衝突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陳婉茵繼續說道:“姐姐,怕是因為貴子。”
“你的意思可能是嫻貴人動的手?”玫常在健康的孩子就是被嫻貴人動手解決的,那儀貴人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嫻貴人動手的。
陳婉茵搖了搖頭,“沒有證據,誰都有可能。”隻是嫻貴人的嫌疑更大一些而已。
她們終於明白為何上京的時候,送她們離開的夫人再三要求她們小心所有人。
能入宮的貴女不會有天真純善的,能早早看中皇上的家族更是不可能有愚笨的。
不能相信任何人。
蘇綠筠緊緊握著陳婉茵的手,“婉茵。”
陳婉茵也反手握住了蘇綠筠的手,“姐姐,我們是不同的,我們從來都是一體的。”
江南來的兩個民女,她們隻有相互扶持,相互幫助才能更快達成目標,內訌,相互懷疑,捨棄對方都是最愚蠢的選擇。
哪怕她們有矛盾,也不能去傷害對方,更不要說她們之間本就沒有矛盾。
既然知道後宮有人開始動手了,她們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永璋,保護好自己。
蘇綠筠立刻起身說道:“我們去擷芳殿再檢查一遍,多準備些乾淨的東西拿去。”
···
公主所
魏嬿婉把玩著進忠送來的純金扇子時,朧月皺著眉走了進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怎這般愁眉苦臉?”魏嬿婉上前按著朧月的眉心問道。
“嬿婉,儀貴人生下了一個死胎。我收到訊息說是中了毒才導致生來夭折。”朧月說道。
她又想起了皇額娘失去的那個孩子。
越是回想,她越是發現當年事情的不正常。
朧月忍不住抱著魏嬿婉無聲的哭泣著。
當年她恍惚間像是看見了皇後娘娘推了她額娘,那一推導致了額娘流產,就像嫻貴人推了玫常在,導致玫常在流產。
可是如今她一遍遍回憶當初,越發感覺當年是皇額娘拉著皇後娘孃的手不鬆,是皇額娘自己殺了她未出生的孩子。
額孃的身體一直都很好,她也從未聽聞當初那個孩子有什麼問題,可為了鬥過皇後娘娘,額娘放棄了自己的孩子。
她和那個孩子纔是陷害了皇後的人,她從來不是乾乾淨淨的人。
朧月越想越痛苦。
她見過儀貴人,儀貴人不是會傷害孩子的人,她是被人下了毒導致生下死胎的。
後宮爭鬥為何一次次傷害孩子!
朧月的心再次陷入無盡痛苦中。
“嬿婉,她和皇後有仇,她利用了我就罷了,可是未出生的孩子何其無辜,為何要讓那個孩子也背負罪孽。”朧月語無倫次地說著。
魏嬿婉抱著朧月,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
朧月不想聽見後宮爭鬥,可是這一次爭鬥讓宮中又失去了一個孩子,朧月忍著痛也想知道其中緣由。
她安排了人聽著後宮訊息。
半月後,有宮人來了公主所。
“公主,皇後娘娘查出來了,是嫻貴人往儀貴人的宮中送了硃砂,給儀貴人愛吃的魚蝦餵了硃砂,導致了儀貴人中毒,生下死胎。”宮人說道。
嫻貴人?
“怎麼處置的?”朧月問道。
“嫻貴人貶為庶人,打入冷宮。”宮人說道。
“好,你退下吧。”朧月疲憊地說道。
嫻貴人,連害兩個孩子,是沒有資格繼續留在宮裏了。
朧月心中還是感到異常的痛苦,魏嬿婉上前捂住了朧月的耳朵。
不要再聽,不要再想了。
慈寧宮
太後很滿意如今後宮中的腥風血雨,她清楚那拉氏或許並非幕後真兇,隻是背負了所有的罪,但是如今連喪兩子,後宮人心惶惶,皇後也不得不求助她幫忙處理後宮事。
“福珈,這貴子的誘惑力可真是不小。”太後笑著說道,“玫常在失一子,儀貴人失一子,嫻妃直接被打入冷宮,皇上大怒,遷怒皇後和貴妃。還真是超出了哀家的預料。”
門口,朧月不敢置信地停下了腳步,後宮發生的爭鬥都是皇額娘可以引起的!如今死了兩個孩子,後妃之間結下生死之仇,這一切竟都是皇額娘在幕後引起的。
魏嬿婉忙扶住身形搖晃的朧月,抱著她走進了殿中。
“朧月,這是怎麼了?”太後見魏嬿婉是抱著朧月走進來的,她緊張地快速走來幫忙扶著進了裏屋。
朧月還是不願意鬆開魏嬿婉,她痛苦地流著淚,太後心疼地想要抱過朧月時卻被魏嬿婉攔住了。
“魏伴讀。”福珈忍不住警告了一聲。
魏嬿婉皺著眉,緊緊抱著朧月,她大著膽子直麵太後問道:“娘娘,前些日子後宮的爭鬥是您引起的嗎?”
太後的臉沉了下去,一個小輩···朧月可也聽見了她剛才的話?
福珈又一次厲聲警告道:“放肆!魏伴讀還不跪下!”
魏嬿婉沒有動,她看著太後又一次問道:“當年皇後娘娘推了您,那一次推搡導致了您流產是真的嗎?朧月因為說了一些話話哭了很多年,她至今都還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畫麵。奴纔想知道您真的是因為皇後娘孃的推搡導致流產的嗎?”
太後心虛地往後退著,福珈上前高高舉起了手,魏嬿婉也仰著臉,她任由這一巴掌的落下。
朧月察覺到殺意,快速拉下了魏嬿婉的身體,自己迎上了那一巴掌。
“啪!”響亮的巴掌聲響徹裏屋,朧月的臉瞬間紅腫起來,一個艷紅的巴掌印完完整整落在朧月臉上。
“朧月。”太後大驚,一把推開福珈想要去觸碰朧月,伸出去的手卻被女兒嫌棄地甩開。
“太後娘娘,朧月沒有您這樣的額娘。嬿婉,快抱我回去。”朧月哭著抱著魏嬿婉說道。
魏嬿婉再次用力抱著朧月快速離開了慈寧宮。
太後小跑著跟在魏嬿婉邊上,她想要解釋,她這樣做都是為了靈犀,若是她真的沒有權力,靈犀議親的時候遇上又來求娶的人,她還能如何去求皇上留下靈犀。
朧月如今還能留在宮裏是皇上頂著前朝壓力,直接和準噶爾開戰了。整整兩年,她在皇上麵前都硬不起腰,不敢多說皇上半句。
若是她手中有權力,皇上和前朝多少會忌憚著她,不會選擇讓靈犀和親。
朧月將頭埋在了魏嬿婉肩膀處,她沒有看見跟著的太後,隻是哭著痛苦說道:“我知道她不善良,我知道前朝臣子彈劾她為妖妃,可是我不知道她如此狠毒。她算計我和弟弟妹妹就算了,她還如此狠毒算計四哥的嬪妃們,四哥的孩子也是她的皇孫啊,她怎麼能如此狠毒地算計,如此去殘害嬪妃,殘害那些孩子!”
朧月崩潰地哭著,太後也崩潰地摔倒在地上,她已經說不出話了,隻能看著魏嬿婉離去的背影,看著朧月徹底離去。
“福珈,哀家有再多的理由,朧月也不會相信哀家了。”太後彎著腰走進了慈寧宮。
她要權力有什麼用,就算太後掌六宮權,皇上和一眾大臣要靈犀撫蒙,她又能做什麼,她掌六宮的權力能讓皇上退一步,讓群臣低頭嗎?
太後搖搖晃晃地坐在她的華麗流光的鳳椅上,她疲倦地看著寬敞明亮,放滿了奇珍異寶的房間。
她隻是···
失去了一切後,心中的荒蕪讓她徹底迷失在了對權力的追求中。
她從小就是眾星捧月的高門貴女,入宮後滿宮的眼睛都看著她。她享受旁人看著她的視線,享受世間的一切都圍著她轉。
如此理所當然。
直到入了慈寧宮。
她的世界一下子停止了。皇帝和皇後不曾遺忘她,可也從未記著她。
慈寧宮奢華至極,可是這裏的人對她畢恭畢敬,疏離恐懼,連最親近的福珈也不知道她曾經的過去。
端皇太妃告病,敬貴太妃因為朧月差點被和親的事情與她決裂,欣太嬪也逐漸與她生疏···
周圍再無相熟的人,她連說句心裏話的人都沒有。
控製著白蕊姬在後宮生事,一句話讓嬪妃們相互折磨的時候,她忘記了後宮的嬪妃都是活生生的人了。
直到她被朧月徹底拋棄。
失去的情感好像終於回來了,但是最先感受到的是無盡痛苦。
公主所讓人送了血燕前來,太後看著燕窩苦笑著,“想來是嬿婉讓人送來的吧。”
福珈皺著眉說道:“娘娘,您若是不想喝,奴婢去倒了。”
“不,給哀家吧。”太後慢慢喝著燕窩。
放了明心憶舊丹的燕窩滋味很是不錯,太後眉眼雖還滿是哀愁,但是嘴角露出了懷唸的笑容,“這燕窩和永壽宮中時喝的燕窩一個滋味。”
太後放下了瓷碗,安靜地看著屋外的風景。
院子的杏花樹下,好像有鞦韆搖晃,太後踉蹌地往前走著,隻見樹下有人吹吹簫,身邊站著的侍女一臉溫柔地看著她。
“流朱!”太後忍不住喊道,她想看清流朱的麵容,她需要走得再近些。
幻影突然散去,太後臉上的思念和痛苦也瞬間凝固。
“娘娘,您在喊誰?”福珈疑惑問道。
沒有人記得流朱,就是她也快忘了流朱的長相了。
太後失望進了屋中坐下,她坐在軟榻上,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小主,這碎玉軒可真是漂亮···‘
太後小心抬頭看著身邊的人,心中滿是思念地喊道,‘浣碧。’
’嬛兒,你瞧我給帶了什麼來?‘門口,一個端莊溫婉的女子笑著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帶著羞怯的女子一同走了進來,‘甄姐姐。’
太後伸著手,她想要握住眉莊的手,可是影子又沒有了。
福珈看著太後詭異的狀態,忍不住說道:“娘娘,可是要請太醫來看看?”
是眼睛花了嗎?
太後眼中浮起淚,她又看見允禮了,看見了她送來的花束了。
若是病了也好。
天色逐漸暗沉,太後坐在羅漢床上看書的時候,對麵出現了一抹人影,‘願琴瑟在禦,歲月靜好。’
太後抬頭,隻見先帝帶著笑看著她。
她忍不住用力揮散了這人影,隻是轉身,珠簾後又走出了一人來,‘為伊消得人憔悴。’
太後的記憶中有太多美好的可以回憶了,可是那刻骨銘心,讓她深愛的,恨到骨子裏的人都是一個人。
她想見眉姐姐,想見允禮、浣碧,可是坐在窗邊、站在身後、一同在花園中,出現在她身邊的人都是她恨到痛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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